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不和别人聊这些吗?”
“嗯...虽然别的都会聊,但其实很少说这些。嗯...怎么说呢,我们通常聊更大的话题。以及,那几位有自己的生活习惯,要么从来不化妆,要么化妆的时候用不着我帮忙。这么一想,你在我的世界里就显得很特别了。”
“要这么说的话,你在我这里也挺特别的。”
“诶?”商洛诧异道,“为什么?”
“因为我出生到现在,连化妆这种话题都能和我聊的男性,只有你一个啊。哪怕是我爸,我爸都不会耐着性子听我说这些。”
“嗯...那是不一样的情况。”
“是。”滟秋点头道,“所以,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你这个人,你竟然连这个都可以和我聊起来。我还以为你会不感兴趣呢。”
“那倒没有,我这个人好奇心很旺盛的。你和我说我不了解的东西,我都会很高兴。”
“真的?当真?”
“咳...假的。”商洛看了看窗外,“也不是谁来说这些我都有兴趣听。比如小韩来找我说些有的没的,我是懒得听的...哦,地方到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非常近,就是国子监。
既然今天要找个地方休息,那商洛打算久违去上课。
他刚才问了,国子监的课堂,只要在大教室就是允许旁听的。旁听的时候,和老师打个招呼就好。
所以,把滟秋带去上课也是合理的——
“所以你还真是有悠闲啊,只听说不上课的时候带女孩子出来玩,没听说过出来玩的时候带女孩子去上课的。”
“那我们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嘛。或者说,你觉得我们应该找个人多的地方?”
“算了吧...别说我露馅的事。你现在也很有名的吧。”
“我吗?”商洛问,“我好像也没有到会被认出来的地步。”
“我估计快了。以及,你现在其实是在和朱灵相亲吧。被人拍到我们在一起走路,会被人说话的。”
“相亲这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无所谓。反正,我们基本也不在金陵饭店之外的地方活动。现在嘛...看起来还是你的身份需要隐藏一下。”
滟秋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嗯,没问题。一切正常。”
“正常...正常吗?”
滟秋说是常服——但是在商洛看来,好像不怎么“女装”似的。
滟秋没有穿裙子。似乎裙子对她来说只是睡衣。她上身甚至也没有穿女款的衣服,只是一件格子衫。
是的,她还戴了个眼镜。
这确实谁都看不出来是她了。因为看起来就像是...
“我怎么感觉你这套衣服是在迎合什么刻板印象。”
“是吗?难道没有男友衬衫的感觉?我看论坛上这么说过。”
“男友衬衫?男友是哪里的职员?但我平时也不穿这个,你穿这个有什么用啊。”
“诶?不是吗?我听说男大学生都穿这个。”
“呜呜呜...别骂了...”韩行知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他正穿着差不多的衣服。
“啊?小韩,我...我不是故意的...”
“呜呜呜...我也不是自己要穿成这样的啊,我的衣服都是我妈给我买的,我妈觉得上大学了就得穿得‘时尚’一点,就给我买这个了...”
款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连颜色都一样,都是红格子。
然而,两个人就算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也没有一点点“情侣装”的意思,反而像是出门的双胞胎。大概,这套衣服确实有一些...有些煞风景。
“诶?你怎么回来了?”商洛问,“你不是还奋战在第一线吗?”
“我又不是你,我缺太多课可是会留级的。所以我混够了实习分就自己回来了。天君大老爷可是弹性学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诶。”商洛一胳膊把他拐了过来,“你搞什么?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没有没有。就是突然在衣品上被流弹打中了,有些失落...”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造反呢。”
“所以...大哥你和滟秋小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难道是有什么任务?”
“不是,是来约会的。”
“诶?!!!!!!!!”
韩行知往后倒退了两步:“你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我...啊,我的心...我的心要死了。”
商洛在他耳边打了两个响指:“醒醒,你一开始就该死心的。”
“至少让我参加你们的婚礼吧!求你了!”
“说得好像你不说就不会叫你似的。诶,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姐姐不行。”韩行知猛地摇头,“我工作的时候看到你就够吓人的了,回家要是看到你那不白回家了。”
商洛一胳膊就把他扯了过来:“我看你是不是最近觉得自己实力见长,可以和我叫板了。这种玩笑也是能随便开的?”
“噗~~”滟秋笑了出来,“你们关系不错嘛。”
“所以大哥,看在滟秋小姐没生气的份上,你就放开我吧。”
“切。”商洛把脖子松开,让他喘了口气。
“那个...大哥,所以好事是什么?”
“我给你申请到了特别学分——算及格线的时候不算在里面的啊。但是评甲等学位的时候有用。”
国子监的学位有甲乙丙三等。虽然理论都一样,但实际上完全不一样。
细分的话,其实有四等——
甲等,乙等第一,乙等第二,丙等——算上不合格的话就是五等了。
这其实沿用了三甲进士划分。
甲等荣誉是最高等级,获得该等级的学生通常被视为“杰出毕业生”,每年的人数都相当有限。而且其中的佼佼者,会获得作为在【临雍讲学】中露面的机会。
所谓【临雍讲学】,就是国子监要执行的典礼。无论小学中学大学,开学的第一课都要由天子在这里讲话,然后现场直播。这个典礼固定地由国子监来执行——
虽然朱先烯其实一直在国子监有个教职,但平时讲课归平时,【临雍讲学】是另一回事。毕竟,他平时讲课的时候可没有现场直播。
甲等荣誉的名额是非常少的,因为这是选拔性而不是通过性测试,每年的甲等荣誉都需要开会研讨才会得出结果。
国子监的部分人拿的都是乙等的第一和第二两类,这就单纯按照成绩来分两等。
如果刚好压线过,就会被视作丙等学位。这虽然也可以拿到毕业证,但也会相当丢人。
这其实也是国子监为了应对生源来源的一种措施——
毕竟国子监作为一个兼具政府机构职能的大学,它里面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不是考进来的。如果不在学位等级上做出分别,而是混为一谈,那对国子监的发展是不利的。
虽然,大家没有谁不是体面人的,教学秩序自然是可以保证。但最终能够出什么成果,还是得看天赋。
国子监在仁学和理学两道上都有相当深厚的基础,哪边出了问题都会砸了国子监的招牌——
以及,现在本来也不是国子监最好的时候。
毕竟,国子监招不满人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对那些荫封进来的学生来说,拿一个丙等学位回去可是会被人笑一辈子的。
而如果能够拿到甲等学位,这辈子都会面上有光——
“大哥,你可以帮我...帮我再多拿一点分吗?”
“要拿分你就多出勤,分还是文阁老给你发的,又不是我给你发的。我也是本校的学生。”
“你都能带你滟秋小姐来学校了,难道不是...啊,今天是经济史,是大课是吧?”
“对啊。”商洛无奈道,“你不会课表都记得没我清楚吧。”
“那...大哥,能不能让我坐在你们旁边?”
“你有什么事吗?”
“我其实想问,《王灵官大战阎菩提》那段的特效是怎么拍出来的。”
“啊...”滟秋犹豫了一下,“那个还没有到解密期,诶我不能乱说吧。”
“求你了!嫂...滟秋小姐!”
看到两个人的眼神要变,韩行知立马改口:“求你了滟秋小姐,告诉我吧!我要是知道了这些,我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那行吧。不过上课你别乱说话啊。”
“知道知道,我在群里说。”
进了教室,商洛坐在中间挡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开始用飞信来交流情报——这样看起来就不像是在交头接耳的样子了。
“我说,你们两个倒也不用和做贼一样,先生还没到呢。”
“我知道。”韩行知低着头:“我是怕让其他人知道。桀桀桀,这可是独家消息。只有我知道的独家消息呢。”
滟秋看了他一眼:“和商洛待久了就会开始说桀桀桀吗?”
“会吧。”韩行知想了想,“很魔性的。”
“嗯...不过,先生确实还没到呢。”
滟秋看了一眼讲台:“对了商洛,这堂课的讲师是?”
“三丰天师。”
“噗——”滟秋一口气岔了,“谁?”
“三丰天师啊。啊,他是化妆之后来的。其实平常的话,天子也会来听课。不过最近似乎比较忙?”
上次来的时候,朱先烯是和他坐在一起的。今日里,他倒是没看到朱先烯的人——
然而在他念头刚起时,人影从教室外头走进来,是朱先烯。
朱先烯一走进来,全场鸦雀无声——
字面意思上的。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毕竟...那不是被人,是天子。
虽然所有人都被告知“就当自己不知道那是天子”,但是天子的面容还是太显眼了。
“咳...”朱先烯站在讲台后面,试了一下话筒的音,然后开口道:“上课。”
全场立刻起立:“先生好!”
几乎是同时的,所有人也立刻鞠躬下去。
“同学们好。”朱先烯也用鞠躬还礼,然后回了一句,“请坐吧。”
这是朱先烯和其他人上课不一样的地方。
他回礼之后一定会自己补一个“请坐”。因为从法理上来说,他在那站着的时候,其他人是不应该坐下的。
说完,他自己从讲台旁边拿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这其实也是个硬性规定:他不能站着讲课,只能坐着讲。
理论上,这是给学校里那些老教授的待遇。不过如果只是在站和坐着上讲究一点就可以解决礼仪上的问题,朱先烯本人是相当乐意遵守的。
毕竟,他当时申请这个教职也花了不少工夫——
朱先烯环视了一周,看到了商洛。
远远地和商洛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滟秋身上停留了一刻,然后忽略了韩行知的存在,直接开始对众人说话:
“那么各位,张先生今日有事,所以今天的经济史我来代课。今日的主题是——《古典时代的宽松货币经济:以蜀汉直白五铢钱为例》。本节课的关键词是:货币政策、计价基础、通货膨胀。那个...商洛,你来发一下讲义。”
“好的。”商洛站了起来。
“人不够啊,这么多人...滟...陈怡,你也来发一下。”
“啊?!”滟秋吓了一跳——叫她本名的人,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个。但是一想到那是天子,也就不奇怪了。
幸好她的本名没有几个人知道。
跟在商洛后头,她走到讲台旁边——全班的讲义就摆在那里,在讲台旁边有两张桌子上。
虽然有点重,但对于天生神力的炼气士来说倒是问题不大。
一路上,她的伪装也让旁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她是谁。毕竟这衣服实在是太...太普通了。
不过走到讲台旁边,他倒是看到商洛在拿讲义之前和朱先烯说了一句话。
商洛登时就愣了一下,和朱先烯确认了几句,然后才开始下来发讲义。
“出什么事了?”擦肩而过时,滟秋小声问。
“等下,一会儿到后面跟你说。”
发完了讲义,滟秋和商洛各自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头的朱先烯开始讲课,商洛才开始说话——
“萨天师,失踪了。”
“哈?”
“是的,失踪了。”
“我师祖他...怎么回事?”
“天子也不知道。”商洛压着声音,“顺便,今天本来应该来上课的三丰天师也没找到人。老头子们集体失踪了。不过萨天师临走前说,他会给我们留个信。要是他没回来,让我们明天早晨去老地方等着。天子问我,老地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