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两个自己有什么说法没有?”
两个商洛互相就这么站着。两个都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
“有意思。”看两人半天不说话,朱先烯倒是先说道,“如果是从表情上看,两个都像是真的。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伪装者的演技。”
“会有这么逼真的演技吗?”商洛(甲)问。
“一般来说不会有。但如果伪装者把自己催眠成商洛,那就不好说了——也即,如果他自己认为自己是真的,那么用测谎仪也是测不出来的。”
“那怎么办?”
“简单。”朱先烯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视,“就算伪装,也总有些东西是无法伪装的,比如各种细节上的区别。我们对一对账吧。先试试法宝。”
虽然可以把复制出来已经很离谱了,但复制法宝是更离谱的事。因为商洛身上许多的法宝是具有唯一性的,不可能有两个。
“我说实话...你身上那些法宝要是也能搞出来两个,那比你冒出来两个的问题还大。我不是说你不重要啊,实际上别说是你,这对我也是一样的。所以,你们试试?”
两个商洛同时把手伸进了包袱里...
“???”两个互相看着对方。
“放开!”
“你放开!”
朱先烯诧异道:“怎么回事?”
【他们的两个包袱是通的!手伸进去握到一起了!】
“啊这...”朱先烯敲了自己的脑门,“你们两个先冷静一下...”
“师兄,这怎么回事?这包袱皮能复制的?”
“是...”朱先烯无奈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你身上其他的东西确实是不可复制的宝贝,但你这个包袱是可以复制的。我解释下。”
商洛的这个包袱,是道祖送的。
那是相当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商洛拿到了日神之矛,但是进入了几个月的休眠期。
在休眠期的时候,日神之矛保管在朱先烯那里。
道祖把日神之矛交给朱先烯的时候,上面还挂着一面“太常旗”——上面有日月五星,有山河社稷,有五方五色和五色行龙等纹样。
考虑到大隐隐于市,也考虑到太常旗本身就是皇家礼制度一部分,所以朱先烯几个月以来都把日神之矛放在自己办公桌的后面,当做“国旗”摆在那里。
这样一来,这件东西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也毫无违和感。
后来商洛出关了,朱先烯也就把日神之矛连着上面的“太常旗”一起交给了他。
而这个太常旗,其实是道祖送给商洛的礼物,是“山河社稷图”。里面可以容纳相当大的空间。
商洛在早期试用了几次之后,就把它当做内搭穿在外套里面,当做包袱来使用。倒是很像正装上面的方心曲领的样子。
但是——
“商洛,你那个山河社稷图,其实是可以有很多个的...”
“原来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本质上就是个芥子空间嘛,然后装到了卷轴里面。然后,一个芥子空间是可以有很多个入口的。两个包袱通往一个空间,这在技术上确实可行。”
“啊这...”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带在身上,从来不收进去的法宝?”
【本来是有的...】
“诶?”朱先烯问道,“什么叫本来是有的?”
【本来有,现在没有了...】
“那是什么东西?”
【是我...他本来是把我一直带在身边的。但是现在我自己出来行走了...啊!我干嘛那么着急啊!我要是晚出来一阵子该多好!】
“算了算了。”商洛(甲)摆了摆手,“我估摸着,动手的人就是看着你不在我身上,所以才想着复制一个。”
“确实。”商洛(乙)也点了点头,“所以师兄,现在该怎么办?”
“这样的话...先试试行政手段?”
“对了,哥。”朱灵提议道,“刚才跟我们对过暗号来着,不如让另一个也对一对?”
“倒是也行...”朱先烯看了过去,“是哪个商洛来着,我都记不清了...”
“是后来的那个。”
“那就是...乙。你就是商洛乙了。”
商洛(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出门一趟我就变成老二了...行吧,对一对。”
他看着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大锤小锤各自是多少钱?”
“80、40?”
“错啦!”朱灵举起手,“40和80,你念反了!”
“?”朱先烯看了过去,想要发出质问,但商洛(乙)摁住了额头:
“不,他是对的。是我特地反过来说的。因为我知道这个梗搞不好有许多都听过,所以特地和朱灵反过来说,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人在阅读过我的知识库的情况下来伪装成我。因为如果是这样,他确实会说出正确答案,而不是反过来的答案。”
毕竟商洛已经知道,奥古斯塔是通过阅读他的知识库来学习的。这是奥古斯塔本人和他说明的事。
现在多出其他人读过这个梗到到也不奇怪。
“这个其实连我也知道。”朱先烯无奈道,“所以说明不了什么吧...你们还得继续对账。轮流来——两个人都要回答我的问题,但是先后顺序轮换。就从我见到的这个先来。”
朱先烯望向商洛(甲):“你小学刚入学的时候的同桌是谁?”
“这我哪记得!我才上几天小学啊。”
“是啊,我也忘记了。”
朱先烯皱着眉:“你这都什么记性啊,我看了我都记着。下一个...你们家右边的邻居叫什么?乙,你来回答。”
“师兄!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都没见过他人。”
“是啊!师兄,这个我上哪知道!”
“你这都是什么人啊!我看过报告都知道你邻居是谁,你竟然都不知道你邻居的名字...啧。好吧,问个我们之间的问题——你前段时间打的野猪,现在在孝陵卫做什么?”
“种瓜。”
“是的,种瓜。”
“啧。”朱先烯摇了摇头,“不行啊,这问题太简单了,问个难的。我儿子预定的名字叫什么?乙,到你了。”
“朱...”商洛(乙)刚要回答,但是停顿了一下,“师兄,我觉得这个问题太关键了,我们应该一点点说答案,每次说一个特质。”
“有道理。那你先说。”
“首先名字是三个字,辈分是猷,五行是土,这个不用说了。所以只是猜半个字。那我先说——这个名字其实是道祖指定的!”
朱先烯望向另一人:“你怎么看?”
“叫朱猷坚。”商洛(甲)直接说出了正确答案,完成了问答。
朱先烯陷入了巨大的无奈:“显然你们两个都是知道答案的啊,但是这个肯定没有上传过,这是我们刚刚才私下里说的,难道有人窃听吗?”
他思考了一下:“看来只能放大招了——这个世界上有些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所以在那个地方,所有的消息就只有可能被我们两个知道:商洛!我们在玉熙宫吃早餐的时候最常吃的是什么!我数三二一,你们两个必须一起回答!迟一点的我的信任度就会跌到0。3!2!1!”
“红烧蹄髈!”两个人分毫不差地同时回答。
“麻烦了这些...”朱先烯捂着额头,“这下我真没办法了...就算是假的,这个人恐怕也全盘复制了商洛的记忆。如果他的记忆是商洛,意识也认为自己是商洛,那这就像是...”
【沼泽人...】阿波罗尼亚念出了这个名字。
沼泽人,一个探索人类统同一性的命题。
简而言之就是:设想一个人被闪电击中死亡的同时,沼泽中的另一道闪电偶然生成与其原子结构、大脑状态完全相同的生物体“沼泽人”。该复制体拥有原体的记忆与行为模式,能延续原体生前活动,包括回家、与家人互动、完成日常工作等——
那么在这种情况算下,这个人还是原来的人吗?
如果从社会意义的角度来说,二者确实完全等同——这实际上也是沼泽人这一讨论所指向的。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说,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但是,现实性不等于现存性——或者说,沼泽人与本体之间确实可以表现出一样的外在现象,但其存在确实是一度中断了。
而现在,他们要讨论的就是这个内在的问题。
因为在两个商洛同时出现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显然是连外在的现象都不对劲了——
沼泽人看不出来有问题,是本体不存在的时候。本体要是回来了,就算沼泽人再怎么一模一样,也会立马变成恐怖片的,而且越是一模一样就越是恐怖。
“啊...哥哥哥哥哥,怎么办,要变成恐怖片片场了啊!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两个了啊!到底哪个是他!”
“别急...别急。办法,是有的。只怕你们两个不肯用。”
“怎么说?”商洛(甲)问。
“杀了对方。”
“???”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们,先不管别的——把对方杀掉。剩下的我来解决。”
“这...哥哥!万一真的那个被杀了怎么办!”
“你,不要多嘴。”朱先烯向后挥了挥手,“这件事,现在看起来只有我们能解决了。”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现在个子最高的就是他们了。
“哥哥哥哥哥!我们去找老头子吧!”
“不行!”两个商洛一齐开口。
“怎么不行啊!”
“呵。”商洛(甲)笑了一声,“现在我们根本搞不清楚虚实。要是让他见到道祖,万一他有什么手段暗算了道祖,那就全完了!”
“没想到你这东西竟然也会这么想...”
“因为我是真的!”
“我才是真的!”
“你们两个冷静一下!”朱先烯一手一个,用连着捆仙索的手把他们两个的脑袋摁住了——
现在三个人都连着捆仙索,比的就是纯粹的力气。因为朱先烯的肉体久经锻炼,身高也比两个人高,所以他能轻易把两个人摁住。
“你们两个,到底要不要用死斗解决问题?要的话,我们就按照这个解决。你们只管死斗,剩下的交给我。”
两个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你们两个各自从自己的包袱进去,打完了出来。”
朱先烯从两人那里收了包袱,看着两人分别进去,然后把包袱平铺在地上。等两人都进去后,他解开了自己手上的捆仙索——捆仙索要两头都捆着才有约束力。放开一头之后,那边只是系着手腕的捆仙索就失去了效力。
包袱里面的两人,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
寂静无声。
毕竟,商洛身上最具有威力的战法,其实是神鉴灵剑式。这是三丰天师亲传的顶级法门,单论这一招他就可以算是世界范围内有数的强者。毕竟,就算是那头野猪的级别,他也能一剑将其制服。
这一剑下去,就算是三丰天师自己也得小心应对。因为他教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手,这就是太极剑的最高技艺。
沉默如同雷霆一般轰鸣。在场的凡人感觉不到什么,但在场的强者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玄奥的波动——
那不是声音或者震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能感知层面的冲击,像是有人在水面下引爆了一颗深度炸弹,涟漪穿过所有人的感知边界,在每个人的意识中留下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波动结束了。
包袱落回地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布料落地的声响。紧接着,一只手从包袱开口处伸出来,按在边缘的地面上。然后是另一只手。一个身影从包袱中爬了出来,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喘了口气,抬起头来。
他的衣服上有几处撕裂,左袖从肩膀处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道不算深但正在渗血的伤口。头发有些散乱,脸色白了一点点,但眼神是清明的。他站起来时动作有一瞬间的晃动,但很快稳住了重心,然后转向朱先烯的方向。
然后,另一个人也走出了。衣着完整,但脸色苍白如同薄纸。
刚一走出来,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直接半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