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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两个在餐桌两头面对面坐着。
餐盘是，是铝箔纸包裹下铝箔盘子。
铝箔和盘子里的汤汁一样闪闪发光，有饭菜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
盘子里的菜刚刚在烤箱烘烤过，还冒着热气。
托盘被精心分成四格，有四种鲜明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某种几何抽象画。
餐盘里最大的部分，是汉堡肉的位置。
所谓汉堡，在罗马指的一般不是汉堡包，而是剁成肉馅再油煎的肉饼。一般是绞碎的牛肉，有时混有猪肉或填充物用的面包之类，压成厚厚的长方形或椭圆形朱磊。
刚刚烤好的汉堡肉，再者烤箱里面烤出来的淡淡焦痕。有肉汁从汉堡肉里面流出来，还有浇在上面的深棕色肉汁——
肉汁带着洋葱和蘑菇的微弱香气，还有非常浓郁的牛肉香味，黏腻而闪亮。
用筷子戳到汉堡肉时，能感觉到绵密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奇妙的酱汁渗入了每一丝纤维，让人有把酱汁也全都舔干净的冲动。
“啊~~是这个啊。”朱灵闻到了酱汁的味道，“这个东西很厉害呢。”
“这是什么？”
“【营养】。”
“哈？”
“就是一种炼金术产物，名字叫营养。我跟你说，这个东西我们这里是有记载的。因为这是少数由凡人炼金术士，而不是由魔法师炼金术提炼出来的产物。就像你上次搞到了【美味】一样，这里面的牛肉味汤汁，就是营养了。”
而他在凡人那里的名字，被叫作牛肉茶。一种为穷人发明的食物，蕴藏着救世的期望。
它的用料实际上相当奢侈——将瘦牛肉，通常是臀肉或里脊之类少油的部分，去除全部脂肪、筋膜和骨头，切成极小的丁或细丝。放入水中，慢火炖煮，撇去浮沫，过滤后得到清澈或略带红褐色的膏体。
日耳曼炼金术士尤斯图斯·冯·李比希认为，这种做法可以提取出牛肉的精华，他为这种膏体命名为【李比希的牛肉精华】，其中萃取了全部的牛的本质。能够让人身体强健的，牛的灵魂蕴藏其中。
在维多利亚治理世界的维多利亚时代，饥荒和灾祸在欧洲横行。穷人们往往虚弱不堪，消化不了固体食物。所以，李比希发明了这种容易消化的和保存的牛肉精华，用来为穷人们提供牛肉的灵魂力量——
“等下。”商洛问道，“这个萃取率是多少？”
“三四十斤牛肉萃取一斤吧。”
“这么贵的？！为什么？这是给穷人准备的？”
“确实是。”朱灵点头道，“其实这种牛肉精华，按照罗马人的视角来看，是在南美洲生产的。南美的畜牧业发达，但饲养牛主要不是为了牛肉，而是拿牛皮、牛的油脂和牛骨充当工业品，牛的瘦肉是没有人要的东西——或者说，说牛肉没人吃是夸张了。但是对牛肉的需求，是远远比不上对牛皮、牛油的需求的。于是，南美那里就有大批的牛肉出现了浪费。你是知道的，就算是倒掉，扔到河里，他们也不会把牛肉给穷人吃的。”
这个时候，李比希出现了。
他首先对整个世界公开了自己的配方——这也是为什么大明会知道这件事。
然后，李比希带着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去往南美洲收购那些没有人要的牛肉，从中萃取出牛肉的魂灵，把牛的30倍精华压缩到一瓶牛肉膏里，售价也非常便宜。这样一来，就算是再穷的病人，也能够用得上这种营养品，从而能够从饥饿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
用【李比希的牛肉精华】冲泡出来的牛肉茶，带着牛肉特有的鲜味。它温暖、适口，对肠胃几乎没有负担。病人都说“喝下去就觉得有力气了”，尤其在胃口全无、只能喝流质的时候，它就像能救命一样。临床医学界也纷纷表示，这就是穷人最适合的肉食代替品，能让病人无需咀嚼固体食物就能获得牛的全部精华！
一杯热腾腾的牛肉茶，就能把牛肉的所有精华，那象征着“活力、温暖与力量”的本质，直接送入到病人的身体中——
然后，病人就大量死亡了。
为什么吃下去没有负担呢？
因为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牛肉酱油，是肉骨茶的茶，里面除了氨基酸和盐之外什么都没有。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自然对肠胃就没有负担了。
所谓“牛的魂灵”根本就不存在，牛肉真正能滋补人体的分明是蛋白质。但当时的人并未认识到其中的关键，只把煮出来的蛋白质抛弃，只留下含有牛肉风味物质的浓汤，然后做成了浓汤宝一样的东西。
这里面自然是一点营养都没有。因为牛油很珍贵，这里面甚至没有脂肪。
这玩意儿根本就没法治病，因为等于给病人喝酱油。
然而如此浅显的道理，整个欧洲花了30年才搞明白——原因就在于，李比希本人太善良了。
他直接把配方在自己的著作写得明明白白，然后这在全欧洲就变成了生意。牛肉汤的产业链上蹲着满坑满谷的产业家，每个人都想从这种倒腾牛肉营养的产业里获取自己的一份利润，于是产业综合体和医疗综合体开始串通一气，形成了闭环——
学者们开始鼓吹冲泡牛肉茶的各种细节，临床医生奉之为圭臬并且施加治疗，病人自己认为接受到了最好的治疗因而心怀感激，反过来让各种医学期刊杂志上充满了研究牛肉汤冲泡温度、含水量，和各种其他细节的文章。
这个体系中的所有人都在自我催眠，自我肯定，任何反对者的质疑都会因此而显得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最后，30年过去了。医学界，终于开始通过实验来验证理论。他们开始讲科学了——他们终于开始拿狗做实验了！他们找了两只狗，一只只喂牛肉精，另一只狗喂牛肉。您猜怎么着，只吃牛肉精狗死了，齁死的，因为除了盐什么都没有，死得非常痛快，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