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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是这个了。”
将所有蘑菇片全部投入离心机的进料口中，合上密封盖。她走到控制面板前，旋转了几个旋钮，按下启动键。
离心机开始运转，最初只有一种低沉的电流声，然后在数秒之内，声音的频率急剧升高，很快就超出了人耳能够辨别的范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
楼上，商洛愕然地看着地面。
几分钟前，朱灵说要自己要做做菜，然后振动就开始了。
商洛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轻微地颤动。厨房台面上的几只空碗开始沿着桌面缓慢地移动，碗底与桌面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发生了些不得了的事。
但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去管。
默默地，他喝了一杯水。
...
楼下，卡琳还在和朱灵通讯。
“转速是多少？”卡琳问。
朱灵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的数字：“每分钟五万转。我没看到头，只开了一小半。”
“这东西这么厉害的吗？”
“是我哥拿来做实验用的啦。现在他正好不用了，我就借用下。反正，用完之后清洗就好了。”
“怎么您起来，好像很熟练的样子？似乎不是第一次？”
“我以前哪里做过冰淇淋。还挺好吃的~~这次，做应该也没问题。”
离心机内部，蘑菇片在超重力场中被施加了数万倍于自身重力的加速度。在这种条件下，细胞结构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完全破坏——纯粹的物理力量将细胞壁撕裂。细胞液在超重力作用下从细胞中剥离出来，与固体残渣完全分离。
蘑菇中的蛋白质、氨基酸和核苷酸——那些在常规烹饪中需要通过长时间的加热和酶解才能释放的风味物质，在超重力场的干预下直接从基质中释放出来，进入到汁液里。
数分钟后，离心机自动降速。又过了一段时间，转子完全静止。
朱灵打开出料口，从一侧的管道中接出了一杯液体——颜色呈深琥珀色，几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红茶似的的油润光泽。
它的量很少，目测不超过一个指节的深度，液体表面张力很高，在杯中形成一个明显的弧面。
她从另一侧取出蘑菇渣。残渣呈现出一种干燥的、类似茶叶渣的质地，体积约为原始蘑菇的几十分之一，颜色浅淡，几乎没有任何蘑菇的气味残留——所有的风味物质都已经在那杯液体中。
“这样就行了吗？”朱灵问。
因为刚才，是卡琳提出了建议，让她把这些蘑菇“萃取”一下，萃取出蘑菇汁来。
“啊这...”卡琳也是一次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你稍等下，请把蘑菇汤凑得离屏幕近一点。”
“这样？”朱灵把蘑菇汤拿到了屏幕面前——
“嗯，味道对了。”
“哇。”朱灵惊诧道，“你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个能闻到味道的手机。”
“这是精灵的能力。我们能通过光谱来观察物质的性质，然后就能模拟出对它的各种感知了。”
“真是奇妙感官...那既然对味了，就没问题了吧？”
“是的，我们家的秘方就是加入这个蘑菇汁。虽然用这么厉害的离心机来萃取是有些夸张了，但味道应该会更好。其余的部分，用普通的锅灶就可以完成了。”
“啊...确实呢...”
但，朱灵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离心机。
他没有停手，而是将那一小杯琥珀色的蘑菇浓缩液放在操作台的角落里，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洋葱——
“诶...等等，您要直接把洋葱也放进去吗？”卡琳本以为她会开始处理普通的洋葱——正常的奶油蘑菇汤需要洋葱作为底味，需要炒一下的。
但她发现，朱灵不只是拿出了洋葱，还把鸡胸肉，和盒装牛奶也拿了出来。
她没有解释，直接将整块鸡胸肉投入离心机的进料口。启动。机器再次开始加速，那种穿透骨骼的低频震动重新充满了整个厨房——
这次分离出来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黄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油脂——那是鸡脂肪在超重力下从肌肉组织中完全分离出来的纯油。朱灵将鸡油收集到一只小碗中，然后将分离出的鸡肉汁液单独装瓶，又从出料口中取出已经变得干燥酥松的鸡肉渣。
她用手指捻了一下那团鸡肉渣，质地像肉松一样松散，纤维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已经完全分离，几乎没有残留的水分。
然后是牛奶——
“牛奶没有必要也放进去离心啊！”
但朱灵也没有理会卡琳的劝阻。
她直接将整盒牛奶倒进离心机的进料口。离心机再次启动，这次转速调低了一些。牛奶在被分离成重质部分和轻质部分——重质部分下沉，轻质部分上升。
她从不同的出料口中分别接出了两种液体：一种是几乎透明的乳清，呈现极淡的绿色调；另一种是稠厚的、类似酸奶质地的乳脂浓缩物。
然后才是洋葱。也直接把丢入离心机中，这次转速更高。洋葱在超重力场下被脱水，分离出的洋葱汁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浅褐色，与早先得到的蘑菇汁颜色相近，但气味截然不同——是一种高度浓缩的、带有甜味的洋葱气息，没有任何生洋葱的刺激性——
现在，她面前摆着几种通过离心分离得到的基底：蘑菇浓缩汁、鸡油、鸡肉汁、干燥的鸡肉渣、乳清、乳脂浓缩物、洋葱汁。没有一样是经过加热处理的。所有的风味物质都在常温下被提取出来，没有任何挥发损失，没有经过任何烹饪中常见的风味衰减过程。
然后就是——
混合在一起！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倒进了离心机——
一阵疯狂的离心后，液体在碗中形成了三个清晰可辨的层次：
底部是一层深琥珀色的液体，占据了碗的大约三分之一深度，是蘑菇和鸡肉浓缩物的混合物；中间是一层清澈的浅金色液体，主要是洋葱汁和鸡肉汁；顶部是一层乳白色的、质地更稠厚的乳脂混合物。
三层液体之间的界限清晰分明，没有互相扩散的迹象。在不锈钢的内壁映衬下，竟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地质断面的视觉效果——深色的岩层、浅色的砂土层、表层的腐殖质层，依次排列。
“哇~~简直就是艺术~~太完美了。”朱灵看着自己杰作，不由得发出赞叹。
“...”卡琳小声问，“您在做什么？”
“奶油蘑菇汤啊。”
“但是这个...”
“你看。”朱灵指着分开来的三层，“奶油、蘑菇和汤。合在一起不就是奶油蘑菇汤了吗？”
“那...请您这么与罗马王解释吧。”
...
“你说，这就是奶油蘑菇汤？”
“是的。”朱灵按照原样介绍，“这就是奶油、蘑菇和汤。”
“那上面飘着的碎沫又是...”
“我还是用了锅的哦。我把分出来的鸡肉渣蘑菇渣，用油煎了一下洒在上面。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
“您没让我吃生鸡肉渣我可真是感慨莫名。但是这汤里面，难道不也是有生的鸡肉汁吗？”
“放心，我没有打开温控，所以其实是在一边离心一边加热。尝尝吧！”
商洛低头看着这碗汤——
“我有个问题。”商洛开口道，“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怎么会呢，我吃过一碗了，真的特别好吃。”
说完，朱灵也坐到了对面。用汤勺，她开始喝汤——
“嗯~~这奶油很好吃，这个蘑菇也不错。啊，这个鸡肉汤也很好。”
“...”商洛，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是其他人，这确实是在糟蹋食物。
但对朱灵来说不算。
因为她对自己的够狠。她在胡闹厨房之后真的会全部吃下去，连渣都不剩。
但是这个东西如果让商洛来吃的话...
“我先问个问题。这个东西是要搅拌在一起吃，还是直接吃？”
毕竟这并不是【奶油蘑菇汤】，而是【奶油·蘑菇·汤】。
“你看啊，你平时奶盖奶茶，是搅和在一起喝呢，还是直接喝呢？”
“我直接喝？”
“你看，这也是嘛。直接喝。”
商洛，喝了一口——
“嗯？”
首先是乳脂的甜味和顺滑感覆盖了舌面的前部。
紧接其下的是中间层清澈的鸡肉和洋葱的鲜味。
最后到来的是底层的蘑菇浓缩物——所有层次的味道在这短暂的一瞬中叠加在一起，没有相互掩盖，各自的气味依次占据上风又退去，口中有一种柔和而鲜明的气息。
“哦！原来这么好喝的！”
“对吧！我也觉得超好喝！”
“等一下...”隔着屏幕观看的卡琳忽然询问，“能不能也让我看一看？”
卡琳从光谱的角度分析了这碗汤的成分，然后分析了它的性状，得出了它的口味——
“怎么样，是不是也很好喝？”商洛问。
然后而卡琳却一直没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啊？”
“佛法无边~~”说完，卡琳挂断了电话。
“什么意思？”
朱灵摇了摇头：“意思是她惹不起我们俩，只好不说喽。”
“可我真的觉得挺好吃的啊。”
“那可能是我们两个的味觉都不太一样——因为从普遍的观点来看，这碗汤里面的鸡肉没有去腥，各种食材也被混合到了从常理出发绝对吃不到的口感。所以，可能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确实不怎么好吃。”
“那他们可太不幸了。诶，话说你用什么做的?”
“你听也听出来了吧。用的是我哥的离心机。”
“这东西...很有趣啊。”
“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喜欢这样...那么问题来了，谁去把那个离心机洗一下？”
“...”
“...”
“好吧，我去。”朱灵站了起来。
“不了，还是我去吧。”
“我去我去。”
“不不不，还是我去吧。”
“要不这样。”朱灵提议道，“这样不太公平。要不，我们找个方式来决定一下谁去怎么样？”
“也对...那么，用什么方式？”
“不如打个游戏吧。”
商洛诧异道：“你们家这里有游戏机？”
“有的有的，在我哥房间里。只要....啊，他不在。说起来，他的房间也不能进，我的房间也进不了，那晚上睡在哪里。”
“不是还有儿童房吗？”
“那儿童房里什么都没有啊...啊...我哥是怕你去别的地方有危险，所以才让你来我家的。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有，真难办...诶对了，还有这个呢。稍等下我去拿。”
朱灵下楼去了库房，没几分钟就拿上来一个盒子。
“这个是？”
“升官图！小时候过年经常玩的。因为盒子还挺大，所以我放去库房啊。还好，没有被锁到房间里。你会玩吧？”
“这个，这个倒是会。”
所谓升官图，和商洛印象中最接近的游戏其实是强手棋，或者说大富翁。都在一个复杂的地图上扔骰子，来决定路线。
这种游戏模拟了士人在官场中从最低级的官员起步、通过掷骰子在棋盘上移动、依据落在不同格子上所对应的事件——如政绩考核、朝廷褒奖、贪腐被劾、丁忧守制——而经历升迁、贬谪甚至罢官的完整过程。
所以和大富翁不同的是跑环线，而升官图大体上是一个螺旋上升的过程。螺旋的起点是小学一年级学生，终点是三公——
是的，这个升官图和商洛所知的，他那里的升官图也有些不同。
毕竟，他那里的升官图完全是个古代游戏。而这里的升官图不只是游戏，还是一种科普读物和官场的游戏。
就像大富翁是资本主义的启蒙游戏一样，升官图是科举制的启蒙游戏。所以，随着科举制的变化，升官图自然也会变化。
所以，大明这里的升官图是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的——
“要玩这个吗？”
“你还没和别人玩过吧？倒也是...你也没踏踏实实过个年。我小时候，家里的亲戚家的孩子来了，我们都一起玩这个。”
“那有没有输了就拿棋盘砸人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