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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界的战争...”商洛沉声道，“可能确实是发生在我没有看到过的地方。我记得出门之前，似乎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龙宫似乎在调兵，而这些似乎是老头子们都知道的。
不过，似乎是商洛过去的认知不太一样——
过去他认为，灵界的战争，一般是王庭之间的战争。精灵与精灵之间发生冲突时，他们所守护的国家也会爆发战争。狂猎会在两个尘世和灵界两个维度进行。
这是卡琳和他说过的。毕竟，卡琳说过她赢得了胜利——
商洛先前认为，这种战争的影响范围不会很大，只是军事行动而已。
然而在意识到德拉克马通货膨胀时，他才明白——只有世界大战级别的死亡，才能够带来规模如此庞大的货币外溢。这一判断直接将灵界战争的规模与货币体系的崩溃联系了起来。
这场战争的规模或许极其庞大，远超人类历史上已知的任何战争。卡琳似乎打赢了一场世界大战。
商洛回想起，之前在君士坦丁堡看到了漫天的尘埃——那就是精灵的身体。
“所以，卡琳娜，你对那场战争并不清楚吗？”
卡琳娜摇了摇头：“姐姐从来不和我说这些呢...她只是偶尔来我的工作里进行替班。我有时候会问她去了哪里，不过她从来都不怎么和我谈这些事。”
卡琳娜目前的工作是在亚历山大图书馆做管理员，围绕着这座大书库展开工作——她负责管理图书馆、接待访客、维护亚历山大图书馆的秩序。而卡琳则在前线作战，负责网道战争、精灵王庭的军事行动等事务。
这种分工本身就决定了信息的不对称。卡琳在战场上看到的东西，她可能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卡琳娜，因为卡琳娜不需要处理这些信息。
然而，卡琳的心思可能在这之上——
“我想，她不告诉我，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嗯...”商洛点了点头，“至少我，我们知道这场战争存在过就行了。或者说，灵界的战争本身，似乎对我们的世界没有什么意义。”
但商洛确实听说过其中的蛛丝马迹——
毕竟精灵之间的内战与精灵对人类的战争，在性质上有所不同。精灵之间的内战才是精灵真正的用兵之处。每当季节交替，狂猎兴起时，总有人会在林间看到奔袭的精灵大军呼啸而过，那就是精灵与其他精灵之间的交战。
而在罗马与精灵的战争死亡率极高——因为精灵的战争不以占领土地为目标，而是以杀伤有生力量为目标的。战争往往是不胜而胜，不败而败。罗马的战争潜力本来就是有限的，如果被反复压榨，罗马终究会失去任何应对危机力量。这种消耗战对罗马来说是不可持续的。
所以，罗马参与器重你的情况并不多。
而归根到底——正如奥伯龙在会议上说过的：
如果人间没有悲喜剧，精灵就没有容身之地。太平的世界，会葬送所有精灵的未来。因为精灵的本质，是人类的求而不得。如果所有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那还要精灵做什么呢？
而现在，一切的战争似乎都结束了。
商洛要解决的，是另一个战场上的事——
也就是赛伯勒尼亚的货币经济。
这才是决定之后一切秩序的源头。
而这种货币，倒是让商洛想到了，自己先前在课上学过的——库拉圈。
库拉圈是西太平洋群岛上的南岛人通过互相交换库拉来建立社会关系的一种机制。
根据先前学过的内容，库拉圈可以简单地解释为——在当地，季风和洋流正好在群岛之间形成一个圈，于是生活在圈中的南岛人就通过这种交换来维系社会关系。
库拉有红库拉和白库拉两种，红库拉只能交换白库拉，反过来也是。库拉虽然工艺复杂，但没有实际作用。持有库拉的人不会长久保留，只会拿来交换。
国子监把这个案例加入到经济史的课程中，是因为库拉圈是一种去中心化的朝贡体系，贡品流动方向不是层层向上的倒立的树状，而是环形——每个人都沿着季风的方向往下赠送礼物，又接受另一个方向的礼物，形成一个环。
这个环里面流通的礼物名叫“库拉”，库拉圈因此而得名。
库拉圈用库拉之间的竞赛代替了战争，维持了一种“贵货不积”的良性互动。
生活在库拉圈的人非常开心，他们并未压制自己的欲望。相反，他们的行动无一不受人类的本能驱使，心向着名望、利润等等。但这种行为，最终产生了一种良性互动。
在这种环境下——财富非固化、机会均等、资源配置也相当高效。整个社会是流动而充满活力的，是一种理想中的社会的模样。
毕竟道家所提倡的这些，在后世看来不过是一种对上古社会的美好想象罢了——直到西太平洋的库拉圈被发现，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在“搞老庄”。
而罗马过去使用的“英雄之旅”，与之其实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罗马的英雄之旅是一种标准化的流程，有八个流程——阳光下的世界、冒险的呼唤等等。罗马人通过不断地进行英雄之旅，来与灵界进行互动。精灵是那个“藏钱”的人，他们负责将德拉克马放置在英雄之旅的各个节点上，让英雄们通过完成任务、击败敌人来获得这些货币。
这样一来，德拉克马就以一种“自然”的方式进入了流通，而不是通过中央银行直接印钞或发行。
库拉圈的流通是环形的，每个人沿着季风的方向往下赠送礼物，又接受另一个方向的礼物，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而德拉克马同样是一个环形——虽然德拉克马在英雄之旅中的流通则不是环形的，但在整个体系中德拉克马确实是在循环。
德拉克马进入流通体系后，用于购买服务、支付剪影的维护费用等。可以被用来购买冰淇淋、支付服务、与灵界进行贸易，也可以在占卜中使用。
“诶对了。”商洛诧异道，“那些剪影是怎么花掉德拉克马的？”
“精灵啊。”卡琳娜回道，“实际上，有精灵在维护这些，你应该见过他们的——就是北方那些矮矮的，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工作的炉坩精灵。对这些剪影的补货，维护之类的，都是他们在负责。然后他们会把这些德拉克马投入到灵界之中，继续开始循环。”
虽然库拉圈中，库拉本身不进入消费领域，它只是被持有、被交换、被传递，没有人会用它来买东西。而德拉克马则是真正的货币——但二者的作用原理是相似的。
因为在英雄之旅体系中，德拉克马只被那些“有资格”的人获得。只有那些敢于冒险、勇于挑战的人，才能通过英雄之旅获得德拉克马。这就形成了一个自然的选择机制——德拉克马会流向那些对经济有贡献的人。
而库拉圈中的库拉，也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象征。一个人能够流通更多的库拉，代表他有更多的声望，也更有勇气、智慧和力量参与社会的运行中去。
交换，本身就是建立社会关系的一环。
“哇！”卡琳娜诧异道，“这也太厉害了吧！”
“嗯，然后我告诉你，这是假的。”
“哈？”
“是的，有关库拉圈的叙述，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虚构的——那些民族志作者，和县志的编写者差不多，往往是基于某种研究目的而创造出的刻板印象。它对土著人的心态过于‘神化’了。”
这姑且也可以算是一种，学术上的原人崇拜。因为许多研究者，总是希望从原始部落中找到人类文明的底层逻辑，包括雅浦岛的石币烟酒，很大程度上也是这样。
有时候，民族志作者本身也过于迎合读者写一些猎奇的东西。这些作者只是凭借着在当地居住了一段时间的经历，然后由此获得了“他们自己说了算”的第一手资料，然后写出些旁人无法证伪的文章，因为不是可能所有人都跑到西太平洋的群岛上面去搞田野调查。
而实际上在有关库拉圈的调查中，哪怕是在作者本人的调查中，他说清掉的“消弭冲突”都不怎么存在。研究者在整个研究过程中都和土著之间产生了一些冲突、矛盾之处，经常产生一些经济纠纷。许多土著因为经济原因为他表演风格化的民俗，也因为经济纠纷拒绝了他的窥探。
实际上在当代，库拉圈已经被开发成了一片著名的旅游度假区。当地的居民依旧会进行库拉交换，但已经变成了一种表演项目，通过表演节目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如果你现在去库拉圈的地区旅游的话，你就会发现有南岛土著坐在自家门前，正在用颜料给自己化妆，旁边还有晾晒的草裙。还有标志性的，许多库拉装饰品。穿着“盛装”演员会在广场上表演节目，广场上还有老子骑牛的雕像，还有大幅的道德经标语。游客们在导游的带领下从游轮上走下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观看表演。”
“诶？”卡琳娜诧异道，“原来是假的吗？但是，假的也有意义吗？”
“假货，也有假货的用处。”商洛回道，“这个故事能够讲的起来，说明它确实符合人们对故事的预期——换而言之，从史实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是说不通的。但是从魔法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完全说得通。因为，金融本身就是一种魔法吧。”
英雄巡礼本质上是一种桌游，一种剧本。所谓剧本，回应的就是人类对事物发展的普遍期待。
而炼金术，或者说金融，本质上也是如此——
所谓股票，就是售卖梦想的炼金术，可以凭空通过期望来产生资金，依赖“从无中生有”的转化，都依赖于人们对某种价值的“信念”或“期望”。
毕竟在购买股票的时候，投资者购买的不是公司现有的资产，而是对公司未来盈利的预期。这种预期本身就是一种“梦想”——投资者相信这家公司未来会创造更多价值，因此愿意在今天投入真金白银。
实际上，这种炼金术完全可以手动操作——
比如以某人的名义发行某种货币。发行之初，某人的亲属以每一枚10000元的价格购买。某人宣称，自己的货币要发行一万枚。那么从预期的角度来说，某人完全可以宣称自己发行的货币有一万万——有一亿元的估值。
这么宣称是可以的，关键在于能否说服其他人相信这个估值。
如果是个普通人，这么胡说八道定然是不会有人相信。但如果某人的亲属恰好是国家的君主，那么购买这种货币的行为本身就会成为一种...
赞助。
可以称之为赞助。
“卡琳娜。”商洛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卖过柠檬水？”
“什么柠檬水？”
“就是制作柠檬水，然后向自己的家的仆人售卖什么的。可以赚到第一桶金哦。”
“诶？还有这种路数吗？我们家对待仆人，都是请他们吃饭哦...难道我们家还是太老派了嘛？怎么会有人连仆人的钱都不放过啊。”
“这就是，相信的力量了——相信相信的力量。这确实是有效的。柠檬水在哪里都可以买，但是如果你向家里的仆人卖柠檬水，仆人们可能会觉得这能讨好你，讨好你的父母哦。”
“啧...我还是狠不下心来做这种事啊。”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卡琳做许多事要背着你做吧。你，太好心了——不过还好，我没有这种良善呢。对于罗马的未来，我有自己的规划。”
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基石。
而在身边的天使长，提供了强大的力量，让他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问题。
“炼金术是吗...看起来，我也要成为炼金术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