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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灵歪着头：“坑儒，你想到哪去了，这次不坑儒。”
“这次不坑儒，那下次坑吗？那我现在搞老庄还来得及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始皇帝那种吧？”
“那又能是什么？”商洛诧异道，“焚书之后，不就是坑儒吗？都会这么想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哥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他刚刚开始琢磨，而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搞不好会出乱子，因为大家看到他焚书那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要坑儒吧。”
“所以，实际上不一样吧？其实不是把书都烧掉？”
“不，就是字面意思，要把书都焚毁。”
这下轮到商洛搞不明白了：“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
“诶~~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原因呢？”商洛追问，“你今天好奇怪，怎么老是卖关子？”
“因为我也不知道啊！我哥给我提了一次，我问下文他又不说，所以只好你去问了。”
“哦~~”商洛这下明白了。
这是朱先烯还在筹划中的事，旁人不知道也正常。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理解错了？”
“不知道。正好有机会的，你去问问我哥哥吧。或许是我搞错了也说不定？”
...
“不，朱灵没有搞错。”朱先烯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就是打算开始焚书。”
“真烧啊？那坑儒吗？”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你揶揄我是吧。”
“不是我揶揄你。听到你要焚书，第一反应肯定是觉得你要坑儒吧。而且，既然你这么说了，肯定不是小事，肯定是超大规模的焚书，一定会让人注意到是吧？”
“嗯。”朱先烯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我要焚书的目的，是为了在飞升之前完成我们的最后一件重大工程：重修《文献大成》。”
《文献大成》——就是《永乐大典》的正式名称。
《文献大成》修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永乐年，第二次是在永庆改制的时候。两次编修的宗旨都是一样的，开篇就有写到：
“天下古今事物散载诸书，篇帙浩穰，不易检阅。朕欲悉采各书所载事物类聚之，而统之以韵，庶几考索之便，如探囊取物尔。”
简而言之，两次都是为了整理当代的传世文献，方便检索。
这很重要。因为流传文献一般有各种装订方法、各种版本，有些很重要的书如果不整理就会逐渐流失在历史中。所以，编修一次《文献大成》就能对当时的文献做一次总备份。
当然，《永乐大典》也有自身的问题——它本来应该可以随便查阅的，但是刊印出来之后就束之高阁了。因为它太大了。
《永乐大典》就像早期计算机一样，占了一屋子那么大。
这么大的《永乐大典》，也根本就无法随便复制。
假设一个训练有素的抄书人每天能抄三千字——这在明代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而且需要高度专注。那么，他一个人抄完《永乐大典》的全部内容需要大约三百四十年的时间。
所以《永乐大典》两套，南北两京各一套，每套一万多册，规模得离谱。考虑到当年书籍流通主要靠手抄和雕版印刷，雕版印刷一部《大典》的成本高到可以让整个国家的财政崩溃——因为需要雕刻超过三亿个汉字，而且很多内容是罕见的古籍。印刷《永乐大典》在技术上和财政上都做不到。所以它从一开始就只能以极其有限的抄本形式存在。
以及，它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广泛传播。
因为实际来说，《永乐大典》是就一部“御用”类书。成祖皇帝编纂它的初衷，是为了展现自己皇位的文化合法性——他通过靖难之役夺取了建文帝的皇位，急需一项超过所有前代帝王的文化工程来为自己正名。
所以《大典》编纂完成后，成祖只做了两件事：自己看过部分内容，然后把它藏入了金匮石室中。它从来就不是为天下读书人编的，而是为天子一人编的。
后来的皇帝中，真正翻阅过《大典》的人寥寥无几。孝宗皇帝倒是个勤政的皇帝，曾被记载翻阅《大典》找关于医药的记载；万寿帝君倒是最痴迷的一位，他不仅自己经常读，还在宫中火灾时第一时间下令务必保出《大典》，并在火灾之后担心原稿丢失，下旨重抄了一部副本。但即使是他，也只是自己读，从未想过要让这部书流传于世。
以及，其实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永乐大典》其实根本就不适合拿来读。
实际上，如果《永乐大典》只是收录了图书，那么几百年来多多少少总会有篇目流传出去拿来印刷。
但《永乐大典》不是这么编的，它编纂方式极其特别——它采用的是“以韵统字，以字系事”的体例，按《洪武正韵》的韵部来排列内容。
这意味着如果某人想找关于“茶叶”的内容，就得先知道“茶”字在哪个韵部，然后查到那个字头下收录的关于“茶”的所有文章、诗赋、典故之类。
但问题在于，一篇完整的游记、一部完整的方志，在《大典》里被拆得七零八落，分散在不同的韵字之下。
这导致《永乐大典》本身无法被通读，他只能像查某种wiki百科一样先找词条，然后根据关联词来一个个看完有关条目。
不过有关问题，在之后的《永庆大典》上解决了。
因为《永庆大典》是在永庆改制的时候刊刻的，那时候已经有了工业化的印刷术。朝廷在当时花费了重金用铅板刊刻了一整套百科，然后给每个县都发了一套，放在每个县的县学里。
根据商洛所指的历史书所记载，这就是大明的“公共图书馆”的起源——在大明这里，现代意义上的图书馆一开始叫做“文献馆”，其作用就用来存放永庆版《文献大成》，或者叫《永庆大典》。这样，所有人都可以去离家不远的地方查看百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