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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看禁书吗？”门口的卡琳一眼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它名字叫禁书，就是原则上不能看的吧。”
“不要紧啦。”卡琳娜直接走到柜台后面，从里面掏出了一串钥匙，“都说了他就是原则本身啦。我直接带他去好了。”
去禁书区确实是需要申请的——但只要和卡琳娜申请就可以了。因为她就是图书馆的管理员之一。卡琳在这里只是替一下她的岗位而已。
“怪不得你直接让我去看禁书版本，原来钥匙在你手上？”
“啧啧啧。”卡琳娜摇了摇头，“你还是得多读些书啊。所谓禁书呢，许多图书馆都有。但基本只是不让你随便借阅，只能在原处翻阅而已。因为所谓禁书，只是危险而已。但是危险与否是相对的。”
“你不要把魔术师的习惯套到我头上啊...我又不是魔术师。话说，你是不是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了？”
“啊...抱歉。说到我的专业范围，我就有些...”
“算了，继续这样吧。话说回来，你们允许这种神秘的图书被人观看也就罢了，禁书也可以随便看的吗？小孩子也可以看？”
“小孩看之前需要批准——嗯，理论上是这样。”
“诶，这是不是不太合理...”商洛回道，“如果一个小孩子都可以随便召唤魔神，这个世界岂不是会很不稳定？”
“不会的。”卡琳娜摇了摇头，脚步倒是没有停，“因为小孩子召唤不出魔神。这点限制还是有的。”
“为什么？”
“因为未成年人禁止使用呢。”
“好吧...”
这倒是可以看出来，罗马人的规矩虽然有些离谱，但是离谱得很有章法。”
“是吗？”卡琳娜偏了偏头。
“你看啊。”商洛伸出手指头，“未成年人禁止使用，这个规矩听起来很随便，但仔细一想它其实是在回答一个很根本的问题——谁有资格承担魔法带来的后果。小孩子召唤不出魔神，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承担契约；大人能召唤，不是因为他们更强大，而是因为他们更知道代价。”
年龄，就是最简单的过滤器。虽然年龄大的人未必有能力承担后果，但挡住未成年人就能挡住很大一部分麻烦。这从管理的层面来说，是相当合算的。
毕竟，很多时候管理本身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如果因为管理而产生了新的问题，那就没完没了了。所以有时候更高效的做法，就是用更低成本的犯法解决大部分问题，然后再用针对性的方法解决小部分的问题。
从这个角度来说，禁止未成年人施法确实相当高效。
“嗯...”卡琳娜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种意思。不过我们当初定这个规矩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其实只是因为，有个爱吃小孩的魔神而已。”
“？？？”
“是的，有魔神爱吃小孩，所以如果允许小孩召唤魔神的话，就很容易被爱吃小孩的魔神勾引走。当然了...实际操作中，这种方法也确实拦住了许多无序的施法。”
“原来如此。但话说回来，这那不还是很危险吗？”
“...”卡琳娜倒是看着商洛，“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她注意到，商洛查了书之后，开始对罗马帝国产生了很大的意见。
“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要重新整理一下这套体系...魔神的召唤，需要一些监管。不允许未成年人召唤是对的，但我看罗马的不少成年人也无法为自己的决策负责。”
“那您要做什么？”
“考证啊，当然是持证召唤。”
“持证吗？啊这...”卡琳娜倒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这个“考证”这种事罗马非常少见。
毕竟在罗马，证件不是考出来的，是天生就有的。
毕竟罗马的证件系统，建立在一个与大明截然相反的根本观念之上。震旦的证件解决的是“你被允许做什么“的问题，所以需要考试。这就是科举共和制。
但罗马的政体是神秘封建制。它不只是神秘，他还封建。
具体来说，罗马的证件解决的是“你是什么“的问题——它只是把一个人从出生起就成立的事实记录下来的方式。证件不是在证明某人配得上某个身份，对与生俱来的身份进行确认。
这个区别决定了整个体系的所有特征：证件无法考取，也无法放弃。
“好家伙...”商洛纳闷道，“还有这一层的吗？我听说，法厄同有Ω驾照？”
“是的。”卡琳娜回道，“罗马的这一类证件，有好几个等级。基本上，是按照神圣程度来区分的。”
每一层级对应不同的神秘等级，决定持有人知晓什么秘密、能进入什么区域、能调用什么力量——
处于顶点的是魔导血统，即创世魔术师的后代，持有最高层级的一级机密，知晓罗马的立国之本，可以接触圣诓的核心。
其下依次是元老血统，可涉足国政与大型圣仪。这些基本是当年威尼斯人元老院的人
骑士与公民可参与公共事务和一般祭祀，而非公民仅被允许知晓公开常识。
而奴隶与无身份者，他们根本不进入证件体系。
魔术家族是这套体系的顶点。赫利俄斯家族、伊苏里亚家族这样的，天然持有最高层级的身份烙印，其神秘等级从出生起就凌驾于一切考校之上。
阿波罗尼亚全名中的“尤莉西娅·赫利俄斯“——那个氏族名与家族名——本身就是一整套证件。
“然后，就是职业。”卡琳娜回道，“君主、祭司、哲学家——在证件体系中对应三种不同的身份烙印。君主之证授予统治权，授予执政官的血统，掌管物质、领土与武力；祭司之证授予圣仪权，授予神职人员，掌管灵魂、仪式与神明沟通；哲学家之证授予知识权，授予贤者，掌管心灵、学问与知识传承。”
“所以，出生的时候就全都决定好了？”
“是的，就是这样。”
在这套体系下，平民的孩子若天生有召唤魔神的天赋，他无法通过任何考试获得召唤的资格，因为他没有对应的身份烙印。
他的出路只有三条：攀附一个有资格的人家，投靠过去，借用主人的证件行事；
或者从神庙杂役做起，苦熬着等待神明的垂青，等待某位贵人发现他的天赋；
又或者被神明直接选中，由神明亲自为他烙下印记——这是最罕见也最无法预测的通道。后两种通道在罗马历史上都存在过。
斯蒂芬就是第三种通道的产物，他被天使长选中，等同于被烙下了一道临时的神启印记，只是这道印记最终被查士丁尼利用了。
此外还有一条近乎隐藏的第四条路：缪斯宫。学者可以通过学术成就被授予“贤人“身份，获得独立的哲学家之证，而不必依赖血统。这是整个证件体系中唯一承认“努力可以换身份“的缝隙——
“不过，这个途径不开放给活人呢。”卡琳娜回道，“所有的贤者，都必须在结束尘世的生命之后，被接引进入缪斯宫成为模拟贤人王。这里是不收活人的。”
“这套制度...是怎么保证的？”
“用金册。”
金册，其实是来自威尼斯的宝物，也是当年魔术师们选择威尼斯作为元老院载体的重要原因。
威尼斯金册是威尼斯共和国用于登记贵族家族的官方名册，也是整个共和国权力结构的基石。
威尼斯的最高决策机构“元老院”，或者说大议会，其成员资格正式限制在少数特定家族之内。被纳入元老院的家族被正式记录在册，这份名册就是金册的最初形态——它记录着每个家族的名称、进入贵族阶层的年份以及家族成员的身份信息。只有金册上记载的家族成员才有资格进入元老院，参与威尼斯的最高政治决策。
金册除了是一份家族名录之外，它同时具备一些关键功能。
首先，在金册上登记的家族成员拥有进入元老院的资格，而元老院是威尼斯共和国的最高权力机构——总督由元老院选举产生，重要的法律和外交政策在元老院中表决，国家的财政和军事决策也在元老院中审议。
不在金册上的威尼斯公民，即使拥有巨大的财富和声望，也无法进入元老院，无法参与威尼斯的政治决策。
金册由此成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在它之上的是有权参与统治的贵族阶层，在它之下的是被排除在统治权之外的普通公民。
其次——金册身份与血统的证明。金册的登记有严格的程序要求。一个家族要进入金册，需要提供其贵族血统的证明——家族的家谱、婚姻记录、先辈参与政治活动的记录等。
在威尼斯的历史上，围绕金册的登记产生了大量关于血统真伪的争议——一些家族声称自己是古老贵族家族的后裔，但在身份认证时因证据不足而被拒绝；另一些家族则通过精心编造的家谱和收买证人成功地混入了贵族阶层。
金册因此不仅是一份名册，也是一个持续运作的身份审查系统，它通过严格的登记程序来维持贵族阶层作为封闭群体的纯洁性。
以及...还有税收与财政的关联。威尼斯贵族享有政治特权，但同时也承担着相应的财政义务。在金册上登记的贵族家族需要为国家承担特定的财政负担——包括在战争时期向共和国提供贷款、捐赠和特别税。
威尼斯贵族阶层的财富——主要来自海上贸易、土地和商业投资——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支柱。金册在这里起到了双重作用：它既界定了谁有资格享有贵族特权，也界定了谁有义务承担贵族责任。
这，政治权力、血统确认，还有摊牌义务。
这就是神秘封建制的根源，也是罗马目前正在执行的政体。
换而言之，罗马本质上就是个超大号威尼斯，执行着与威尼斯别无二致的行政体系，只是比原版的威尼斯更加神秘，更加封闭，也更加腐化。
毕竟，罗马帝国的体系，与威尼斯是接近的——
在欧洲的其他地方，贵族的地位通常由土地所有权和封建契约决定，贵族的权力来自他们对土地和农民的支配。威尼斯是一个商业共和国，贵族阶层不依赖土地——他们依靠海上贸易和商业投资积累财富。
金册将这种商业精英的统治权制度化，创造了一个以商业资本为基础的寡头统治集团。威尼斯贵族既是商人又是统治者，他们的财富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而现在，这里的商业被替换成了魔法。罗马的元老院成员既是魔术师，又是统治者。
“所以。”卡琳娜总结道，“施法，既是权力，也是义务。魔术师有学习魔法的权力，也有学习魔法的义务。”
圣诓的存在曾为这套体系提供了神圣性根基。因为金册之所以神圣，是因为圣诓赋予它权威。当圣诓崩塌，这个根基开始松动，那么魔法的保密性也会出现松动。
“嗯...”商洛点了点头，“我想，这可能是我在短期内要做的事情了。毕竟我身为罗马王，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啊！”卡琳娜反应了过来，“我就说为什么是三个。你，是为了改造罗马而来的吧？你的愿望，会通过对罗马的改造来实现？”
“大概吧。”商洛点了点头，“不过，他们也确实是应当被整肃一下的——竟然删除历史，让我的调查受到阻碍。现在，我除了要去查一查根本性的律法之外，我还要调查一下到底是谁改动了。”
“诶？还有这招吗？”
商洛笑了笑：“这可是最直接的方法了。我不要解决问题，但是把搞出问题的人解决是很简单的。所以，我要怎么才能知道这些？”
“也是禁书区了。”卡琳娜回道，“你要查的内容，也都在禁书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