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
“大哥!大哥大哥!”韩行知敲响了商洛的门,这令他后悔不已,因为——
门开了。朱灵的脸出现在门口,领口的扣子还没有系好,她正在着装。
“又是你?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有点眼熟。”
“啊...不不不!你没有见过我!我是来找...”
“你是韩行知是吧,你叔叔在锦衣卫当差?我好像还见过你几次。所以你是...”
“我...我这...”韩行知被两头堵,他毫无办法,“我实在是有事要见我大哥!太可怕了!”
“在这等着。”朱灵关上了门,商洛过了两分钟才从里面走出来。
“我说,你有事先预约,不要直接来敲门。我倒是无所谓,你不怕她记住你之后要收拾你?”
“大哥!救救我!好可怕!比起被她记恨,还是背后在追我的东西更可怕啊!啊!她来了!她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有自动机快步跑了过来,手上似乎还端着一份白色的米粥——
“吃饭!吃饭!吃饭!”
“大哥,她要让我吃粥啊!”
“...”商洛歪着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自动机,“那你吃啊。你现在就该吃这些东西。”
小韩到现在还是要忌口。为了修炼,这对他来说是必须的。萨天师也让商洛承担了看守他的职责。
“我受够了!我在家里就吃粥,出来还是吃粥,那我不是白出门了吗?”
“你的意思是,这两天你偷吃了?”
“啊?”
“你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他把小韩撇到一边,望向了那个跟过来的自动机,“你是?”
“哥伦比亚小姐0.85beta测试版为您服务。”
“啊~~”商洛明白了,这就是全新升级后的哥伦比亚小姐——
“昨天的事,非常抱歉。非常抱歉。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非常抱歉。”
哥伦比亚小姐并未失去记忆,说明她的状态并未被还原。她似乎也抛弃了之前的交流方式,变得和大厨一样说人话了。
“为什么你开始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了?”
“说话是为了给人听,我的陛下。先前,我没有考虑到除了您之外的其他人都很难明白我的话语。现在,我正在学习人类的说话方式。我做错了一些事,我希望能够改正。只有真正去聆听人类的需求,我才能真正为人类服务。”
韩行知立马绕了过来,他举起手在哥伦比亚小姐面前晃了晃:“嘿嘿嘿!那你有聆听我的需求吗?你为什么追着我,一直要喂我吃粥?”
“因为罗马王陛下的日程里面就有这一项,他认为你应该受到监督。我也看到,你似乎也很想要好好修炼,但你似乎缺乏自制力。所以,我认为应当规范你的饮食,好使你成为真正有用的人。”
“说得对。”商洛点头道,“没想到我竟然一两天没看着你,你就...”
这也没办法,商洛这两天太忙了。他同时在陪着朱灵,还有法厄同。
韩行知虽然很重要,但商洛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动机要24小时跟着他——确实没什么动机。或者说,有动机才奇怪了。
结果这小子,不跟着他的时候他就开始乱吃东西。
“你平时在家里不这样吧?”
韩行知的头低了下去:“在家里的时候,举头三尺有神明嘛...你不在的时候我其实也不敢乱吃。但是在这里,我觉得没有管束了,一下子就...大哥!我是初犯啊!”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哥伦比亚小姐,你做得很对。我看,我可以信任你。”
“能够得到您的信任,是我最大的荣幸!罗马王陛下!”
“你可以加分了。”商洛开口道,“看起来,大厨的教育还是卓有成效。”
看起来,自动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死板。而成长中的哥伦比亚小姐,显然也具有很不错的可塑性——不过,这也是她忠实地执行了方案的缘故。
大厨,把商洛的话听进去了:任何为了爱而爱的行为,最终都必然会导致必然的无情与道德败坏。因为,爱是不可解构的。
这就像,如果有人说自己喜欢数学,是因为他可以在函数和线条之间互相转换——那确实是一种美。但如果有人说自己喜欢数学,因为“数字长得好看”,这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还有些扭曲了。
商洛根据自己所学的,向大厨提供了明确指导意见:先关心自己,再关心别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那么爱就会自然从中流溢出来——所以,商洛并没有回绝大厨对哥伦比亚小姐的求情。因为他求情,正说明他听进去了。因为含有恻隐之心,含有对自己所造之物的垂怜,这才是自然而然的爱。
这比“搞个试验场研究什么是爱”要正常得多,也可靠得多。因为前者可以通向一个美好的人性,后者不知道会通向什么鬼玩意儿,反正离人很远就是了。而哥伦比亚小姐,现在也确实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具体来说,她开始执行具体的事务了。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一个自动机,应当在具体的事务中锤炼自己的行为模式,而不是凭空去思考什么是爱,变成一个空想的疯子。因为所有的爱必须是以人为本的,以人为基础的。
这种脱离实际的妄想,比恶更可怕。因为恶人好歹还有冷却时间,而自以为“为了你好”的妄想会无休无止地带来伤害。
只是这个具体的事务,似乎让韩行知有些苦恼——不过他怎么想完全不重要,都不重要。他现在是个学徒,他选择了自己的道路,那么他就要为自己的选择来负责。这也是他本人,与他的亲友、师长的共同决定,而具体落实这件事的人是商洛。
毕竟,韩行知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没有办法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只有和他相处时间多久的人,才能够妥当地监督他。然而商洛也不可能跑到他的房间里监督他——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