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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周家小女(下)

作者:沧鸾琅霄字数:4.1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2 01:05:25
番外·周家小女(下)

救人。

在河里救人。

一个高不过人大腿的小豆丁,去救另一个小豆丁。

听她说完经过,月宁吓得魂都飞了,脸色煞白,后怕不已:“周明疏!你知不知道那河有多深?你多大的能耐,还去救别人!”

“你要是被拽下去,你要娘和你爹要怎么办!”

明疏抿抿嘴:“……不会呀,我、我会松手呀,再说了,我不救他、他会死的呀。”

“你才五岁!你哪能管得了旁人!”月宁忍不住说了重话。

明疏扯着衣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翠红,烧水去,我给她洗澡!”

一旁的翠红赶紧钻进灶房,烧起水来。

烧好水,月宁把闺女拎到浴房,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拿布巾把头发擦到半干后,把她轰进自己房里,叫她闭门思过。

明疏也是个倔脾气小孩,把门摔得哐当响。

月宁胸闷得厉害,心悸感一阵阵涌上来,她扶着桌沿坐下,捂着胸口深吸两口气。

翠红端着菜进屋,小声劝道:“娘子,疏姐儿中午饭用得就不多,晚上再不吃哪能行?”

月宁摆摆手:“饿一会儿不妨事,叫她自己思量思量,等郎君回来再说。”

周谦如今在金桥街上开了一间南北商行,不再亲自出去押车。

商行卖些南北杂货,也放队伍出去跑商,他出车马,底下人按季给他一成分红,日子比从前安稳许多,天天都能回家来。

这个时辰,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太阳落山时,周谦回家了,手里还提了一包甜桃。

才迈进院门,他就觉出氛围不对,家里静悄悄,月宁坐在正屋桌边,脸色不大好。

一问才晓得,原是女儿做了好事,可却把媳妇吓坏了。

他揽住月宁,拍了拍她的背:“我去瞧瞧。”

说罢,转身进了灶房,拿筷子拣了一块用鸡蛋液裹着煎了的馒头片,又挑了小半碗菜,一个煮鸡蛋,端着往闺女房走去。

小屋里,光线有些暗。

明疏缩在床上,被子蒙头,只露出一点点黑头头发。

周谦放下碗,坐到炕沿,拍拍蜷成一坨的被子包。

“明疏,是爹。”

被子动了动,但没掀开。

周谦也不急,把鸡蛋拿出来磕碎一角,慢慢剥壳:“今儿翠红煎了馒头片,裹了鸡蛋煎的,还有你最爱吃的煮鸡蛋,你出来闻闻,香不香。”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抽噎。

“爹爹,我、我救人还救错了吗?”

周谦把闺女挖出来,擦擦她花猫似的小脸,笑道:“当然没错。”

“你救人是善事,爹为你骄傲。”

明疏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红眼睛看他:“可、可娘生了好大的气!”

周谦握着她的小肩膀,认真道:“娘当然会生气,她吓坏了你知道吗?你要是为了救旁人,自己也掉下河怎么办?”

“这次算你运气好呢,那孩子晓得划水,没使劲拽你。若出了事,爹回来找不到你,该多难过多伤心?”

明疏埋下头不说话了。

周谦把鸡蛋塞进她手里:“好了,吃饭吧。”

明疏拿着鸡蛋,小声问:“娘还生气吗?她让我吃吗?”

周谦笑道:“你娘哪舍得真让你饿着,吃吧。”

“明天等她气消了,去给她说说好话,就说下次一定会保护自己,再也不做危险的事了,好吗?”

明疏乖乖应了一声,擦擦眼,咬了一口鸡蛋。

吃完饭,她也困得睁不开眼了,周谦给她铺好床铺,放下帐子,便端着碗出了屋。

回到正屋,儿子明诚已经醒了,月宁抱着他坐在炕上玩布老虎。

周谦坐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

“吃了一片馒头,半碗菜一个煮鸡蛋,还喝了水,刚睡下。”

月宁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道:“我说话也有点重了。”

周谦揽上她:“你也是吓得,不说你,我想想也心慌呢,只是孩子心是好的,她不懂。”

月宁靠在他肩上:“就是她不懂我才怕!以后再不叫她一个人去河边了。”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周谦坐到桌边吃饭。

月宁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边道。

“对了,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什么?”

“吏部给哥哥的官职定下来了。”

周谦筷子一顿:“是什么?在哪儿?”

“从八品,防御推官,在薄州。”

周谦一愣,随即笑了:“薄州?这么巧!”

月宁也勾起唇角:“谁说不是。”

周谦在薄州经营多年,对那边不但熟,还有些人脉嘞,办起事来比别的生地方,方便得多!

“哥哥接到调令就动身了,这会儿估计快到薄州了。双双姐已经把手头的事交给姑姑和大丫,准备过几天就带士绚动身,爹娘也想跟去瞧瞧,半年多没见哥了。”

“我不放心,想送他们到薄州,在那边安顿好了,我再回来。”

周谦问:“那明疏和明诚?”

月宁想了想:“一起吧。我带上翠红,还有阿娘和阿爹在,顾得过来。”

周谦想了想:“行,这两天正好有商队过去,你们就跟着商队一起,路上安全些,我也一起。”

月宁应了一声。

暮色渐深,草丛里的蝈蝈开始叫唤,月宁把儿子塞进周谦怀里,自己轻手轻脚推开了闺女屋门。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床上,月宁撩开纱帐,看见了明疏的小脸。

她哭累了,正睡着,被子全堆在脚下,露出半个白肚皮。

月宁抖开被子,搭在她腰上,护着小肚子。

被子刚沾身,明疏忽然睁开眼。

“娘?”

她嗓子有点哑,是哭多了的缘故。

月宁心里一软,坐到床边,伸手摸摸她额头:“嗯。”

明疏揉揉眼,伸手拽住她衣角:“娘,你、你还生我气吗?我错了……”

月宁摇摇头,俯身把她搂进怀里:“不气了,我们明疏是心善的好孩子,娘也是着急。”

明疏把脸埋进娘亲怀里,闷闷道:“我、我再也不一个人去河堤了。”

月宁揽着她躺下,轻轻拍她后背:“好,睡吧,娘陪着你。”

没多久,明疏的呼吸渐渐均匀,又睡着了。

-

虽然明疏说了,再不一个人去河堤,但两天后,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答应人家要见面了,不能食言,她在心里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太阳西斜,柳条被吹得轻轻晃动,明疏早早就到了,坐在树下玩石子。

等了好一会儿,林少钦才从另一边跑来,怀里捧着个油纸包。

“你怎么才来!”明疏站起身。

林少钦喘着气,道:“我娘、我娘不叫我再来河边,还让三竹跟着我,我好不容易才甩开他!”

“三竹?”明疏歪头。

“是我的书童……”林少钦把怀里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

“不说他了,给,荷花酥!你尝尝,我家灶娘做的,可好吃啦!”

明疏接过来打开,里头是几块粉白相间的酥点,做成了花骨朵的样子,闻起来还挺香甜。

她捏了一块进嘴,眉头舒展开来:“好吃欸!”

林少钦嘿嘿一笑,自己也拿了一块,边吃边道:“你那法子管用!我娘现在只让我读两个时辰的书,剩下的时间随我玩!”

“先生也不骂我了,还夸我书背得好呢!”

明疏开心道:“真的呀!那太好啦!”

两个小家伙扬扬得意,却不知道,是林家夫人得知儿子失足落水,本就心有余悸,再看儿子一改作风,竟不吃不睡也要念书,差点吓疯去。

骂了书童一番后,不但不敢再多要求,还去庙里捐了香油钱,请了一枚收惊符。

几块荷花酥,一会儿就吃完了,明疏拍拍手,准备要走。

林少钦扭捏了片刻,问她:“过两天你还来呗?咱俩还一起玩。”

明疏摇摇头:“不来了,我跟娘说了,以后再也不一个人来河边了。”

林少钦有点急,上前一步:“不来河边也行,大桥头怎么?”他指的是鸣辛桥。

明疏还是摇头:“那也不行,再过几天我就要去薄州了。”

“薄州?”

“嗯,我舅舅要去那边当官,我们跟去玩。今天我爹跟我去学堂找先生告假了。”

林少钦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愣愣看着她:“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呀。”明疏眨巴眨巴大眼睛。

“娘没说呀。”

林少钦眼巴巴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忽然冒出一句:“你舅舅当什么官啊?”

明疏小眉头一皱,凶巴巴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林少钦搓搓衣角:“万一你要是不回来了,我还能去找你……”

明疏想了一会儿:“我回去问问我娘,明天再告诉你吧!不过不能在这儿,你去尾巴巷子口的那棵树下等我吧!”

林少钦一下子高兴起来:“行,那我明天还给你带荷花酥来!”

夕阳沉到屋檐下,两人再次分手,各自回家。

晚上吃饭时,明疏只用了半碗饭,便说吃饱了。

月宁问她,下晌吃了什么。

明疏想了想,告诉她自己吃了荷花酥,说在外面遇到了自己上次救的那个小郎君,小郎君给了家里灶娘做的荷花酥。

“家里的灶娘?”

月宁微微惊讶,家里能养起专门灶娘的,可不算小户。可闺女上次明明说,那孩子家住秀水街,那片宅子虽不错,并不算太大。

周谦明白媳妇在想什么,思量片刻,道。

“咱州里新来的那位林通判,大抵就住秀水街。”

今年杜大爷升官了,升到不远的一个小州做知州,朝廷又调了新人来填通判缺。

“许是林通判家人不多,不似杜家那般许多房住在一起,住在秀水街也正常。”

月宁夹了一筷子菜:“通判家的孩子,身边也没个人跟着?还能掉河里?”

明疏咬着筷子插嘴:“不是掉呀,是他偷跑了,他自己要跳的!”

“啊?”

……

另一边,林府里。

林少钦吞下嘴里的菜,仰头看向娘亲:“娘,薄州离江宁多远啊?”

林夫人给他夹一块鱼肉:“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想知道!”

林夫人沉吟片刻:“可不算多近,坐车过去也要五六天。”

“哦!”

林少钦想了想,觉得那真的很远,只希望周明疏能早点回来。

“娘,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吧。”

“其实上次我掉进水里,不是自己爬上来的,是一个小娘子救的我!她抛柳条给我!”

“啊??”林夫人一惊。

只听林少钦又道,“我今天遇到她了,她说她舅舅要去薄州当官了,她要跟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林夫人放下筷子,揉揉额头,长出一口气。

“当官?”

“……人家小娘子姓什么,住哪里,你可晓得?”

被人家救了,还不去道谢,那可不是体面人家会办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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