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比比东对外宣称是七宝琉璃宗窝藏你这个祸乱大陆的凶手,把他们全抓了。”
月关斟酌了一下后,才说道。
“而且——她还放了话,说宁荣荣在她手上,几天之后,如果你不去武魂城,她会像你对玉小刚那样,对待宁荣荣。”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蓠的手猛地收紧。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月关低下头,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小姐,其实我也不想来的。”
“但比比东她……抓了鬼魅。说如果我不来通知您,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了。
江蓠沉默了一瞬。
比比东这一手,够狠。抓鬼魅,逼月关来找她,再借月关的口把威胁传过来——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也知道,本以为那只是比比东想栽赃给她,可,现在看来,那只是表面。
真正的目的,是能光明正大的对付七宝琉璃宗,以宁荣荣逼自己出来。
她摇了摇头。
“我知道。”
月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沉默在院子里蔓延了几息。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能不能不去?”
叶泠泠站在门框旁,手还握着门框边缘,指节发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这句话说重了,就会变成某种恳求。
她没有看月关,只看着江蓠。
江蓠没有回头。
她知道叶泠泠在看她,也知道那双眼睛里是什么。
不是责怪,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失望。
是害怕。
害怕这一切又会被打碎。
江蓠闭了闭眼。
“对不起。”
“宁荣荣……毕竟是受我牵连的。”
如果只是其他人,她还能做到淡然处之,但,宁荣荣毕竟和她相处了那么久,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
叶泠泠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松开了握着门框的手。
......
数天之后。
武魂城,教皇殿前。
一根数米长的粗木杆子竖立在殿前的广场中央,宁荣荣就被绑在上面。
绳索勒过她的双肩和腰间,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杆子上,动弹不得。
烈日当空,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晒得石板地都在发白。
宁荣荣的脸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停地冒出来,又被蒸干。
她的头已经有些耷拉下来,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反复摇摆。
她已经在这里被绑了多久了?
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知道每一缕风吹过来的时候,干裂的皮肤都会刺痛。
教皇殿的高阶之上,比比东端坐在教皇的宝座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个被烈日炙烤的身影。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是快意,是复仇的快感。
上一次在落日森林,她跪在玉小刚的尸体旁,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轮到江蓠了。
让她也尝尝,看着重要的人被折磨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在她身侧,已经登临皇位的雪清河,端坐在客位上,面色却并不好看。
她看着宁荣荣那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就算你要对付江蓠,也没必要这么对付一个小女孩吧。”
“妇人之仁。”比比东冷哼一声,还准备再说什么,突然偏过头,看向了远方天际。
千仞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瞳孔也微微一缩。
一道黑色的流光,正从远处飞掠而来。
速度极快,裹挟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动,像一道划破天际的黑色闪电,直直地朝教皇殿的方向冲来。
广场上的人群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象,纷纷抬头望去,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比比东缓缓站起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来了。
黑色流光在教皇殿前的广场上空骤然停住。
光芒散去,江蓠的身影显现出来。
六片被紫色纹路附着的羽翼在身后缓缓收拢,最终消融于体内。她的目光没有看比比东,也没有看任何人。
而是直接落在了广场中央那根杆子上。
宁荣荣。
那个被绑在烈日下的小小身影,嘴唇干裂,脸色通红,头耷拉着,像是一株被晒得快要枯萎的花。
江蓠的瞳孔骤缩。
一瞬间,她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
一股恐怖的魂力波动猛然从她体内爆发开来,紫黑色的光芒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威压,方圆千米内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上气。
广场上那些低阶魂师直接跪了下去,脸色惨白。
连一些高阶魂师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比比东的眉头微微一皱,即便她已经知道江蓠是99级,这一刻感受到那股气息,心底还是掠过一丝寒意。
但她没有退。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来了。”
比比东的声音从高阶上传下来,不急不缓。
“来的挺快的,看来,这小丫头在你心里的分量很重啊。”
江蓠终于将目光从宁荣荣身上移开,抬起头,看向高阶上的比比东。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冷。
彻骨的冷。
“放了她。”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比比东笑了一声。
“人就在上面,你想放,那就去啊,我又没拦你。”
江蓠皱了皱眉。
但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宁荣荣那张干裂的小脸上。
被晒得脱了皮的脸颊,干裂起皮的嘴唇,耷拉着的小脑袋,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心头不由一软。
来都来了。
什么代价,等救下人再说。
江蓠的身形骤然一动,飞掠而起。
速度之快,广场上的人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指尖凝聚魂力,锋锐如刀,瞬间划断了杆子上的粗索。
绳索断裂的瞬间,宁荣荣的身体软软地往下坠。
江蓠拦腰将她接住,稳稳地抱在怀中。
小小的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宁荣荣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能感觉到那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
还活着。
江蓠松了半口气。
就在这半口气还没吐完的时候——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痛感很清晰,清晰得不正常。
不是拳,不是掌,是一种很细、很锐的东西,精准地没入了她胸口偏左的位置。
江蓠低下头。
一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