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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堂课，滟秋都有些恍惚——
刚刚商洛还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高个子一个个似乎都消失了。
但看着旁边的商洛——商洛似乎依旧在听朱先烯讲课，一边还一边记笔记，听得相当认真。
一直到下课，滟秋都有些心神不宁。
“要看看我的笔记吗？”
“谢谢...”滟秋压着声音，“笔记的事情且不说，老头子们的事情怎么办？”
“萨师傅说等一等，那我们就等一等呗。”
“可是...可要是等不来呢？”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滟秋答道：“你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可是现在高个子们不是都已经不在了吗？”
商洛歪着头：“我说的高个子，当然是我啊。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意思是我顶着。你，不用担心。”
“我这怎么才能不担心啊？”
“你这么想。”商洛回道，“要是这个问题连我都解决不了，那你担心也没用是吧？”
“...”滟秋，忽然一下就冷静了——
“我觉得，有一点你说得很对。或者说，我之前认为的一件事，说得很对。我，是个普通人。在面对这样巨大问题的时候，我感受了巨大的无力。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慌。你放心，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当然可以解决问题。如果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无法解决，我估计也没什么人能够解决了。”
“你可以解决连道祖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道祖，还有诸位天师，他们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过于薄弱。”商洛回道，“他们虽然比我强大，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不如我——反过来说，那些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的人，比如小韩。”
“啊？还有我的事吗？”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的事情可太多了。我喜欢王灵官，喜欢赛车，喜欢电车，喜欢...”
“你看。”商洛先把他撇开到一边，“这小子对这个世界的感受比我要强得多，因为他是本地人。我的话...迄今为止真的喜欢的，也就只有王灵官系列而已。”
“原来如此...”滟秋明白了，“所以比你强的，没办法干涉世界。和世界联系更紧密的，没有你强？你正好在中间？”
“所以，我也最能解决世界的问题。”商洛总结道，“所以我判断，就算道祖他们被什么事情困住了，那也绝对不是因为实力不够。他们，一定是被什么麻烦事缠住了。这种时候，就应该由我来解决。在这种问题上，我才是高个子。”
“啊啊啊！”滟秋一下就明白了。
“诶呀！我也明白了！”韩行知也拍手点头。
“一边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呜呜呜~~~重色轻友...那要不要帮你打饭？”
“要的。”
“那我去了。”
韩行知一声不吭地去了食堂。
滟秋看着他离开的样子：“他好像被你调教得差不多了...”
“有吗？”
“有的。”
“那这不挺好的。多听我的话，对他绝对有好处。他父母和他师父都是这么认为的。”
“倒也是...”
这确实是实话。以韩行知的习惯和自制力，如果他能够更害怕商洛一点，那他早就晋升成天人了。
“说起来，他好像算是我师弟呢。”
“是吗？啊...是的。”回想起来，萨天师也指导过韩行知，不过萨天师把指导他的工作完全交给商洛了。
“我总觉得，他就像是某个进了很厉害的导师的研究室的小虾米，一年到头都看不到大老板几次，只能让我这个师兄带着他。”
“那这么一说，我就是跟着老板出去跑业务的大师姐呢。研究室的经费可都是我挣来的。”
“所以你才是我们研究室的擎天白玉柱啊！”
“那你这个架海紫金梁也不赖——不过虽然你是委培生就是喽，朝廷委托我们研究室培养你一下。”
“啊~~”商洛点头道，“这个研究室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确实呢~~”滟秋一下子就轻松了，“不过，这么一想，傅将军好像就有点可怜啊。他就是...”
“就是一直延毕，一直都不能出师的老帮菜是吧。”
“老帮菜是你说的啊，反正不是我。”
“我觉得啊。”商洛开口道，“我们既然要把整个研究室做大做强，就不只是要照顾师妹。这些后进的大师兄们，也要照顾一下呢。”
“我们，怎么照顾？”
“不着急。还有一点时间，我们一会儿去见见他。而且，我要见他确实有原因的。因为根据先前的预兆，他的金丹期和我的金丹期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或许这次，就是我们突破金丹期的机会。”
午餐时间。
这其实是商洛第二次在国子监的食堂吃饭——上次其实是在报名的时候，吃了一次国子监的特别菜单，一个巨大的肘子。
国子监的食堂体系在大明的高等院校中属于一个独特的存在——全校师生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吃完全相同的饭菜。这并不是因为国子监的食堂没有能力提供更多选择，而是因为这种制度本身就是国子监教育理念的一部分：有教无类。所以师生应当一致，所有生徒不管进来的时候以什么途径进入，也都是一致的。
商洛有国子监的饭票——
虽然国子监的食堂不是免费的，但是这个饭票每月都会往里打钱。按照四菜一汤的标准，吃上一个月是刚好够的。
换而言之，正常吃饭且营养均衡的话，食堂就是免费的。只是要自己加菜，或者吃的奢侈一点，才需要自己往里面添钱。
国子监的主食堂是一栋三层的建筑，位于国子监中轴线西侧，与东侧的藏书楼对称分布。
食堂内部没有包厢，不过有三层不同的风味——司业、博士、助教与学生混坐在一起，端着同样的餐盘使用同样的桌椅进，这是常理。
因为有住校生，所以食堂的供餐时间分为早餐、午餐和晚餐三段。
早餐在清晨天亮前后开始供应。早餐就是相当普通的应天式早餐，碳水量非常足，是各种高油高糖的点心。
午餐是一天中最正式的一餐，因为非住校生也要在这里用餐。
午餐是非常丰盛的。荤菜的菜单根据季节和当天的采购情况轮换。春季多见河鲜，鲫鱼豆腐汤面或清蒸白鱼，搭配时令野菜；秋季则是羊肉萝卜或芋头蒸排骨。鸡鸭肉出现的频率也相当高——
不过，国子监的食堂倒是有些特色：
牛肉是没有的。
这倒不是道教的规定——道教确实强调牛有耕田的德行不能吃，但国子监不吃牛肉这一点，是完全符合了朝廷的规定：
吃耕牛是犯法的。
“什么？国子监没有牛肉的吗？”滟秋问。
“是的。可能外人不知道，国子监的食堂里绝对不会供应牛肉。因为私自宰杀耕牛是犯法的。”
“可是外面早就不讲究这个了啊。”
“外头不讲究，但是国子监一定要讲究。就算别的地方完全忘记了，国子监也要假装自己没有忘记。实际上，国子监就算供应鹿肉，也不会供应牛肉的。”
因为鹿肉有时候是附近的猎人对草食动物进行定点清缴时，可以直接买到的肉类。这些野味经过检疫之后，会被食堂拿来加工——太生的菜肴，多半都是煮个锅子之类。
而牛肉，因为“犯法了”，所以绝对不会有。
“不是能吃病死的牛吗？”滟秋问，“我记得有这个折中办法的。或者，就说牛不小心跌在刀上帅摔死了。”
“那么，问题来了。你给国子监吃‘病死的牛’吗？那你很勇哦。”
“对哦...”
国子监的食品不能用这种理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反正，平时不吃牛肉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倒也不是真的没有牛肉吃。一年里头还是有几次的。”
“比如？”
“太牢啊。”商洛回道，“我是没在国子监吃过，不过我去年拿过。就是祭天之后剩下来的肉嘛——国子监照例是要分一些的，分过来就炖牛肉吃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中也可以吃到几次吧。毕竟给祖先神灵供奉牛肉的事还是挺多的。”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世界，不会出意外是吧？”
“不会，放心。我们，只要吃饭就好了。但话说回来...我听说这里的菜，其实倒不是好评如潮。”
“为什么？”
“具体来说就是——国子监的全日制学生和所有在校教职工，每月都有个配额，由朝廷发放固定的伙食津贴。津贴不以货币形式发到个人手中，而是直接划入食堂账户，由食堂统一采购食材、统一安排菜单、统一出餐。”
这种制度的经济基础是大明朝廷对国子监的全额财政拨款。国子监不需要靠食堂盈利来补贴其他支出，食堂的预算完全独立核算，每年由礼部审核。
但国子监食堂其实有一点一直为人诟病——
就是它有时候和光禄寺一样，采购渠道非常狭窄。
具体来说，国子监这种老派学府其实有自己的“学产”。换而言之，有个基金会在运营国子监的学田和农场。
国子监在采购的时候，都是优先采购自家农场的食材，然后再从孝陵卫采购。根本不会有订单流向市场。
可以说，国子监的学生吃到的是最优质的食材之一，因为这些食材和御用食材是同一品质的——但它很单调。
上次有那个大肘子，就是因为肘子大丰收，国子监一下子采购了一大批很便宜的肘子，所以让所有人都猛吃肘子。这是文阁老和他说过的。
国子监食堂的出品，其实也就是取决于最近采购了什么。
好就好在，食材安全可控，而且新鲜。
但不好的地方就在于，农业本身是不确定的。因为食材供应渠道单一，国子监的食材也不稳定。猛吃肘子这种事，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不过不是每次都吃肘子。
比如今天吃的就是...
“西瓜？”
商洛看到了韩行知递过来的饭。
“是的，西瓜...”韩行知也有些震惊，“上个星期走的时候就在吃西瓜。西瓜还没吃完吗...”
盘子里，装的是西瓜。是冬日里很贵的孝陵瓜，都是大棚里面种出来的。
有西瓜皮做的凉拌菜。取厚皮西瓜靠近外皮的那一层白色果皮，削去最外层的绿色硬皮后切成薄片，用盐腌制片刻挤去多余水分，加入蒜末、镇江香醋、少许糖和几滴香油拌匀了的。
然后西瓜汁做的清汤冻。西瓜汁经过澄清处理，去除悬浮的纤维和果肉微粒，得到一种完全透明的、呈现浅琥珀色的液体。这种澄清后的西瓜汁加入少量用海藻提取物制成的凝固剂，在低温下缓慢凝结成一种质地类似高汤冻的透明冻体。
还有西瓜冰淇淋...一颗完整的，红彤彤的冰淇淋球。
韩行知指着那边的饮料机：“那边西瓜汁自取啊，我就没帮大哥你拿了。我一只手拿不完。”
“怎么全都是西瓜？”
“孝陵卫的大棚西瓜滞销了。采购那边看着西瓜便宜就就买了一大堆，我寻思着吃一个星期就该吃完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没吃完...”
“等等，这个主菜难道是也是西瓜？”
商洛看到的主菜，是一个炖菜：小块的鸡腿肉、泡发好的干贝和切片的杏鲍菇，一起炖成了一锅汤，装在小小的瓷碗里。
“这个啊，是西瓜盅。西瓜拿掉了，装在盅里了。”
“嗯~~”滟秋喝了一口，“味道不错嘿。”
“味道确实是不错。国子监虽然和以前的光禄寺一样食材怪了一点，手艺总是没问题的。照这个吃法，大概吃到下周就吃完了。”
商洛望向了食堂的角落——文阁老也来吃午饭了。看到午餐的饭菜时，他也露出了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但还是拿着餐盘走到了就餐区。和他一起过去的，似乎还是朱先烯。
两个人一人一盘，都是一大盘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