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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啊，怎么了？”朱灵知道商洛不会无的放矢，“6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吗？”
“罗马，有六个。我见过的罗马内卫，也是一个人变成六个人。”
“这罗马玩意儿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啊！”朱灵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罗马人的玩意儿虽然很弱，但是很神秘，在某些领域异常顽固。6个数字阴魂不散的，一直缠绕了过来。
“嗯...阿波罗尼娅。”
阿波罗尼娅没有回应，因为阿波罗尼娅在隔壁的隔壁还没起床。
“她没反应？”
“她好像没起来——不对啊，现在几点？”
“我看看。”朱灵是被韩行知吵醒的，所以她刚才开门的时候才带着怒火。转头一看时间——
才六点。
“才六点吗？！我本来就在倒时差，困得很。为什么这么大清早就开始闹腾？”
站在门外的韩行知猛地回答：“不关我的事啊！是这些自动机早晨五点半就开始追杀我！”
“你，过来。”朱灵朝门外的哥伦比亚小姐之一招了招手，“回答我，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折腾。”
哥伦比亚小姐倒是有些意外：“这是正常的流程，难道...啊，抱歉，我会改进的。今天是第一次上班，还请您宽恕我的冒犯。”
“所以这是怎么个流程？”
“这是晨间请安（salutatio）的流程，我的殿下。”哥伦比亚小姐欠身道，“罗马元老的关系网络是基于一个名叫【庇护制】的系统。庇护制度核心，就是每日的晨间请安。在日出之后的一到两个小时内，所有人都要去他们的庇护者元老那里请安。有的人在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庇护者，所以需要凌晨开始排队，一个一个去请安。被请安的人也要早起，他们要了解这一天的工作流程才能接受请安。所有人都必须穿正装，而元老需要穿上托加长袍。”
“解释，什么是庇护制。”朱灵再次发问。
商洛倒是诧异道：“你好像把她当百科来用了？”
“这么好用就得好好用嘛。现在，哥伦比亚小姐，请你解释一下——什么是庇护制？”
哥伦比亚小姐立刻回答：“庇护制，是罗马贵族政治运行的基本逻辑。传统上，罗马人并不倾向于通过官僚系统来解决问题——因为官僚系统会破坏罗马的共和传统。因为罗马的共和传统，是由元老去为罗马城市服务，而不是由一套脱离元老院的，依靠能力晋升的科层制。因为能力是不平等的。”
换而言之，罗马的共和制并不倾向于选择贤能的人来解决问题。很多时候，罗马人委派差使的方式就是抽签，因为抽签就是最公平的。
那么，能力的问题如何补全呢？毕竟，罗马元老是要做事的。虽然并不依靠能力来选拔，甚至可以抽签，但抽签上去的罗马元老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种时候，就是庇护制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上位的罗马元老所依赖的并不只是自己的能力，而是以他为中心的一整套庇护体系。具体来说，是家庭。
这套体系的最内环，是他们自己的家人——以及家奴。
这些家奴不是普通的家奴，而是具有专业技能的家奴。罗马人会购买培养，或者购买有工作能力的奴隶，然后辅助他们来完成自己的日常工作。这些日常工作并不只是家务，还有行政职能。一个身居高位的元老，往往要有一群庞大而专业的，同时和他建立人身依附关系的奴隶来完成自己工作。
奴隶的进一步是“被释奴”，一些表现非常突出的奴隶会被罗马元老释放，用来进行一些更重要的工作。因为罗马律法规定，奴隶在许多民事权利上是受限的。所以，从实际需求的角度来看，罗马元老需要释放一些奴隶来帮他们完成一些工作上的代理。不过这种时候，双方的人身依附关系也会随之减弱，往往只会剩下一些契约之类。
而“被释奴”进阶就是骑士代理人——当“被释奴”的工作愈发重要，重要到需要罗马元老将其重新绑定的时候，他们就会被敕封为“骑士”，拥有自己的土地，并且和元老建立封君与封臣的关系，将二者之间的联系重新打通。
罗马人会从这些骑士中挑选自己的代理人，用来执行一些敏感的，或者需要忠诚度的职位——比如，罗马皇帝的骑士，就会被选拔作为消防指挥官或者禁卫军长官的工作。
尤其是前者，罗马城的消防指挥官是非常重要的职责。因为大火往往意味着权力的洗牌，而在大火中的决断会导致权力格局的重大变化。只有交给信得过的人，皇帝才能放心。
更有甚者，出现了“行省代理人”这样的职务——一个元老获得了行省总督的职位后，他自己不会离开罗马的行政中心，而是会选择一位代理人来代替自己去执政。这其实也是出于某种“纯洁性”方面的考量，因为罗马元老鄙视那些有薪水的职务，而行省总督的薪水相当丰厚。这对于需要寻求财富的骑士来说，正好是合理的交换。
罗马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依靠以元老为中心的人际关系来统治的——
“诶？”商洛的眉头皱了皱，“这怎么听着...听着好耳熟啊！”
“耳熟吗？”朱灵问，“哪里耳熟？”
“包衣阿哈。某个政权，非常喜欢用被称作【包衣阿哈】的家奴来进行日常的行政工作。”
“包衣阿哈？”朱灵反应了几秒，“啊！你说后金是吧，你怎么知道这么冷门的历史？你很厉害啊...啊，我想起来，后金在你们那里不冷门来着。”
“确实...”
“不过这么一说，确实非常像啊。”
都由君主的家内奴仆或依附者承担部分公共管理职能的制度，非常相似。甚至，二者的背景、性质和晋升路径都有些相像。加上有人为了做官而找元老投效为家奴，这就更像了。
商洛摸着下巴：“结果阴魂不散的，不只是罗马，还有岱清固伦吗...”
“诶诶诶，商洛，你连后金的自称是岱清固伦都知道，这冷僻得有点邪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