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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卡琳娜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德拉克马通货膨胀的原因，或许可以搞清楚了。
德拉克马，赛伯勒尼亚的基本货币，是一种银币，每一枚的尺寸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和买地铁票用的五文钱小铜板差不多大，厚薄也差不多。
它由高纯度白银制成的，远没有铜币那么坚固，似乎一用力就能掰弯。大多数德拉克马上有不少使用痕迹，大多都不是正圆的了，如果投进自动贩卖机里肯定会卡住——但这些货币在罗马依旧可以正常使用，因为接受它们的主体并不是自动贩卖机，而是起到类似作用的，历史的剪影。
罗马人会把一段历史剪裁下来，或者说“蒸馏”下来，使其技艺可以在赛伯勒尼亚不断复现。而驱动这种服务的方式，就是使用德拉克马。
图书馆门前就有售卖冰淇淋的摊点，那里使用的就是德拉克马银币。
德拉克马是非常小的——1德拉克马换算成现在的公制，是4.37克。这是因为德拉克马本身最早就是一个重量单位，所以1德拉克马的银币就是这么小。
不过，德拉克马的币值倒是不低。寻常服务，用一个德拉克马就能收买了——甚至，德拉克马在别的地方也是可以用的，比如灵界。
这或许，也是罗马长期以来在灵界进行耕耘的原因——
德拉克马是被灵界认可的“钱”的符号，所以确实可以拿来贸易。另外，在占卜中要用到宝剑、金杯、权杖和钱币，这个钱币指的就是德拉克马。在灵界中，寻常的精魂用一个德拉克马就能收买了。德拉克马在别的地方也是可以用的，比如灵界。德拉克马也是灵界的通用货币，魔神都爱收这个。
毕竟，它本质上不是一种普通的货币，而是一种“幸运币”或“许愿币”。它蕴藏着“某件好事一定会兑现”的因果，所以才作为灵界罗马的通货来使用。它是由精灵的许诺来担保的——精灵许诺，手持德拉克马的人都可以找精灵兑现一件事。精灵以自己灵魂的一缕作为担保，每个德拉克马都是这样的灵魂碎片。德拉克马是一种“愿望本位货币”，为它担保的，是万千精灵中其中一个的许诺。每个德拉克马，都是一个小小的愿望。
理论上是这样。
在过去，德拉克马的使用并不像普通货币那么简单。它有一个非常特殊的限制：你手里的德拉克马必须得到那些“剪影”的认可，才可以真正使用。所谓“剪影”，指的是那些来自真正流通德拉克马小银币时代的人。只有他们认可的德拉克马，才是真正的德拉克马。
当时，往整个系统中导入德拉克马的途径非常有限，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把自己的德拉克马变成有效货币。
然而德拉克马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通货膨胀，总数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本来德拉克马是有数的，而且保存在罗马人这里。现在精灵手上的德拉克马也有一大堆，他不只是可以不断增援，还可以买活。
精灵那边的德拉克马已经通货膨胀了。在网道战争的前线，精灵凭借通货膨胀的货币不断买活部队。
“所以...卡琳娜。”商洛问道，“其实一直以来，有个问题我没搞懂——虽然现在对那些多余的德拉克马是从哪来的，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灵界为什么会接受德拉克马呢？”
“本质上是这样。”卡琳娜解释道，“是因为共识——德拉克马之所以可以被灵界接受，就是因为它与‘共识’有着深刻的联系。从更长远的历史视角来看，德拉克马所代表的货币体系，其实与人类社会的共识机制息息相关。”
毕竟，共识不只是货币的起源，也是历史的起源。因为历史本身，就是人类对集体记忆的共识。德拉克马作为货币，其存在同样依赖于这样一种共识——剪影的认可、精灵的担保、使用者的信任。当这种共识动摇时，货币体系本身就会随之崩塌。
从更根本的层面来看，德拉克马作为一种货币、一种符号、一种被用于交易的媒介，其生命力其实与“模因”有着深刻的联系。也就是之前谁说的，它天然就是倾向于膨胀的。
以及...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
“都是记忆。”卡琳娜回道，“最终，德拉克马与记忆之间存在着最根本的联系。因为赛伯勒尼亚，乃至于亚鲁的底层材料都是一样的——是记忆。而人类记忆的基本单位，从来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具体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每一次德拉克马的交割，每一次剪影的认可，都是在对这些过去的记忆进行反复的重述。”
每一次被重述，模因生命的存在就能因此而变得更加牢固。
对灵界的生灵来说，也是如此。
“那么...”商洛沉声道，“德拉克马的制造者，是精灵吗？”
“理论上不是，实际上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嗯...”卡琳娜想了想，“有些复杂。首先，所有的德拉克马理论上都应当是古希腊时期铸造的合法货币。但是在实际的使用中，你是知道的，货币要随着经济总量的增长要不断增加发行量。而德拉克马其实是古董啊，没有办法跟着经济总量一起增长。所以，精灵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换而言之——从法理和名义上来说，德拉克马银币在古希腊时代就已经全部发行完了，和金矿一样挖一点就少一点，不能随便制造。
现在用的德拉克马，理论上都得去古币市场收购才行。只是因为当年的发行量很大，德拉克马的币值也不算太高，所以“汇率”也比较理想。只是和历史进行“换汇”的感觉还真是有些微妙，也不知道市面上的德拉克马什么时候会耗尽。这是德拉克马在理论上的理想状态——它是一种古董货币，存量有限，不可增发，因此具有天然的稀缺性和可信度。
如果不加以干涉的话，这些德拉克马有可能会变成某种区块链货币一样的东西。它的发行量会不断缩小，但货币价值会不断攀升。
但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在于——德拉克马是实体，它没有办法切割成“0.132”份这样精准。它的币值越大，就越是没有办法精准切割。更何况，硬币本身就会磨损。到头来，市场上货币的总量非但不会增加，还会缩小。
最麻烦的问题在于，赛伯勒尼亚的那些剪影是需要维护的，他们要定期被使用才可以，要定期给他们投放德拉克马。
如果德拉克马的币值不断攀升，那维护他们的成本也会和坐火箭一样往上蹦。
所以，德拉克马不能和区块链货币一样缓慢供给，而是必须随着经济的增长不断扩大发行量，这是所有经济体都面临的客观需求——
这就是为什么，精灵在这个过程中会非常重要:精灵可以有序地，往体系中导入德拉克马。
“所以，是怎么导入的？”
“打怪，爆金币。”
“哈？”
“是的，以前就是这么导入的。”卡琳娜回道，“在以前的英雄之旅中，德拉克马会在任务过程中爆出来。把德拉克马藏在野怪身上的，就是精灵了。”
换而言之——精灵是那个“藏钱”的人。他们负责将德拉克马放置在英雄之旅的各个节点上，让英雄们通过完成任务、击败敌人来获得这些货币。这样一来，德拉克马就以一种“自然”的方式进入了流通，而不是通过中央银行直接印钞或发行。
罗马和精灵之间有对抗，也有合作。其中有些精灵，就是神秘封建制运行所必需的NPC。而投放货币的方式，就是英雄之旅——
英雄巡礼，有一个商洛玩过的同名桌游，一种剧本。它除了可以玩之外，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罗马人运行自己世界方式。因为所谓剧本，回应的就是人类对事物发展的普遍期待。
一个标准的英雄之旅，应当有八个流程——阳光下的世界、冒险的呼唤等等。罗马人通过不断地进行英雄之旅，来与灵界进行互动。
这在以前非常有意义——
首先，它确保了德拉克马只被那些“有资格”的人获得。只有那些敢于冒险、勇于挑战的人，才能通过英雄之旅获得德拉克马。这就形成了一个自然的选择机制——德拉克马会流向那些对经济有贡献的人，而不是被随意分配。
其次，它确保了德拉克马的导入速度与经济活动相匹配。当经济繁荣时，英雄之旅也会更加活跃，更多的人会去冒险、去探索，从而获得更多的德拉克马。当经济衰退时，英雄之旅也会减少，德拉克马的导入速度就会放缓。这种机制使得德拉克马的供给量能够自动调节，与经济活动保持平衡。
最后，它赋予了德拉克马一种“荣誉”属性。通过英雄之旅获得的德拉克马，不仅仅是货币，更是一种成就的象征。它代表着持有者的勇气、智慧和力量。这种属性使得德拉克马不仅仅是交易媒介，更是一种社会地位的标志。
这些精灵放在野怪身上的德拉克马，本身就是真正的、合法的货币。它们不是伪造的，不是复制品，它们只是被精灵暂时“存放”在了野怪身上，等待英雄们来取走。
当英雄们通过击败野怪获得这些德拉克马时，它们就重新进入了流通系统，并且因为其“真品”的属性没有被剥夺，所以能够顺利通过剪影的认可。
这就可以有序地，促进经济的增长。
如果精灵一直通过“打怪爆金币”的方式来有序导入德拉克马，那么德拉克马体系应该能够长期稳定运行。但为什么后来会出现通货膨胀呢？
从商洛的视角来看，那似乎和...和某位他的小跟班，给某只狐狸提交了德拉克马。从那个时候开始，情况似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有海量的德拉克马凭空产生出来，导致现在赛伯勒尼亚的经济状况出现了失衡。
还好，现在的情况稳定了不少——
“所以...”商洛诧异道，“精灵是怎么确保这些货币是真的，又可以代替古希腊人不断产生新的好货币呢？”
“答案是，挖坟。”
“哈？”
“是的，是挖出来的。”
——那些被埋藏、随葬、沉没的德拉克马，本身就是“已经退出流通”的合法货币，只是从市场上消失了。精灵将它们重新发掘出来，就等于让这些货币重新进入流通。
因为从德拉克马的历史属性来看，埋藏、随葬、沉没，本身就是大量德拉克马退出流通的主要方式
毕竟，在希腊罗马世界中，墓葬中随葬钱币是非常普遍的做法，人们会让死者带着“渡资”前往冥界。此外，在战争、灾难、迁徙等历史事件中，大量货币被埋藏或遗失，沉入海底的沉船中也有大量货币。
这些货币本身是“合法货币”，只是从流通中消失了。它们不是伪造的，它们就是那个时代铸造的、真正的德拉克马。因此，这些货币在被发掘出来之后，可以直接通过“剪影”的认可，合法地进入流通系统。
毕竟，当精灵将其挖掘出来，这些货币在“剪影”的眼中依然是“合法货币”。
“我明白了...”商洛摁着额头，“所以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灵界是不是发生过战争？导致一下子爆出来了太多的银币？”
考虑到当时突然保证的德拉克马的量，那真是以此非常可怕的战争。只有世界大战级别的死亡，才能够带来规模如此庞大的货币外溢。
“是吧...”卡琳娜点了点头，“或许是这样。”
“你竟然不知道？”
“我们对灵界的理解，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那里，可是果壳中的无限宇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