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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朱先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首先拿起了商洛昨天晚上给他拼好的船模——
“怎么没早点让他来呢...做得不赖嘛。”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早些叫商洛来的。因为商洛不但不会乱搞，还会增加他的藏品。
这么一想，他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他早晨回来的时候，本来想从门口顺手带一些炸面包回来。
虽然确实不需要他本人买，但商洛本人送了他一堆模型，他觉得总得亲手去买点早饭来表示些诚意。只是门口的炸面包的店，竟然没有人值守。那里照理来说24小时都有自动机看门来着。
没办法，他只好空手回来了。距离萨天师来信还稍微有些时间，一会儿正好可以去等消息的地方吃个早饭——毕竟，萨天师说的“老地方”就是那个馄饨摊子了。
朱先烯从自己的书房走出来。他的对面就是自己的房间——目测来看，房门确实没开过。
走廊的另一头，就是朱灵的房间。
“虽然我让他睡婴儿房，大概住在一起了？”
朱先烯琢磨着——虽然身为兄长，对自己的妹妹多了个妹夫他始终觉得是有些怪怪的。不过，既然这个人是商洛，他倒是也习惯了，毕竟拉郎配的人就是他嘛。
带着兄长的大度，他敲响了朱灵房门。
“起床了，两位。我们还有正事。”
门里头无人回应。
“嗯？”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本有些生气，但一拉门把手他才释然——原来门锁上了。
“哦...对了，女官以为朱灵今晚不回来的。”
那这么一说...
两个人应该是在儿童房里睡了。
说是儿童房，其实现在是空房，什么也没有。
在那里睡就得睡地上了吧。
“年轻就是好，火力旺。”
他上前要敲门——然而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头的声音。
似乎只是两个人，是三个人。
“？？？”
朱先烯敲响了方面：“你们，醒着吗？”
“诶，哥你来了？”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不不，你来得正是时候。快，你替我一下。”
“我替你一下？？？”朱先烯纳闷道，“你在做什么，要我替你一下？诶诶诶，虽然这里是你家，但也是我家啊。你们在...”
朱先烯推开了门——
他看到，商洛和朱灵盘着腿坐在地上，围着一张大大的，画着螺旋路径的画布。
旁边还摆了个手机，而骰子在凭空摇动。
“啊...吓我一跳。我当什么呢，原来在玩升官图啊。”
“要不然呢？”朱灵诧异道，“要不然还能玩什么？这可是家里诶。”
“倒也是...诶，这位是？”
“啊！”卡琳让商洛把手机屏幕调转过来，“圣天子皇帝陛下，早安。我是卡琳。”
“哦~~你是那个，刚刚上任的那个？好好。等等，你不会玩了一晚上吧？”
“是...”商洛捂着额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玩了一晚上...这游戏好魔怔啊...”
“啧啧啧。”朱先烯无奈道，“这玩意儿就是很魔怔。小时候别说一晚上，玩一天一夜，第二天接着起来玩也是有的。怎么说呢...这其实就是跑团。跑团该有的要素，这里全都有了。”
所谓跑团，就是让玩家有一个模拟的决策空间，在其中体验另一种人生的轨迹。
跑团的乐趣，在于它同时满足了人类对秩序、随机性和成就感的三种底层需求。这是很重要的事——
人们渴望秩序——为了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大脑进化出了一套持续寻找和识别规律的机制，并且试图把规律总结为经验。如果始终找不到规律，人就会陷入到持续性的焦虑中。
当环境符合某种可识别的规律时，大脑的预期可以得到验证，焦虑水平下降——这种时候，大脑中的用来思考的能力才能被释放，用于更高层次的功能。
对游戏来说，这种规则实际上是越简单越好，最好简单到可以在所有的游戏流程中都能够始终被记住。
那些真正深入人心的游戏，其规则往往都相当简单。
比如足球的秩序就是非常明确的——就是用脚把球往球门里面踢。所以“用脚”，和“踢进球门”这两条就可以展开一些规则。
这其中，围绕脚的规则也很明确。
但围绕球门的规则就不好说了——因为双方有各自的半场。这就需要通过划线来解决。
然而在此基础之上，还有些规则是为了平衡攻防、提升比赛观赏性而设立的，这就相当不直观了——但他有非常有必要。因为如果不设立越位的规则，双方的前锋和后卫显然都会聚集到离对方球门最近的地方，那中场就完全失去意义了。
当然，旁观者很难认识到这其中的逻辑，这对于球员来说也相当难以判断。
但实际上，足球中这样的规则并不多。
而相较而言，篮球的规则就复杂多了。
这是很有必要的，因为篮球是身体对抗的运动。如果不限制规则，那么场上的推搡斗殴很有可能变成冰球那样。而冰球是有护具的，冰上也无法发力，该打就打。而篮球没有护具，木地板又可以踩得稳稳当当。这种层面的肢体冲突，很容易演变成事故。
不过在观众看来，有些规则就会有些晕头转向了——
在往上，还有更加让人迷惑的棒球。
足球和篮球虽然有些进阶规则，但其基础规则是很明确的，就是用球得分。
但棒球在最基础的地方就很不直观——击球可以得分，跑步可以得分。击球只是一个丈量跑动距离的标志。
一旦击球，双方需要在击球距离上通过跑动速度来衡量胜负。所以棒球有“场外全垒打”这种经典画面，就是在左右不出界的清款项，把球向前打飞到场外去，甚至打到观众席上。对方球员无法离场，也无法去观众席捡球，那自然就无法跑步了。
但这种规则显然过于麻烦。
甚至可以说是混沌的——
它的混沌之处就在于，足球运动起来的时候全场都是焦点。而棒球场上最有观赏性的就是击球的环节，但击球环节又不总是能够得分，最后观众在跑步的时候才开始欢呼。
这对于刚入门的观众来说是非常迷惑的。
这就让棒球往往只能在拥有深厚地域基础的地方流行起来。通过把胜负与地域或者组织的荣耀挂钩，在对局本身之外寻找乐趣。
对于随机性和成就感的需求，大抵也是如此。
比赛规则存在，但在规则下的对抗本身是充满惊喜的。
而成就感就更直接了——选择一个可以代表自己的球队，这就可以获得成就感。这甚至不需要上场前比赛。
而升官图，就是这样非常明确的游戏——
升官图的规则是非常明确的。
在升官图的棋盘上，从白身到三公的路径是明确画出来的——每一格代表一个具体的官职，每一步晋升都对应着一个可见的前进距离。玩家在任何时刻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处在整个体系的什么位置、离终点还有多远。
与此同时，升官图的骰子只有四个面——德、才、功、赃——每一面的概率是均等的。玩家无法控制自己掷出哪一面，因此晋升的节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运气。但德、才、功其实都是正面骰子，只是赢得程度不同。再加入“赃”来提供一些惩罚，就让整个游戏变得更加刺激。
而玩升官图的地方往往很热闹——人越多，获得的成就感就越多。
以及，升官图自身相对于单纯的摇骰子走格子的游戏来说，它其实有很多不同的路线，比如京官、地方官之类的。京官虽然晋升更快，但如果不能在关键的位置上投掷出“德”，就只能在各个衙门里打转。就像飞行旗一样，到最后一定要投掷到恰好的步数才能够落到终点。
而地方官的路线虽然晋升更慢，但晋升得很踏实，不会因为投不出最高点而来回打转。
——这确实是科举共和制的一部分。
所以在游玩的时候如果能够获得一部分和科举有关的感悟，那也算是一种成就了。
朱先烯本人也是通过玩这个游戏，学习到了一些到现在他都觉得很重要的事——
“你，先去忙吧。”既然朱灵要出去，朱先烯便给他让路，自己坐到了原先朱灵的位子上。
他看了看棋盘：“嗯...你们都到哪了？”
“我到了太仆寺卿的位置？然后，卡琳到了都察院。然后朱灵...”
“朱灵在哪？”
“她在这里。”商洛指着县令的位置，这个位置相当靠后。
“哦，明白了。”朱先烯直接把朱灵的棋子提了起来，放到了终点，“好了，完成了。”
“诶？师兄，你这是什么规则？”
“我是天子啊，我拔擢这个县令做三公有什么不可以的嘛。”
“有天子这条规则吗？”
“诶，还真有。”朱先烯回道，“你问朱灵。我们小时候玩的时候，就是有这条规则的。”
“这是谁定的？”
“我爸。因为我们几个不吃饭，他就说他说了算，然后随机挑选一个听话的人直接把他提到重点获得胜利——天子在升官上当然是能说了算了的。”
“原来如此...”商洛点了点头，“这还真是...方便。”
“天子就是这样的。得到了天子的宠幸，胜过在这些骰子里面挣扎几十年。我看我要是不干涉一下，你们估计打到中午都打不完——所以，谁输得多？”
“朱灵...”商洛无奈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运气就是不好。但是输了她就不服气，然后就...果然，把她支开就能结束游戏了。”
“你，相信运气吗？”他看着商洛，“或者说，你相信运气这种东西客观上存在吗？”
“这倒是还真不好说...我没有调查过，所以也无法发言。”
“我也没有怎么调查过。但是商洛...你身上的运气，可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啊。”商洛回忆了一下，“我昨天一晚上都在打牌，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事。”
“那么，我直接和你说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已知，现在圣索菲亚里面囚禁的天使长，是要来杀你，因为你是背叛他们的罗马王。毕竟，罗马皇帝已经生死不明了。”
按照顺序，本来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维多利亚。然而维多利亚早就把皇位甩了出去，所以这件事轮不到她来顶着。
“这个我知道了。”毕竟，这就是为什么商洛要躲在朱先烯之类避避风头。因为万一有什么事，朱先烯这里肯定是最安全的。
“那么，还有另一件事，你其实也应该知道了。”朱先烯回道，“之前有说过，罗马的圣诓崩塌之后，会让他们的国教变成另一种形态——简而言之，会有三位三体。”
“我知道，会有一个天父天兄天王什么的？”
“没有天王。”
“？？？”
“只有你。”朱先烯回道，“那个天王的头衔，原来是你...”
“哈？？？为什么是我？”
朱先烯问道：“你妈呢？”
“啊这...”
问到这里，商洛就不好说什么了。
是的，商洛来到这个世界，显然不是通过生殖的方式诞生的。
所以商洛实际上无父无母、无族谱、无生之始，无命之终——
“你，就是那个天王。”
“？？？”
“所以，那个天使来找你，是要和你打擂台...”
“为什么这样还要打我？”
“因为立场不同。教会解体之后，我们已经观察到十余个天使形态的目标出现在了欧洲各地，还有些切片、或者贤者之类的玩意儿到处乱走。其中有不少，就是直接从缪斯宫里面走出去的。你似乎也被视为其中之一，但你的存在作为特殊，因为...你似乎被他们视为这个时代的圣子？我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是，你要做好打擂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