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刚还在犹豫。
不是不想说,而是一旦说了,就等于彻底得罪了赵无极。
何况面前这个煞星来去无踪,今天泄了底,日后赵无极若知道了,算谁的头上来?
正想着怎么推脱两句,好歹在二龙面前保住些体面——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语。
轻得像是错觉,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仿佛贴着耳廓送进来的。
“三。”
“二。”
声音没有起伏,不带情绪,像在念一个毫无意义的倒计时。
玉小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蹿上来,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个人在武魂殿教皇殿里都敢当着比比东的面动手。教皇殿!满殿封号斗罗!
他丝毫不怀疑这家伙会在这里直接对着自己动手!
念头转过,玉小刚再没有半分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步,挡在了柳二龙身前。
“赵无极离开学院之后,直接去找了雪崩皇子。现在应该已经加入了天斗帝国。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他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江蓠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双眼睛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转瞬之间,人影便已不见,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天斗城,皇宫。
深夜的皇城本该万籁俱寂,巡逻禁卫提着灯笼沿宫墙走过,一切如常。
然而这份寂静在一瞬间被撕碎了。
“赵无极——给我滚出来!”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低沉,但魂力裹挟着那几个字如同闷雷般炸开,从皇宫正门前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声浪过处,宫墙上的灯笼齐齐一晃,最近的几盏直接炸裂,碎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
半个皇城的人都被惊醒了。
平民区的狗率先叫了起来,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咒骂声。有人披着外衣冲到窗前,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宫城内的反应更加剧烈。
值夜的禁卫军第一时间集结,甲胄碰撞声、脚步声、兵器出鞘声响成一片。
“什么人!竟敢在皇城前——”
有禁卫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话还没说完,便被统领一把拽了回去,压低声音咬牙道。
“闭嘴!你一个月才几个钱就敢这么上去,不要命了?”
赵无极是被那道声音直接从床上惊得滚下来的。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整个人便缩到了墙角,双手抱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来了……他来了……”
手背上那道牙印伤口突突地跳着疼,像是也在提醒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忘记过。
当初从武魂城逃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拜入雪崩皇子门下,住在皇宫里,外面有禁卫军,有大内供奉,有整个天斗帝国做靠山。
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个噩梦般的人未必找得到他。
可现在,那道声音就这么直直地砸在头顶上,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赵无极的牙齿打着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交?……万一这人真杀进来,皇宫的禁卫军拦得住吗?
要知道,这次可没有教皇救场,这里,可没几个人能挡住这种角色。
一个拥有十万年魂环的魂斗罗,而且,之前的魂环配比也远超同级。
这种人物其真正的实力,怕是足以媲美一般的封号斗罗了!
声音很快惊动了雪夜大帝。
皇宫深处,内侍总管一路小跑着来报,额头上全是汗。
雪夜大帝听完,面色一沉,传出去便是天斗皇室的笑话。
低声沉吟一番后,内侍总管便迅速退下。
不多时,皇宫前便匆匆赶来一人。
“江教委,陛下说了,在这里影响不好,有事,来议事大殿再谈。”
江蓠扫了一眼那两队全副武装的骑士,嘴角微微一扯。
“这排场倒是挺大的。”
骑士统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蓠也没在意,抬步便朝里走。
两队骑士前后簇拥着她,脚步声整整齐齐地踩在宫道上,盔甲碰撞声在深夜的皇宫里格外清晰。
一行人沉默着穿过宫道,过了三道宫门。
临近大殿时,殿内透出的灯火已将廊下照得亮堂堂的,隐约还能听见殿中人走动交谈的声响。
骑士统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蓠一眼,退到一旁,微微垂首。
“江教委,请。”
江蓠整了整衣袖,脚步不疾不徐地迈过殿门门槛。
灯火通明的大殿在她眼前展开。
江蓠皱了皱眉。
鸿门宴。
不过,现在的她,可不惧这一套。
数百盏烛灯将偌大的金銮殿照得亮如白昼,殿上诸人分列两侧,早已到齐。
雪夜大帝居中而坐,目光沉沉。左侧是雪崩皇子,端着一杯茶,眼皮都没抬。
右侧站着一位熟悉的中年人,正是雪星亲王,此时,他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而让江蓠微微意外的,是那个消失许久的身影。
雪清河。
他坐在一侧,神色淡然,仿佛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毫无关系。
而他身边,坐着一名年轻女子,容貌与他隐隐有几分相似,正是花样年华的年纪,一双眼睛正带着好奇打量着殿中众人。
雪珂?
江蓠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这时,赵无极也从殿外走了进来。
比起先前缩在偏殿墙角瑟瑟发抖的模样,此刻他像是换了个人。
神色淡然,腰板挺直,步履沉稳,只是眼角那一抹如释重负,还是没能藏住。
雪夜大帝等赵无极站定,这才缓缓开口。
“江教委,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见赵无极,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慈和长者的口吻。
“如果有,寡人可以替你们调停一下。”
“误会?”
江蓠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赵无极,又收回来看向雪夜大帝。
“从来没有误会。赵无极杀我全家,我找他报仇,合情合理。”
“如果不信,可以验一验他手背上的伤口,他伤口上残留的毒素和我的本源毒素完全一致,一验便知。”
雪夜大帝皮笑肉不笑地将目光转向了赵无极。
“赵侍卫长,不知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无极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那是误会,是栽赃!属下手上的伤口,是前段时间去星斗大森林猎杀魂兽时,不小心被一只魂兽偷袭留下的,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那样。”
“不信的话,陛下您看。”
说着,赵无极将手翻了过来,将缠绕在手上的绷带解下。
一块狰狞的伤口出现在众人眼中,只见手背上的皮肉已消失了一大块,边缘坑洼不平,乍一看确实像是被什么野兽生生咬去了一层肉。
甚至,伤口还在不断的渗出血。
殿中几位不明就里的大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江蓠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刻意将那块皮肉弄成了野兽啃咬的模样,为的就是抹掉毒素的痕迹。
演给她看的。
对自己还真是够狠的。
江蓠深吸了口气,没有戳破,只是看向雪夜大帝。
“明人不说暗话。陛下,你确定要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