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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乌斯派吗...”商洛念着这个名字。
阿里乌斯派是基督教非常早期的异端派别，
他和后世那些基督教派系的分别，就像虽然没有脊椎动物和软体动物那么远，但也和软骨鱼和硬骨鱼的分界线差不多。
它的核心观点围绕着天兄与天父之间的关系展开。
该派别的创始人是亚历山大里亚教会的长老阿里乌斯——和许多安条克派系的人一样，他们其实都是从亚历山大毕业的。
实际上，无论是亚历山大的正统派还是安条克阿里乌斯派，全都是从亚历山大毕业，从亚历山大走出去的。
某种程度上，这和现在的情况又莫名其妙的对应上了——作为学术中心，无论是诸位数据化的贤者，永生的切片，还是魔术师，全都是亚历山大毕业的。但是从这里出去的人，都依照自己的本性和学派开出了各种各样的花朵。这也算是，罗马的命运。
“所以，这也太巧了吧？”商洛琢磨着，“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这也是一种诅咒吧...没有办法的事。】
这位从亚历山大走出去的阿里乌斯，依照希腊人固有的哲学习惯，对基督教进行了一些分解，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所以，他的风格是什么？”
阿波罗尼亚想了想：【我觉得问题在于...他身上希腊人的味道太浓了。他作为希腊人，总是想着把道理讲清楚。就像苏格拉底似的，总是要讲道理。他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少说有80%的人是不听道理，或者根本听不懂道理。我总觉得，他在第二层。】
身在第二层的学者，总是试图把道理讲清楚，因而最后落得个被焚书坑儒的下场。
阿里乌斯费了相当大的工夫。实际上，他也知道自己的道理很难讲的通。所以他大力气在道理的传播途径上——他赞助了许多戏剧，许多文艺演出，来申明自己的观点。
然而，最终都未能帮他获得胜利。
【所以，在他之上，亚历山大的学者们赢在了第三层。他们，直接押题。】
什么是押题呢？
押题就是，看谁是最后能拍板决定的人，然后去迎合他的喜好。
那么在当时，最后能够决定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罗马皇帝本人。
【所以，作为同样出身亚历山大的学着，他最后选择出走安条克，或许就是因为他没有看透最大的道理。到罗马，最大的道理当然就是皇帝本人。留在亚历山大的学派开始压最后一道大题——他们和罗马皇帝讲道理。】
罗马皇帝讲的道理，和普通民众讲的道理又是另一回事了——
罗马皇帝要听的不是什么天父天兄天道，而是绩效。
而亚历山大的人，显然把这个道理讲得非常明白。这让皇帝直接做出了决定，选择用采用亚历山大派系的方案。
【我想，他最后是输在了善这个字上。他，太善了。他也希望被人和他一样善。】
什么是善呢？
信，很好理解。信就是相信，盲信，信服。信是有一个权威的，这个权威就是教会，以及教会背后的罗马皇帝。
但是善是什么呢？谁能给善下一个简单而直接又让人信服定义呢？
从来没有。如果善可以被定义，那之后的教会就不用争吵几千年这个问题了——
因为，善总是要被定义的。
就算不采用阿里乌斯的原则，教会的根本也是需要劝人向善。只是，这个善被框定在“信”的范畴下。教徒只需要信任教会就好，而教会的神职人员将会来研究什么是善。
或者说，总要有人去研究什么是正确的事。如果不让信众自己琢磨，那教会就得琢磨这件事，并且作为信仰的一部分推广下去。
这实际上是个政治问题——
换而言之，对善的定义究竟是在人心里还是在教会中，这完全是个政治问题。
一个幽灵，一个阿里乌斯派的幽灵，自始至终就在教会上空徘徊。
实际上，如果阿里乌斯派在基督教世界中取得了最终的、不可逆转的成功——也就是说尼西亚信经被彻底放弃，阿里乌斯派对天父天兄天道的理解成为各派共同接受的普世正统——
那么教会，将会呈现出非常的不同。
比如，教会神学理论将会变为一种，崇拜“次级神”的体系。
因为天兄相对于天父来说是个次级神。
这件事现在也是存在的，比如圣母玛利亚的崇拜就属于此类，圣母玛利亚就是被认可的次级神。在东边，类似观音菩萨的信仰也比佛陀更加昌盛。因为对神的崇拜本身就是一种民俗，而民俗在崇拜的时候往往不会考虑崇拜的对象在广大的神学体系中的地位。
这就像是，五代十国这样的乱世往往会盛行死将崇拜。那些在惨烈战场上战死的将军，会和死去的士卒一起被当做神明供奉。宋朝之后对这些死将崇拜所延伸出的寺庙进行了规范化，收编其为天神地祇的一部分。
——阿里乌斯派很容易就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因为，教会里面本来就存在天使崇拜和主保圣人崇拜。这是不可避免的。
宗教确实是人民的薯片。
这话既是在说宗教有像薯片一样的危害，也是在说宗教起到了和薯片一样的，排解苦的作用。
这一点非常重要。普通人对于薯片的需求从来不仅仅是一套哲学体系和道德规范。他们在面对生老病死只苦的时候，抽象的原理毫无作用，有形的偶像反而可以提供安慰。
菩萨在佛教体系中被赋予了这种功能——而且佛教对此是有专门解释的：佛陀已经进入涅槃。菩萨虽然没有完成最终的觉悟，但正是出于对众生的慈悲而不急于进入涅槃，以各种化身在世间帮助正在受苦的人。
这一点，其实非常有市场。
晦明苦短，道阻且长，“苦”必然存在，人们总是需要在精神上解决苦的问题才能面对这个世界。
而佛说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有种种求不得的苦。佛教排解了苦难，便占据这一稳固的生态位，历史上为了崇佛而毁弃世俗生活的大人物不胜枚举，而且屡禁不止。因为说来说去，佛教只是一种排解苦的手段。禁绝佛教也只是扬汤止沸，只要这个世界上存在苦难，就一定会有人想要寻找排解苦难的手段。
而儒其实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周礼说“儒以先王之道濡其身”，儒的本质就是一种术士，是礼教的术士。
换而言之，儒的本质就是奉行宗法礼仪的“国教教士”，以先王之道的“本俗”来“安万民”
这种国教教士在世界上很多文明都有出现，波斯就有类似的琐罗亚斯德教。
本来这种基于文化诞生的宗教思想，都会进一步发展成类似奥林匹斯多神教、或者拜火教那样，产生明确的祭祀阶层。但是孔子的出现将其打断了。
孔子，并没有选择成为真正创立这个宗教的先知——这非常关键。
宗教也并非凭空冒出来的。它的基础来自于广泛存在于文化群体中的共识。但宗教真正想要诞生，必先经过一人之口，必须以人们都能理解的方式被讲出来。
这个人就是“先知”。
孔子这个本可以选择成为先知的人，他并没有选择创立这个宗教——相对的，墨子就选择了创立宗教。墨家在很多层面上就是个教团组织，有明确的信仰体系和行动纲领，墨者忠于教团有时要更甚于忠诚于自己的君主。
这是好事吗？某种意义上是的。世俗化的土壤一直都在，但如果没有孔子把这些思想以学派而非教派的方式说出来，儒真的会成为宗教也说不定。
但儒始终没有解决一件事——
苦，在这里出现了。
孔子没有让儒成为宗教，儒就并不包括宗教意义上的，对苦难的即时的排解
那么“排解苦”的生态位就空出来了——这是个巨大的空白。
苦我是一个巨大的命题，世界各地的这种神哲学观点都在分析痛苦。儒不去填补“排解苦”的生态位，就会有种种其他的教派占领这个生态位。
然而就像代替战列舰的不是更大的战列舰，而是航母和飞机
但最后替代对“苦”的排解，并非是更攒劲的学硕，而是更适合中国宝宝体制的——
程朱理学
程朱理学它带着抑制剂来了。
程朱理学是个古怪的薯片。它在很多时候并不符合薯片的定义，但它以特别的方式起到了薯片的作用
它并不提供天堂，也不觉得你该下地狱。它不提供一点对苦的排解，只是抑制苦的表达。
这真的有效吗？这还真的有效。
程朱理学实际上不关心你的内心世界。程朱理学关心的，是你的行为是否突破了礼的边界。
程朱理学认为你吃什么品牌的薯片都好，吃飞面大神也好，这些全都是你的个人事务。但在个人事务之上，你在天地间的社会职责必须要履行。整个社会的公共议程不能受任何人的个人事务干扰，皇帝也不行。
而欧洲，没有程朱理学。
这里的薯片还是原味的。
在没有程朱理学的情况下，阿里乌斯派，实际上就会把薯片导向某种对化身的崇拜之中。比如...身上长着翅膀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基督教会变成什么样呢？
【商洛，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嗯？”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似乎就在刚刚。】
忽然，电话响了。
“商洛！”是维多利亚打来的电话，“我们正在撤退...完了！罗马完蛋了！”
“怎么了？”
“天使长...天使长从画里跑出来了！天使长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阿波罗尼亚反应了过来，【如果阿里乌斯派获胜的话，教会的信仰中心就会转移到天使身上啊！主保圣人还是太弱了，太零碎了。本来教会对天使的信仰是受限的，只是作为守护神来敬拜。现在如果阿里乌斯派获胜的话，天兄也和天使没有本质的区别，那么信仰自然就会向着‘敬拜天使’进行流变。圣诓！圣诓的力量集中到天使长加百列身上了！】
“我马上到！维多利亚，坚持住。”
“啊...你不用来我这里。”
“？”
“天使长...似乎在往你的方向跑呢。”
“哈？”
“你忘了吗，罗马皇帝现在不是我，是奥伯龙。天使长刚在击毁了圣索菲亚大教堂，奥伯龙生死不明。现在天使长往你那边去了，因为你是...你是罗马王。”
“竟然是我吗？！不是应该让我打‘天王’吗？不是会有人冒出来说要做上帝的二儿子什么的...为什么是冲我来的啊！”
【完了！天塌下来真的你顶着了！】
维多利亚无奈道：“所以我打电话来通知你...你，做好准备。”
“哈~~”商洛笑了一声，“他能拿我怎么样。我就在京城里，只要我不出门不就行了？”
一旁的朱先烯也点头道：“对。商洛，你就不要出门了。那什么...你到我家来。”
“啊？”
“外面太危险了。你住到我这来。什么时候安全了，什么时候你再搬走。这是我身为师兄的命令。”
“啊这...那我住哪？”
“我那空房间还是有的。不过，客室倒是没有，因为那上面每个房间都很大。但是，有间房倒是可以用的，不过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啊，怎么会委屈呢。我住哪？”商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难道是和朱灵住？
...
一个小时候。
“喏，你就住在这里吧~~”朱灵给商洛打开了门。
门里头，铺着大大的圆形地毯，还有一张木制的婴儿床。
“我住宝宝房啊?”
“这是将来给太子殿下准备的宝宝房哦。刚刚装修好。啊~~商洛宝宝，快进去住着吧。别急哦，我去给你兑点可乐？”
“哪有给宝宝喝可乐的...”
“市面上买不到的蔗糖可乐原浆，用二氧化碳灌注机现喝现灌，口感和外面买的完全不一样。”
“还有这种好事吗？”
“你喝吗？喝我就给你拿。”
“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