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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饭店，晚间。
“其实你们不用找我的。”朱灵在包厢里见到了商洛，“金陵饭店又不是小饭馆。别的地方做炖生敲很麻烦，这里每天都做，所以食材是常备的。我去参观过，厨房里面有几个人就专门在那里划黄鳝。”
“那吃这个人多吗？”
“不多其实。响油鳝糊比炖生敲好吃多了，炖生敲还要贵一些。因为响油鳝鱼要用的更嫩的鳝鱼，而炖生敲要用很大的鳝鱼。而且从调味上来说，响油鳝糊的调味要比炖生敲有趣多了。”
“那口感呢？”
“我觉得这就是炖生敲这道菜的问题之所在——你想要嫩的鳝鱼，按你吃小一点的鳝鱼就是了，为什么要把大鳝鱼敲扁呢。”
“但是，炖生敲是去骨的吧？”
“响油鳝糊也去骨啊，划鳝鱼的时候直接一划两片，中间骨头就出来了。”
“诶？那这道菜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
朱灵倒是反问：“你觉得这道菜是怎么来的？”
“大概，是达官贵人的家常菜？”
“确实是这样，很多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很多人也都这么吃。单从我的了解——”朱灵顿了一下，“从我对记录的翻阅来看，其实这道菜的起源是个漕帮菜。大运河里面芋泥很多，所以有许多黄鳝泥鳅之类底栖鱼类。黄鳝的骨头很硬，不方便下锅，所以要敲碎了之后再下，就是这么简单。后来发现敲碎了之后肉还挺好吃的，就这么成了一道菜。这道菜，其实有个正确的吃法。”
“还有正确吃法的吗？那正确吃法是怎么吃？”
“正确吃法就是吃完了之后汤不要扔。这个汤是鳝鱼和猪肉炖出来的汤，之后拿来煮碗面就挺好的——所以金陵饭店讲究就讲究在这里，它可以给你配一份面的。这就是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你们两位，都要尝尝吗？”
商洛和一起来的维多利亚都点了点头。
“好嘞，那就三人份的。金陵饭店的明月炖生敲是位菜，要看人头数来点。三个人就点三份好了。要吃点别的什么吗？”
商洛摇了摇头：“倒是不用——维多利亚也不用？那我们只点一份菜可以吧？”
“没事，我是会员，怎么点都可以。那么，可以准备上菜了。”
...
“啊~~好久没吃这么饱了。”维多利亚往后靠了靠，她非常满足。
商洛也差不多吃饱了，毕竟这玩意儿的份量还是挺大的。
不过他们今天不只是来吃饭的——
“我们想学的就是这种手艺。好吃，精制，有灵魂。找来找去，果然还是金陵饭店的水准最适合用来培训自动机。”
“所以，你们这次是想来谈谈让自动机入门做学徒？”朱灵想了想，“其实这事情不难办。金陵饭店其实是个伪装成企业的政府部门，所以直接下行政命令就可以了，他们不会不配合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不要干扰到金陵饭店的日常运作。”
“这个倒是可以放心。这些自动机虽然在许多地方都不靠谱，但他们至少在提供服务这件事上是专业的。”
自动机可以提供相当优质的服务，只是和服务有关的具体方法还需要学习才能掌握。对这些自动机来说，这确实是个考验，但也并不难学。
“其实我们安排一个自动机来就可以了。”商洛回到，“因为自动机之间可以共享信息，一个学了就是全都学了。”
“只有一个的话，那倒是问题不大。这事情交给我了，我来沟通一下——不过，最终可以实现什么效果？”
“可以让自动机学会做饭。”
自动机原先其实会做饭，当他们熟悉的是罗马人的生活方式。
毕竟，在罗马人的地盘上，也只能按照罗马人熟悉的方式来烹饪了。而现在他们有了更多的机会，也就可以学习更多的方法——毕竟，美食是一种非常乡土的体验。
世界上没有一种食材是凭空诞生的。伊比利亚的山地可以饲养出好吃的猪，东地中海有肥美的鲈鱼，而高卢的土地上可以生长出优质的酿酒用的葡萄。拉丁语称之为“风土”。
由风土延伸出的食材，会在灶台上转化成适合每个人的口味。
毕竟，人的口味基准线不是在五星级餐厅建立的，而是在五六岁时，在家中的厨房里建立的，建立在风土之上。而风土往往建立在一个微妙的本地经济生态上——比如炖生敲所依赖的风土，就是漕帮的河道。这种菜离开了自己的风土就会显得很奇怪，它只在熟悉的人那里能展现出合适的口味。
当然，维多利亚算是个例外，对她来说“风土”本身就是一种味道，她能够从这种非常抽象的味道中收获独特的体验。
这也是自动机所要学习的——一种相当抽象的概念。
毕竟，自动机要来学习的是烹饪，烹饪就需要化腐朽为神奇。过去那些依赖食材和道具的烹饪方法，那根本就不需要学。倒是刚才那道炖生敲，非常的有灵魂。
话说话这里，朱灵看了一眼维多利亚：“这么说来，我倒是好奇——维多利亚你的‘基准线’，或者说你自己的‘风土’，是在哪里建立的呢？”
“嗯……”维多利亚想了想，“是君士坦丁堡的味道吧。”
“那具体是什么味道？”
“就是什么都有的味道——一种富足的感觉。我倒不是说有那些珍贵的食材。我指的是，罗马贵族在各种方面都有选择的自由。”
“嗯...”朱灵点了点头，“所以你对此的看法是，你需要丰富的食材？”
“是的，所以我所喜欢的口味，或者说许多罗马人，其实对厨艺都没有什么要求——大概面包是例外，面包是真的要看厨艺。但是其他的菜色，主要看食材的供应，而不是厨师本人的手艺。”
“那你们倒是省事...”朱灵望向了商洛，“你们沟通一下，大概要在这里学多久，我去和金陵饭店的人直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