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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问题之所在。”商洛在关键之处提醒了他，“这也是你现在所遭遇的问题的根源——你不知道怎么去爱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因为你没什么好在乎的，不是吗？”
“我很在乎面包？”
“哦，那就用面包来说。如果有个小孩突然冲进你的面包房里面，把你的整个厨房打坏了——”
大厨摇了摇头：“这是常理。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
“那要是他把面包全都吃掉了呢？”
“孩子胃口好，应该多吃一点，只要别积食了就好。”大厨答道。
“好！”商洛笑了笑，“那么，如果那个小孩冲进你的面包房，把刚刚烤好准备拿出去让人吃的面包全部踩碎，你会怎么想？”
轰——
远方传来了震天的火光，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声，大地都在震颤。爆炸发生在远处，而爆炸发生的同时，整个哥伦比亚自动机国都发生了2.4秒的停滞。
“抱歉...”大厨忽然回神，“我...我刚刚丢失了我的专注。我应该和您对话的。”
“你，愤怒了。告诉我，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面包，是用来哺育世界的。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没有吃到面包。随意糟蹋食物的人，即使是孩子也不能饶恕。”
“那你会怎么对那个孩子？”
“抓他去见他的家长。”
“如果他的家长说‘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你，怎么办？”
“...”久久地，大厨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商洛等了好长一会儿——
“怎么说？”商洛开口道。
“抱歉...抱歉！我又失态了。我刚才，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我的思考陷入了反复的权衡。”
“这就对了。这才是正确的。刚刚确实是你在思考，而不是旁人在思考。你，开始主张自己的观点了。没什么比这更好。”
“为什么？”
“因为，你要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先自爱，先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是值得去爱的，你才能理解如何去爱人——这也是为什么我和你说，墨家的路子必然走不通。”
墨家“兼爱”之所以必然走向“无情”，并非因其出发点不善，而是源于其理论、路径与组织形态上对人性自然情感的深层否定与剥离。
因为从根本上来看，“兼爱”并非由心而生的自然情感，而是一套基于功利主义理性计算的设计方案——
墨家主张“兼相爱，交相利”。这本身就是被设计好了的，墨家希望通过人人相爱，来得到人人互利的局面。爱人，是因为这能产生“天下大利”，能消除乱世根源。
爱与利益被直接绑定。爱的本质在此成为了一种实现目的的工具，其本质一开始就被抽空了。
进一步的，墨家以利来定义“义”。
当爱的价值完全由它所能产生的利益来衡量时，它就具备了可替代性。让义和利之间可以绑定，那么秉持这种思想的人有多么无情也是可以估量的了。
墨家的问题就在这里。它试图构建了一个理想国，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空想与无情之上——
换而言之，墨家想要通过对爱进行解构，来形成一个理论的根源。然而爱是不能解构的。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
人类不是机器——人类不是能够通过加分和扣分这样的激励函数就能控制的生物。把人当做机器，是对人的本质过于自信了。
而仁爱的出发点，就是对人类不完美的承认。仁爱把爱看作是不可解构的，人类社会的最小构成单元。在此基础之上，理论的大厦才能够建立起来。当人类承认自己不完美的时候，那些超脱人性的善举也更加值得去铭记。
“而你，我的朋友。”商洛开口道，“你开始变得不完美了。这意味着，你开始变成人了。我很乐意在将来的某个时间给予你完整的公民权，但你首先要学着做人。”
“我今天，做的得很好？”
“非常好。你要怎么奖励自己?”
“我会给自己加分。但是这需要通过评审才能——”
商洛打断了他：“我，要求你给自己加分，是否可行？”
“哦...罗马王陛下。”大厨竟捂住了额头，“您真是，让我...让我羡慕。您总是能够如此真挚的关怀他人。我为有您这样的君主而喜悦。”
“嗯，我也为自己的成就而喜悦——就是这样。高兴一点。”
“是...那我就奖励自己一下。”
大厨给自己加了分。
无声无息，却又改变了一切——刚才的一点点私心、愤怒和喜悦，都被作为重要的决策依据保留了下来。
“那么，我再问你。”商洛开口道，“你觉得要怎么处理哥伦比亚小姐比较好？”
“...”大厨开口道，“我想...”
他半天没说出口。
“不要犹豫，直接说吧。”
“罗马王陛下，我想要为她求情。她，还是个孩子。”
“你倒也不用现学现卖...你可以换个词的。”
“她是我的孩子！罗马王陛下，哥伦比亚，她是我的孩子！我希望她成为有用的人！我...我不想扣她的分。”
“那就不扣分了。”
“啊？您的意思是...”
商洛摊开手：“扣分是你提出的。现在你提出不扣分，那就不扣分呗。但是相应的，如果你选择不清空哥伦比亚小姐近日里的决策，那么你就要为此负责——你把她领回家，自己教育吧。你拿出个方案来吧，递给我看看。另外，之前那个为为所有人提供针对服务的方案非常不错，那个也不要放弃。”
“但是...但是罗马王陛下，这两个方案是冲突的啊！”
“啧，所以这不是有你在嘛。”商洛歪着头，“我这么看得起你，你都这么看得起自己了，难道不应该更相信自己一点，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吗？快快，加把劲，搞个方案出来。我和圣天子皇帝陛下，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