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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什么意思？”听商洛嘟囔着，法厄同发问道。
君士坦丁堡，网道战争依旧在进行，而且愈演愈烈。为此，维多利亚特地增设了一排工位，刚刚获得身体的阿波罗尼亚也急不可耐地投入到了对精灵的作战中，坐在卡琳娜的旁边。她奋战的废寝忘食，字面意思上的，她连午饭都是卡琳给她喂进去的。
“她去与赫利俄斯交谈的时候，赫利俄斯似乎对她秘授了什么...赫利俄斯家族的家传绝技。”
“啊！那个是吧。”
“哪个啊...”
“就是，这样~~”她凑到商洛的耳边，“吃不胖~~”
“？？？？”
“是的！我们家的人都有小太阳的一样的超强基础代谢，怎么吃都吃不胖！”
“哦~~怪不得一直都暖暖的。不过她憋着半天没告诉我，你这么告诉我了，不会破坏惊喜吗？”
“我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但是赫利俄斯阁下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是让她好好品尝人世间的美味，不要太在意自己的身材。如果是这种情况，我觉得你提前知道比较好。当然，那个色小鬼自己想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你对她的评价已经变成色小鬼了吗...”
“幼灵魂的无节制——这就是我对她现在状况的评价。她已经连续打了9个小时的电动了。”
“说是防卫战来着...”
“你信吗？或者说，你的这些个小伙伴们平时有这么兢兢业业的工作吗？尤其是小韩。啊哈，他们可是为了保卫罗马奋战了好几天。”
说是保卫罗马，其实是超豪华加强版《保卫萝卜》。一边打着，旁边还有罗马人提供军需补给。打出来的战绩还算是军功来着。
没什么比这更美妙了。
“啊...无节制的恶是吧...”
“所以，你不要什么事情都依着她。你要给她定规矩。”
“诶...她又不是真的小孩。”
法厄同提醒道：“她就是真的小孩。”
“她要是真的小孩那我就要被拉去电了！”
“不要紧，你也是小孩，你们这是自由恋爱。”
商洛捂着额头：“这个对话好像昨天发生过...但是角色转换了。”
“所以，你作为比她大一点点的小孩，就要以身作则，不可以什么事都顺着她的意思来，这样会把她教坏的。她从小到大都无所忌惮，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约束她。你，要做约束她的人。”
“但我刚刚把伪贤者之石给她了。你看，她现在自己长腿在外面跑了。”
“所以现在正是教育的时候。你想，如果过去没有碰到她可以自由活动的情景，那你再进行什么样的教育，其实也是隔靴搔痒是吧？那么，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给她订立一个行为规范——”
“嗯...”商洛意味深长地向着阿波罗尼亚那边看了一眼——
“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为什么？”法厄同问。
“因为，即使是小孩子，也有选择的自由吧。她也不是真的那种，完全不知道轻重的小鬼头。我觉得，给她一定的信任是很重要的——倒不如说，获得信任，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该有的尊重吧。我们在这里为她圈定这样，那样的行为规范，好像不太尊重他。”
“啧啧啧啧啧啧。”法厄同倒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想到，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可能是对比吧。她已经有幼灵魂的无节制了，我不能继续这样。所以，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她也会知道。”
“好吧。”法厄同摇了摇头，“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倒也不是凭空在限制她的人格自由——毕竟，我和她都是赫利俄斯家族的人嘛，我身为家族中年龄比她大的人，对她施加以合理的管束，也是符合伦理的。我对旁人可不是这样。”
“这个嘛，我自然知道。”
“所以，你现在要回去找道祖问问情况？”
“问个情况，顺便把目前的事情交个差。”
目前，欧洲这里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在取得了神谕所的火种后，神谕所的灭亡也就进入了倒计时。因为属于神谕所的预言职能，已经完全失能了。
与此同时，君士坦丁堡已经被放弃，罗马城早就被放弃了，新安条克被大爆炸摧毁，整个罗马只剩下了亚历山大与叙拉古还保持完整，而二者都偏向于学术，也都深度参与了赛伯勒尼亚的建设。
具体来说，亚历山大几乎是无缝转变成了赛伯勒尼亚。而叙拉古科学院已经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东边，他们最近一直在进行的项目，是和兰芳公司一起进行的航天工程。这已经成了他们最近的主营业务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对大明来说是这样。
对罗马来说，这可以算是一种程序化的死亡。而对大明来说，身在凡间的最后工作也要开始了。
“对了。”法厄同问，“这些精灵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他们好像还没有死心。”
“西欧那边的战事如何？”
“夜勤局已经和他们打了有一会儿了，一时半会还分不出胜负。”
“那么，我回去请示一下吧。”商洛开口道，“虽然我自己可以决定，但是在动用末日武器之前，还是请示一下比较好。”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纵容那些精灵发动进攻了——大明在欧洲所有的必行之事已经完成，不再需要担心那些精灵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挣扎。那么，现在是时候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了。
商洛打算使用末日武器，来彻底终结精灵的反抗，从而让夜勤局完成对整个欧洲的接管。
之后，便是琉璃塔的布置。
“琉璃塔是吗...”法厄同点了点头，“话说回来，琉璃塔到底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商洛摇头道，“因为这是在我没有参与的情况下的所执行的计划。”
琉璃塔，这个方案其实早就有了——毕竟，商洛他们一开始在网道里面进行穿行的时候，用的就是大报恩寺琉璃塔的底部的那个入口。那时候商洛第一次穿着燃素潜行服出门，目标是亚历山大的【夜】，也就是如今的赛伯勒尼亚。
总体来看，琉璃塔可以实现与密特拉神庙类似的效果，可以用来锚定网道的节点，用来进行传送。
而与密特拉神庙不同的是，那些密特拉神庙都在地穴里面，而且已经没有办法新建了，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进。
而琉璃塔可以新建，还可以通过标准化生产线进行大量制造——毕竟，琉璃塔就只是把一堆琉璃构件拼装起来而已，大报恩寺琉璃塔就是这么拼起来的，只是大报恩寺琉璃塔特别大而已。
这个工程，商洛并没有参与过。因为可以想见，这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事——
这其实也说明，大明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好接管罗马了。只是姑待之——就这么看着罗马自己把自己玩死。
不过在此之前，罗马还没有下定决心去执行赛伯勒尼亚计划。毕竟，维多利亚本人没有做出决定。
而在商洛与罗马建立联系之后，他的一系列行为促成维多利亚跨过了那条边界——具体来说，维多利亚彻底不想顶着这口锅了。
当维多利亚决定把大权交代商洛的手里的时候，其实就等于让商洛把罗马体面地送走。
事到如今，这也确实很体面。罗马的体面人们，都能在新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商洛，也能从中榨取一些罗马还剩余下来的价值。
“嗯...”商洛点了点头，“所以，如果全部评价下来，我会给自己打八分呢。”
“八分？还有两分呢？”
“还有两分就是...维多利亚？我感觉她还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法厄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和她通过气了？”
“怎么说？”
“维多利亚早先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空，她想在离开君士坦丁堡之前带你逛逛这里。毕竟，之后恐怕很久都不会回来了——看你的样子，你好像也很想和她放松放松？”
“啊？有吗？”
“啧啧啧。”法厄同摇了摇头，“我说什么来着——幼灵魂的无节制。我说的时候，其实也包括你这小子。你这不知节制的小鬼。”
“这和我也没有关系，是她请我去的吧？”
“嗯嗯嗯。”法厄同点了点头，“其实我本来想要说两句的。但是，如你所说...任何人都有选择的自由，管太多。而且，你毕竟和维多利亚不一样。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也不好真的管你。但是——但是啊，有件事你不要忘记了。”
“子嗣的事？你不是说罗马灭亡之后，报偿就已经结束了吗？”
“这就是我最近在琢磨的事情了...这真的结束了吗？或者说，罗马真的得到报应了吗？没有吧，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就是破产了吗？”
“破产，难道还是好事？”
法厄同摇了摇头：“我和你说，可能你不怎么做生意，所以不知道——所谓破产，其实是一种特权。因为破产是一种法律程序，通过这个程序，一家无法偿还到期债务的企业可以暂时停止向所有债权人支付债务，并在法院的监督下提出一份重组计划——这个，才叫破产。”
“啊！所以，是这样的吗？”
“是的，罗马现在就处在一个有序的破产重组计划中。原有的，属于罗马帝国的部分作为债务主体被拆分出来的，而整个集团中有前景的部分，已经剥离了沉重的债务，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新业务。你以为大多数公司有这样的权力吗？根本就没有的。”
“大多数公司，是什么样的？”
“嗯...”法厄同想了想，“公司这种东西，其实不那么会倒闭的。因为只要有一点点业务，有那么一点点雇员，至少架子是可以维持的。很多公司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可以持续很多年。直到，这家公司被所有人忘记，只剩下少数几个人与之相关。这才是大部分公司走向死亡时真正的状态。”
“原来轰轰烈烈的去死是一种特权吗...”
“那是当然了，这可是非常大的特权。所谓公司的破产，是还有拯救的价值。或者说，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拯救，只是需要重组一下资产结构而已。而那些真正救无可救的，根本就得不到任何救济。”
“啧啧啧...那这么说，我算是一手把这件事办成喽？”
“从破产的角度来说，你做得非常好。现在，只差从法理上完成这一转变了，就是你重新炼制三枝金杖，把罗马的大权合二为一。如此一来，当初建立罗马帝国的圣诓就会被逆转。属于罗马帝国的一切，才会真正结束。”
而罗马帝国破产之后的部分，则分成了三份。
第一部分，也就是大部分留在尘世中的有价值的遗产，被大明接受了。
第二部分，也就是罗马自己的新业务，这被罗马带去赛伯勒尼亚了。
至于第三部分，就是罗马的债务——这部分，因为奥伯龙自愿被按在椅子上，所以这部分由他来背负了。
“所以...”商洛想了想，“所以奥伯龙现在是不是等于，变成了法人？”
“确实呢...作为法人，他现在要承担这个破产公司可能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了。”
毕竟，破产是一种重组。而重组到最后，总会剩下些没有人要的渣子。而以罗马帝国的残余力量，肯定无法支撑接下来的局面。那么要承担这一切的，就是坐在皇位上的法人——奥伯龙了。
“等下，那我算不算？”
“你？你的话...你其实不需要。因为说到底，罗马是个有限责任公司。你并没有直接持有罗马帝国的股份，自然也不用为此而付出代价。你是通过间接的方式影响罗马帝国的。”
“啧啧啧，那个奥伯龙还真惨...下午，我就先去看看他吧。总觉得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参观的景点了。”
“铛铛铛，这就是君士坦丁堡的著名景点——被打脸的奥伯伦！”
“哦~这还挺别致的。”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中庭里，商洛正拿着相机对前面王座上的奥伯伦拍照——
奥伯伦被金色的荆棘束缚在王座上，一动也不能动。荆棘束缚了他的额头、手腕还有腿部，尖刺嵌入了他的肢体。鲜红的血液从里面流淌出来，流淌在外围尚未清理的血痂上。新血盖着旧血，新伤叠着旧伤，看起来相当凄惨。
也正是因为奥伯龙像个穿在鱼钩上挣扎的蚯蚓，才会有精灵被源源不断地吸引到这里来，就像闻到了血的鲨鱼似的。
“你们二位，看够了没...”
荆棘的座椅上，奥伯龙的心态倒是还不错，竟还有心思和他们说话。
“好久不见。”
奥伯龙的微微抬起了头：“原来是罗马王来了。”
“你看不见我吗？”
“血痂把我的眼睛给糊住了。我让那些涌泉精灵好歹帮我擦个脸，她们拒绝了。我再次提出，她们就殴打我。所以我就不提了。”
“你这个状态...持续多久了？”
“被荆棘困在这里，是从进来之后就开始的事了。至于眼睛...我记不清了。不能睁开眼，对时间的感知就会模糊。但是印象中少说也有七天。”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这也太惨了吧。要不我们帮帮他。”
“原来另一位是前任罗马皇帝？实在是...幸会。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与您会面。”
“啊...”维多利亚不知道该怎么说——面前这人是商洛帮他抓来的替死鬼，对方似乎也很愿意在这里被绑着放血。因为在这里当诱饵的同时，涌泉大精灵会以他为中心展开对阿瓦隆精灵的歼灭计划。
他也是为数不多的，可以接过皇位的人。毕竟作为凯撒本人的血裔，他当然是有权成为罗马皇帝的。
他的正统性可以和维多利亚媲美，因为维多利亚时代末代罗马皇帝的血裔。由此把皇位还给凯撒，姑且也算是一种循环——毕竟凯撒本人并没有当过罗马皇帝，他的政治遗产都被屋大维拿出了。现在，奥伯龙作为凯撒的子嗣，正好可以拿过凯撒没有接受过的皇位。
虽然是以这样不堪的姿态...
不过，王还是坐在他的王座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请帮我把眼前的阻碍拂去吧！”
“嗯...”商洛摸着下巴，“我看还是算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卡琳的决策。如果卡琳是这么决定的，那我不打算更改她的决定。不过，我会给你说说情的。维多利亚，我们继续逛吧。”
“好嘞~~”
被留在原地奥伯龙依旧在流血：“求你了！罗马王大人！求你了，一只眼也行啊！一只眼也可以！”
出了门，维多利亚才开口问——就像商洛不打算干涉卡琳的决策一样，维多利亚也不想要干涉商洛的决定。虽然她确实有问题，但她会等到离开现场再问。
“所以，为什么啊？”
“这个系统现在运行正常，我干嘛要动他。万一碰一下，碰坏了怎么办。我们还是别管那些精灵的事了。”
“嗯~~~有道理。”听到他的解释，维多利亚也点了点头，“精灵的事情太糟糕了。”
“那么，我们去哪里？你叫我来，是把路线都决定好了吧？”
维多利亚很少这么有主见，商洛决定这次都听她的好了。
“嘿嘿嘿~我这次可是要去我想去很久，却都没有去过的地方吃饭。搜吧走吧，我调查过了，那边还都开门呢。”
两人通向老城区的路走去。走了约莫一刻钟，路边的建筑逐渐从废弃的仓库和货场变成了排列紧密的砖石房屋，底层的铺面开始亮起灯光，空气中海风的气味慢慢被热油烟和烤面包的味道盖了过去。
维多利亚在一个街角停了下来，因为她在前面的路口看到了一辆停在墙边的推车——这就是她选的地方了。这个摊子，就是她平时吃不到，但在离开君士坦丁堡之前无论如何也想要吃一次的东西。
推车不大，木质结构，漆成白色，顶部装着一盏煤油灯，灯罩被熏得发黄，但依然透出一种温暖的光。推车的台面上摆着几只深口铁盘，盘中堆着满满当当的、贝壳闭合紧密的贻贝，表面被仔细冲洗过，有一种湿润的光泽。
贻贝的旁边摆着一个大铁桶，里面满当当的装了米饭。旁边还有用来拌饭的的调料。
贻贝饭，君士坦丁堡的街头小吃。布雷契耐的皇宫里面，维多利亚没吃过这种东西，因为这是市民们才会吃的东西。
贻贝饭的基本结构非常简单：一只打开的贻贝，内填一勺用香料和松子调味的米饭，合上贝壳后淋上新鲜柠檬汁——
虽然简单，不过贻贝饭还是挺有讲究的。
贻贝的选择是第一步。不是所有的贻贝都适合用来做贻贝饭。
合格的贻贝必须是在当天清晨捕获的，贝壳表面干净、没有附着过多的藤壶或泥沙，贝壳闭合紧密，说明它在被捕捞之后依然保持着活力。如果贝壳微微张开、用指节敲击后不能迅速闭合，说明这只贻贝已经死亡，不能再吃了。
这种贻贝饭的摊子，每日里都是摊主亲自去选购，一个个检查。因为君士坦丁堡这里的水质不太好，用死贻贝做出来的贻贝饭，入口时会有一种隐约的氨味，只有新鲜的贻贝才能入口——这也是为什么维多利亚平日里吃不到这种东西，这对宫廷饮食来说太危险了。
贻贝处理干净后，在沸水中快速焯烫至贝壳微微张开，然后捞出、沥干、摊凉备用。这一步也是很讲究的，因为烫一下只是为了烫到刚刚熟——
希腊人还是怕死的。希腊人没有什么生食习惯，有选择的话还是会尽量选择吃熟的。
但希腊人在口感方面又有很高的要求，所以既要熟也不能全熟。
所以这里得烫成一个很拧巴的状态——要烫熟，但是不能完全熟。壳要微微张开，但不能完全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