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酿酒到底有什么好的。
这里什么都有,只要动一动自动机的魔法就能凭空变出来。
这就是一个后匮乏的社会——这里的物质供给即使是无穷无尽的。大厨似乎把这里当做某种理想生活的试点,为这里提供了无微不至的物质服务。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才是稀缺的呢?
怎么在撒哈拉沙漠哄抬沙子的价格?这其实这不算本事。只要有权的人规定脚下的沙子都是他的,把沙子的生产垄断了,那沙子自然价格自然就涨上来了。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撒哈拉沙漠里面缺沙子,这种事,古往今来掌握力量的各种人都做过,一点都不稀奇。它到处都是。
但是同样是涨价,涨价有两种方式——
真正“厉害”涨价,是在在撒哈拉沙漠里面卖沙子。因为,这不是在遏制需求,而是在创造需求。
遏制需求很容易,每个家长都会遏制小孩子吃糖的需求。但是,怎么给小孩子创造原本不存在的需求,比如——让他渴望学习呢?能做到这个的可就厉害了。
因为,渴望吃糖是一种物理性的本能,根本就不需要创造。家长垄断了糖的供给,在孩子眼中糖的价值就会上升。
但是,对孩子来说,学习却并不是本能。
很多家长都会说“一天到晚都想着玩,你为什么不一天到晚想着学习呢?”
这完全是两码事。学习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一种底层需求,而小孩子只会自发产生底层需求。反过来说,小孩子一天不吃糖就像身上有蚂蚁在爬,这个其实很正常。但如果一个孩子渴望学习,一天不学习就浑身难受,就像有蚂蚁在爬——这个根据年龄段的不同,产生的效果就很不一样了,甚至会很诡异。
因为,学习也不是不能成为需求——通过学习获得他人的赞赏和满足感,或者进一步说,通过学习来充实自己,这确实是是一种需求。但这种需求太高级了,很难想象这种需求会在一个六岁的小孩身上出现。除非,这个小孩子的思想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进入到了高级需求的阶段。
同样,是什么人,在撒哈拉沙漠里面卖沙子呢?
答案是,建材商。
因为搞水泥要用河沙,撒哈拉沙漠就算沙子再多也没有河沙,只能从外面进口。
在撒哈拉沙漠里面垄断沙子很简单,古往今来任何人都可以做,原始部落的酋长都可以做。但是在撒哈拉沙漠里面卖沙子,就得想办法创造“混凝土建筑”这样需求,这是现代科技才能做到的。
当然,要实现这些倒也未必一定需要现代科技。用狠活也可以。
商洛在琢磨,到底是什么样的科技或者狠活,才能让人在物资供给像撒哈拉沙漠里的沙子一样的哥伦比亚自动机国——在这里卖酒。
酒端了上来,就是普通的格瓦斯。一种用面包酿造的酒。
这里出现这种酒是很正常的,因为酿造高度酒是需要专门的器具,但是酿造格瓦斯只需要一个玻璃瓶和做面包的酵母就行了,最多加一点啤酒来调味。
但是,格瓦斯的话,明明大厨那里可以直接售卖,为什么一定要喝这里的格瓦斯呢?
商洛扫了一眼递上来的格瓦斯——
并不是很纯,也没怎么过滤。甚至,里面还有不少杂醇。这种玩意儿正常人喝多了没什么好处,在风味上显然也不如大厨的酒——
“所以,大厨的酒不是更好喝吗?”
商洛问出这个问题,庞培便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不会喝了吧?你喝了多少?”
“啊?”商洛诧异道,“等下,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毒啊!那些酒是有毒的。只要喝多了,就会被带走治疗,然后我们再也没有看到他。就算问了大厨,他也只是委婉的回答。那些人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也不一定就是死了啊。”
“从这里消失,对我们来说就是社会性死亡了。哦,可怜的马克西米利安。”庞培举起了杯子,“敬我们的好友,他上个月就被带去治疗了,现在都没见过人影。或许大概,他确实是死了吧。”
庞培说要敬酒,于是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向那个商洛都没见过的人致敬。
普通的新人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也不会说这么多。庞培在这里多说了一些,多半是因为他是震旦人,所以可以问到一些他不知道的事。顺便,他也请商洛喝了一杯——
以及,商洛也知道这里是怎么在撒哈拉里卖沙子的了——
这里的水“有毒”,所以所有和酒水相关的部分都有毒。而酿造,被认为是一种可以“净水”的仪式。
这乍听起来莫名其妙,因为大厨的酒也是用编绘器制作的,和酿造没有一点关系,只会从环境中获取水而已。而且,如果真的是有灵煞污染,用酿造的方式也无法去除。
这客观看起来,完全是一种巫术一样的东西,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但是从这里隔三差五就丢个人的角度来看,这种迫切的压力还是有的。人有了压力就会去寻求安慰,而大厨无法在这里提供安慰——因为这在他看来没有任何问题。于是,当医术不起效时,人们就要开始诉求巫术的帮助了。
酿酒就是一种巫术。
“原来如此...那这里的日常饮水,都是喝格瓦斯?”
“是的,我建议你每天只饮用格瓦斯。数据表明,这可以把你被抓走的概率低95%。”
“那还是有机会抓走喽?”
“嗯...可能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又或者是洗澡水。总之,接触到污染物的机会也还是有的。”
商洛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污染”到底是什么——
不过眼下,他有一件更关心的事。污染的事一会儿可以问大厨,他很关心庞培提到的“玩法”。
“所以,刚才说的玩法,其实是...”
“啊,这个...”庞培笑了笑,“抱歉,你不可以参加我们的玩法。”
“诶?我不可以参加吗?”
“因为你是震旦人,这么做会违反震旦的律法。既然我们总是要出去的,你出去了要是向震旦举报我们,我们就要被禁止入境了是吧?你自己不是有女朋友吗?你自己玩就好了。”
他指了指杯子:“格瓦斯算我请你的,你可以敞开喝。但里面那几个小房间,你就不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