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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靳闻似乎很熟悉该怎么熬药，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时不时地安慰周瑶。
“大壮呢？”周瑶问。
金靳闻往砂锅里加水，语气平淡，“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你不想让我走。”金靳闻盖上盖子，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周瑶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纠结的情绪，金靳闻果然什么都知道。
既然大家都清楚，又何必装出这样自欺欺人的样子呢？
周瑶直言，“你喜欢你妹妹金婉月，可我不是她，你现在对我好，也没办法通过我来弥补她，何必让我占了这份便宜？”
金靳闻坐在小凳子上，手上的扇子轻轻对着面前的炉子扇着风，听闻她这一番说辞，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打量。
“你这张脸能长得七分像她，就够资格占这份便宜。”
他是带着笑意说的。
周瑶是真的搞不懂了。
药的苦涩味在空气里飘荡开来，远处传来几声枪声，周瑶紧张地往外看，见金靳闻依旧无动于衷，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怕？”
“我这条命，早在腿断的那天就该结束了，这么多年，是我赚到的。”他说得无比自然，最后扔掉手里的扇子，站起来直接把周瑶搂进怀里。
周瑶不敢有任何动作，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口，心跳得飞快。
耳边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周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你是不是婉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如果能死在你面前，就当是还债了。”
院子里的小木门被踹开，为首的蒋召举起枪指向金靳闻，外面一群人左右把诊所围了起来，屋里的医生见状吓了一跳，顺着墙往外溜。
金靳闻没管。
“放人，你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蒋召拿枪指着金靳闻，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二人，握着枪的指尖泛着白色。
周瑶忽然不害怕了，因为金靳闻好像压根没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男人还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周瑶听见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膀上，轻声道，“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话音落下，金靳闻抱着周瑶的手移向自己的腰后，紧接着周瑶听见几声枪响，金靳闻闷哼着往下倒。
“停下！他没有武器！”蒋召的吼声传来。
但为时已晚，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在金靳闻做出下意识掏枪动作的时候，已经一击爆头。
周瑶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抱着金靳闻瘫倒在地上，手上黏糊一片，是他的血迹，周瑶大脑一片空白。
金靳闻却盯着周瑶的脸，露出释然的笑。
一旁的中药已经烧开，水蒸气冲击着盖子，发出微小的气流声，空气里是浓厚的中药味。
周瑶愣神地被人扶起来时，金靳闻还牵着她另一只手。
蒋召皱眉掰开，握着周瑶的肩膀转向自己。
“老婆，是我，你看看我好不好？”蒋召的眼眶还泛着红，看着眼神悲戚的周瑶，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周瑶这才回过神，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嘴一撇，哭出声来。
蒋召紧紧搂住她，用力亲着她的额头，像是终于找到丢失已久的宝贝。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蒋召弯腰抱起她，带她离开，周瑶越过蒋召的肩头，看到金靳闻被翻了个面，仰躺在地上，手边掉落着那根直溜溜的竹棍。
头上传来一道轻微的按压力道，蒋召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老婆，别看了。”
周瑶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一个星期后，周瑶在医院的单独病床上无聊地翻书，面前出现一个削好的苹果。
谢谢还没说出口，蒋召就被门口的警卫员叫走了。
紧接着门口传来小声的谈话声。
周瑶小口咬着手上的苹果，通过这两天七拼八凑的谈话，知道了关于红润集团最近的消息。
红润集团的负责人金靳闻因为私藏毒品，甚至不惜放火烧了一栋大厦来劫持这次高校交流会的老师和教授，以此来瞒天过海。
警察更是扒出了直接证据，整个碧水市才没被这样瞒过去，在市的西北方向水库一带，发现了金靳闻的制毒基地，一百来名同学老师被囚禁在此，水库一带本来人就少，再加上是属于红润旗下的地盘，竟然真的无人发现。
兹事体大，再加上这件事还是京西市那边的警察发现缴获的，更是打了本地警局的脸，此事引起了上层领导人的注意，现在被全方位调查。
几分钟过后，门再次被打开，蒋召回来了。
周瑶从书里抬头，把吃不完的苹果递给他。
“你要是忙就不用每天都待在这里了，我没什么大碍。”
男人大手揉了揉她的头，笑道：“我们分开这么多天，你就不想我吗？现在还赶我走？”
周瑶瞪了他一眼，低头专心看书了。
蒋召时不时地看她，发现她手上的书页，很长时间没翻动过一次。
“老婆，过段时间，我们回趟老家吧？”
周瑶随口问：“回京西市吗？可以啊。”
“不是，是回我们的老家。”
周瑶这下认真思考了几秒，不太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回村里？”
蒋召坐到床上，捏着她的脸点头。
“为什么忽然想要回村里了？”周瑶不解地问。
“带你回去见见我爹娘，因为我求祖宗保佑，如果能让你平安归来的话，我要去给他们磕头。”
“回去还愿。”
周瑶眼睛弯弯地笑，“好呀！”
蒋召鼻子一酸，在被发现异常之前，转过身去，“我去给你倒杯水。”
病房的门关上，蒋召拿着茶水壶在门口发呆。
他刚当兵那年，培训课上有一个词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
指的是经历过巨大事故后引起的心理障碍，通常表现为：会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创伤画面，感觉事件正在重演，极力回避与创伤有关的人或事物。
警惕心变强，容易做噩梦。
虽然周瑶从住院以来从未表现出这些不正常，他还是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发现了。
她会不受控制地发呆，常常要他喊几遍才会回神，晚上睡觉时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即使在他怀里，也无法安心睡觉。
每当这时，他总会怪自己，怪自己没保护好她，怪自己那天把她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