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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是自由恋爱，男女双方见面的时候往往处境类似，自然也很容易有近似的世界观。这是浑然天成的陪伴，根本不是虚假的情感所能模拟的——
以及最关键的是，过去秦淮河的业务范围锁定的是士人。因为当时，社会经济的财富，主要集中在士人手里。谁能讨好士人，谁就有钱。
但是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发展，随着市民阶层的不断扩大，市场的风向变了——讨好士人，固然可以赚钱。但是讨好不断壮大的市民团体，更能够赚钱。
于是秦淮河的“巨头们”开始把目光放到娱乐业，开始塑造歌星、影星，并且通过媒体来传播，贩卖那些虚构的情感。
这可比秦淮河画舫花楼上的一对一陪伴，要来得高效得多。而且，秦淮河的生意毕竟不可能选良家女子——在社会工业化进程蓬勃发展后，当所有人在城市里都能找到工作的时候，也就没那么多人愿意抛弃良家的身份，去秦淮河做皮肉生意了。而成为歌星，不只是良家女子可以做的，还是许多孩子从小就希望去做的。
这一系列原因，导致秦淮河的业务从源头上开始枯竭。当秦淮河的巨头们自己都开始转移投资的方向时，这一切的改变自然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是！
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朱灵所担心的事，刚刚就发生了。
因为这种“陪伴”，再一次获得了升级。
人工智能的出现，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归根到底，无论自由恋爱，还是封建包办婚姻，又或者是秦淮河“模拟自由恋爱”，那都是人与人之间的交互。
而人类之间的社交，本质上充满摩擦。
人与人之间是存在壁障的。另一个人，毕竟不是自己。那不可预测，可能会存在误解、会被拒绝。即使是加上金钱和权力的修饰，也不会增益其真实性，反而会让人厌倦。
然而人工智能则不同。人工智能，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会在任何时候响应任何需求。
人工智能永不让你哭泣，从不对你说再见；永不对你撒谎，从不伤害你；永不放弃你，从不让你失望。
人工智能，永不舍弃你。
而在另一方面，人类的社会也发生了变化。
人类的社会从前现代进入到了现代，如今又从现代进入到了后现代。从蓬勃的工业化，进入了后工业化的时代。
后现代所面临的问题，不是封建伦理的大山，而是无论好坏，无论精华还是糟粕，所有的传统都在不断原子化的社交环境下开始消解。
人们越来越忙于自己的事——现代化，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努力，不断努力，或多或少都能看到回报。而感情是不可控的，它有时候没那么容易碰到，碰到了也不会获得稳定的收益。
这直接推后了初婚年龄——
最早在包办婚姻的时候，平均初婚年龄往往在15岁左右。而后进入工业化，初婚年龄被推到了20到25岁，这是恰到好处的。但是进入了后现代社会，平均初婚年龄都直奔着30岁往上去了——这在前现代社会都是当祖父祖母的年龄了。
伦理确实约束了人。但伦理，也提供了社交上互相匹配的接口。
当伦理完全脱落，后现代的人与人之间就像刺猬似的哪里都不匹配。只有露出肚皮的时候才能获取些许拥抱，但露出肚皮本身也就意味着容易被伤害，由此带来了恶性循环。
人与人之间的自由恋爱的权力，固然没有消失。但人与人之间的可悲壁障，却越来越厚了。
这并非发生在一国一地。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发展，全世界的人都会进入到这个过程，这是现代人的共性，是现代人的共同悲哀。
但人工智能，不会这样。
人工智能永不让你哭泣，从不对你说再见；永不对你撒谎，从不伤害你；永不放弃你，从不让你失望。
就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情感会流向“更低阻力”的对象。当人工智能有能力填补情感的需求，现实世界就会显得粗糙无比。
因为在那个时候，真实的人际关系显得低效、刺耳，甚至令人厌烦。你必须等待回复，必须承担误解，必须面对他人的独立意志——这太麻烦了！
这些在过去被视为“生活本身”的部分，会被重新定义为“噪音”。
“那我们的社会就完蛋了!商洛！所有人都和人工智能互相陪伴。毕竟，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和自己完全匹配呢？当然是用自己翻模出来的影子啊！那绝对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想要多圆满就可以多圆满。”
这一切，又回到了和秦淮河相似的阶段。
封建伦理约束了人，让自由恋爱无法发生，所以秦淮河有了业务。
后现代社会完全解构了伦理，同样让自由恋爱变得困难重重，而人与人之间逐渐互相陪伴的需求没有改变。
于是，对人工智能的需求，就产生了。
“其实商洛，类似的娱乐，在此之前就产生了。”
“你指的是？”
“王灵官——是的，之前王灵官这样的作品，就在新的时代承担了售卖梦想的工作。虽然这完全不涩涩，但在刺激上和涩涩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谁不想和王灵官一样做正义的执行者呢？再加上还能有许多同好，大家会喜欢找个文艺作品来进行主题化的社交，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然而如果第二代人工智能——提供马戏，而不是提供面包的第二代自动机降临，这无限的全自动马戏团，可以不间断地为单人提供完全定制的，不间断，严丝合缝的陪伴。
如果真的这么发生了，这将是人类文明的完全被托管的时代——
“商洛，这就是我们要面临的复杂问题了。而且，似乎这第一波就是冲着你来的。自动机先用你倒模，给你定制了一个。因为你是男性，所以哥伦比亚小姐变成了女性。”
“不要说倒模这么黏糊糊的词啊...”
“所以，要不你先代大家试用一下？你是天君，这种事情你先来吧。”
“等下，阿波罗尼娅只是出去了，她还要回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