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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三十三年，九月末。
月宁诞下一女，取名明疏，周明疏。
三年后，又添小儿子，取名明诚，周明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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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三十八年夏，明疏五岁了。
小家伙继承了娘亲精致眉眼，爹爹的鼻梁与瞳色，出落得极出色，尾巴巷子里的人家，没人不爱她。
特别是两户有男孩的人家，三不五时便来串门，走得近极了。
盛夏下晌，临近黄昏，周家院里。
明疏穿一件水红色短纱衫，底下系一条葱白宽腿儿裤，头发梳成两个小鬏，用红头绳绑着，蹲在角落玩木马。
没一会儿便失了耐性，奔进屋里：“娘！我出去玩！”
月宁伸手摸摸闺女脑袋，走到门口，唤道：“翠红，饭还有多久好？”
灶房里传出应声：“娘子，还要半个时辰！”
月宁低头嘱咐：“你听到了，还有半个时辰吃饭，玩一会儿就回来。”
明疏点点头，脆生生道：“晓得了！”
说完，她环屋一周，又问：“弟弟呢？”
“青柳带他在隔壁屋睡觉呢。”
明疏响亮哦了一声，转头就窜出了门，留月宁在后面喊：“别跑太远，知道吗？”
“知道！”
说话间，人已经风似的跳出了院门。
巷口几个小孩正聚在树下玩石子儿，明疏凑过去玩了两把，嫌热又嫌没意思，便沿着小道一路往北走。
走了一会儿，又拐一个弯，便到了一片河堤。
这片河堤僻静，平时没什么人来，算是明疏的秘密基地。
河堤两岸垂柳依依，在河面上扫出圈圈涟漪，蝉声和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她蹲在堤边摘花玩，还没摘几朵，只听‘扑通’一声，水波大乱。
她抬头一看，不远处的水面上，一个穿青色衣裳的小孩，正在水里扑腾。
两手乱抓，脑袋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沉下去。
明疏愣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救命——”
“救、救，咕嘟——”
明疏想起爹爹说的话：遇事别慌，去找大人帮忙。
可她扭头一瞧，却发现周围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河里那人好像没劲儿了，翻腾起的水花越来越小，等她跑到街上喊来人，他早该没救了吧？
想到这儿，明疏一咬牙，左右看看，捡起一根长柳条，攥在手里，趴在堤边往河里丢去。
“喂！抓住！抓住！”
水里的小孩看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往她这边扑腾，手指够了两下，终于死死攥住柳条。
明疏有两点与常人不同，一是长得比常人好，二是力气比常人大，经常被月宁调侃，吾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也因此，才能拉得动水里那家伙。
水里那小孩还算是个聪明的，腿脚一直在用力踩水。
明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掌被勒出红痕，整个人都快仰躺在河堤上了，才终于把那人拽了上来。
只不过，她下半个身子也被拖进了浅水里，裤子、鞋子湿了一大片。
“呼、呼——”
人拽上来，俩人都累瘫了，仰躺在堤上喘粗气，衣裳湿答答，沾着泥和水，已经不能看了。
“谢、谢谢你啊！”
明疏偏头，发现自己救上来的人是个小郎君，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湿漉漉的头发散开，糊在脸上。
“你咋掉下去的啊？亏你命大，遇到我诶！不然你死定啦！”
小郎君咳出两口水：“咳咳，我自己跳的！”
“啊？”明疏一懵。
小郎君哭丧着脸：“我不想活了！”
明疏有点生气，拍拍自己勒红的手：“你不想活了，还喊救命干啥！”
“害得我手都快破了，裤子鞋子都脏了，回去我娘要骂我的！讨厌鬼！”
小郎君被她骂得不敢抬头：“对不起啊……我一开始是不想活了，可跳下去以后，我又想活了……”
明疏无语，翻了个小白眼。
小郎君抹了把脸，把头发扒到脸后，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再次道歉：“对不起，下回我带荷花酥给你吃，算补偿！我家灶娘做的荷花酥可好吃。”
头发被扒到脑后，明疏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小郎君长得挺好看，皮肤白白的，眉眼英气，睫毛挺长。
明疏站起来，边拧裤腿边问他：“你为啥不想活了？”
小郎君忿忿道：“学里先生嫌我书背的不好，娘晓得了，回去又骂我，说我不争气，没学到爹半分！可我就是背不进书啊，我不喜欢念书！”
“我就想，我死了算了，让他们后悔去，后悔一辈子！”
明疏哈哈一笑：“你是傻子吧！”
“不过傻的怪胆大，死都不怕，还怕背书！”
明疏也上学堂，每日都去，她觉得背书并不算太难！
小郎君咕哝一声：“那、那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叫他们后悔？”跳之前他胆大，可现在却不可能再跳了。
明疏想了想，大眼睛猛然一亮：“我想出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你爹娘逼你念书，那你就称他们的意！你变成一个冷冰冰的书呆子，只会读书，什么都不会！”
“不吃饭，不睡觉，成天念书！到时候他们就后悔了呀，还得求你吃饭睡觉，求你出去玩呐！”
小郎君一拍手，脸色发光：“对啊，你这个主意好！”
明疏嘿嘿一乐：“那当然，是我娘说的，做事要有方法，不能蛮干！”
小郎君也站起来，拧着衣裳里的水：“谢谢你救我啊，还给我出主意。”
“我叫林少钦，家住过两条街的秀水街，你呢？”
明疏道：“我叫周明疏，就住前面的尾巴巷子。”
“明淑？贤淑的淑吗？真好听。”林少钦巴巴儿道。
“才不是！是谦逊明然得，呃，滋什么来着……”明疏小手扶着下巴，冥思苦想下一句。
林少钦灵光一闪：“谦逊明然得，滋章道理疏，亲疏的疏啊！”
明疏丢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你读书也没那么差嘛！”
林少钦不自觉的挺挺胸膛，心里有些高兴。
明疏又道：“行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快回家吧！”
林少钦看着她：“两天后，这个时候，你还来这儿吧？我告诉你这个法子管不管用，好不？”
明疏也挺想知道的，一口答应：“行！”
“不见不散！”
两人在河堤分了手，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明疏一路小跑回家，推开院门，正遇上翠红端着菜从灶房出来，见她湿漉漉一身脏，髻也乱了，不由惊道。
“疏姐儿，你这是咋了？”
月宁闻声小跑出来，见闺女这幅狼狈模样，吓了一跳，忙上下瞧看。
“怎么了这是？掉河里了？伤着了没？”
明疏咧嘴一笑：“没有！”
“娘，我跟你说！我今天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