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逗你呢,你真给我干嘛?我差这点钱吗?”
陆辰说着把钱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钱不要,就留个红包,你是不是傻?”
刘秋玲给林希瑶的红包里塞得钱确实不少,看得出来是真的要把林希瑶认成半个闺女了,陆辰一年的压岁钱加起来,都跟刘秋玲给的红包差不多厚了。
不过对陆辰来说,这点钱连驿站一天的流水都不到,不过对林希瑶来说,这可能是她这几年收到最大的一笔“巨款”了。
不过她宁愿把钱都拿出来,却依然要留下那个印着金色的“大吉大利”的空红包。
“我就是傻。”
林希瑶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抬头看向陆辰:“我不想拿叔叔阿姨的钱,我有这个红包就行了。”
“给你的,你就拿着。”
陆辰拿着钱,就要硬往林希瑶的怀里塞:“跟我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林希瑶向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那副小傲娇的模样又回来:“你要是硬塞给我,我待会儿就给刘姨打电话,我就说你欺负我,抢我红包,还把我一个人丢在路边。”
“去告呗,我妈顶多数落我,顺便多打我几下。”
陆辰笑得极其灿烂,压根不慌:“你只要一开口,你信不信她准得说‘希瑶啊,受委屈就和我讲,以后我帮你一起教训他’,最后不还是变相把你往我这儿推吗?”
说到这里,陆辰把那叠现钞塞进了林希瑶的口袋里,动作干脆利落,压根不做任何推拉。
林希瑶看着口袋里的那一沓钱,小手拽着羽绒服的衣角,手指蜷缩着,她抿着嘴,半边脸埋进了高领毛衣的阴影里,声音闷闷地飘出来。
“我爸妈...都没给你准备红包。”
林希瑶微微垂下眼睑,她想到自己爸爸都把陆辰喝吐了,再对比刚才刘姨那种掏心窝子的热情,这种落差感让她攥着的掌心都渗出了细汗。
“而且我爸还打电话和我说了,中午那顿饭是你结的账,明明应该是我家里请客的,你今天来燕京又开了这么久的车,还给我买了项链......”
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
陆辰听到这话也有些意外,该说不说林希瑶还是心思敏感,他自己都没在意这点小事儿,结果反倒是林希瑶替自己感觉“不平衡”了。
“本来今天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给你准备个小惊喜,你开心就行了。”
陆辰冲着林希瑶眨眨眼:“怎么,今天我过来,你不开心吗?”
林希瑶撅着嘴不说话。
就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抵抗得住今天陆辰的这一轮惊喜,更不要说心思敏感的林希瑶了,哪怕陆辰今天没做别的,只是单单从津海开车过来,就已经让她很开心了。
“再说了,我这是突然过来,林叔和冯姨哪来的时间再给我准备个红包?”
陆辰耸了耸肩,随即不正经地笑了笑:“有来才有回嘛,你现在不收我妈给你的红包,我到时怎么好意思找林叔要红包啊?”
对于今天的安排,其实陆辰脑袋里转的比谁都快。
林东山带着一家人去燕京,本来就是客人,客不带客是常识,他突然跑过去,蹭吃蹭喝,总不能让林希瑶二叔一家掏钱,至于让林东山掏钱显然也不合适,他本来就是没知会人,突然过去的。
请顿饭而已,他又不差这点钱,把请客的名头给了林东山,一方面是林希瑶二叔一家也不尴尬,另一方面也是给足老林面子,至于缺的里子嘛......
他这会儿不是正在“拿”吗?
“钱都进你口袋了,还往外推什么?”
陆辰伸手捏住了林希瑶的脸颊,他再次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指腹在那红晕上轻轻一掐,手感软糯得令他没忍住,又捏着林希瑶的脸左摇右晃的。
“你要是觉得我亏了,大不了我从你这儿再占几下便宜。”
“讨厌。”
林希瑶缩了缩脖子,逃离了陆辰“收利息”的魔爪,张嘴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假装凶狠地样子,像是陆辰打算再伸手过来,就要咬人了。
陆辰压根不带怕的,直接就把手伸了过来:“你要是觉得亏了,随便咬...要是觉得口感不好,你还可以换个地方咬。”
说到这里,陆辰愣是开始在林希瑶面前拉着羽绒服的拉链了,甚至还摊开手,一副让林希瑶随便挑的样子。
“你——”
林希瑶被陆辰的这番表情,弄得也不敢张嘴了,头上的马尾辫随着她摇晃身体,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弧线:“小辰,你真是没救了。”
“有救没救,得看你给的是什么药了。”
陆辰稳稳当当的将林希瑶抛出来的话接住,连带还调侃了她一句,弄得林希瑶抿着嘴,反倒成了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人。
“今天过得还挺开心的吧?”
陆辰侧过头,看着少女在冷风中微微缩起的肩膀。
林希瑶点了点头:“嗯,很开心。”
“那要是让你把今天记下来,你打算怎么写?”
陆辰状似无意地追问了一句,但余光却是一直打量着林希瑶脸上的小表情:“是写我今天给你准备了大惊喜,还是写今天收了个大红包啊?”
林希瑶愣了一下,她看着陆辰,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她确实是有写日记的习惯,在遇到陆辰之前,那上面的笔记大多数都是记录着她的不愉快,局促,又或者是在哪件事情上的委屈。
但这份日记,她从来没有和陆辰提起过,令她分不清陆辰是知道她的日记,还只是随口一说。
“我也不知道。”
林希瑶手指无意识的绕着鬓角的发丝:“大概...会写一些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感受之类的吧?”
陆辰察觉到了林希瑶的小动作,明白这小妮子又在钻牛角尖了。
“那可不行,要是让我写,估计还得加点别的。”
陆辰自然的把手搭在了林希瑶的身上:“比如,大年初一,今天很开心,为了答谢我,还主动投怀送抱,临走时还依依不舍的要亲我一下。”
林希瑶被他这番不要脸的描述气得笑出了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谁投怀送抱了?”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陆辰见打来的网约车过来了,笑着随口说了一句:“记住了,回去之后,没心没肺,快乐加倍。”
林希瑶眨了眨眼,刚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陆辰紧接着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哦,还有...可可爱爱,没有脑袋,说的就是你只拿红包不拿钱,这副傻希希的样子。”
林希瑶听到这话,抿了抿嘴,想到陆辰给他编排的日记内容,眨眨眼说道:“小辰,你...你把头低下来一点呗?”
嗯?居然真要亲?
陆辰听后嘿嘿一笑,立马闭上眼睛,伸长了脖子,不过什么温热软乎的感觉是没有,反倒是感到脸上一凉。
睁开眼睛一看,这才发现林希瑶伸手正掐着他的脸,露出一副“笑希希”的小表情。
“你才没有脑袋!”
林希瑶松开手,然后在网约车停稳的瞬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她坐在后座上,降下车窗,半张脸躲在围巾后面,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她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陆辰,用力地抿了抿嘴,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动作里带着一股子得逞后的小傲娇。
“略——略——略——”
林希瑶冲着陆辰吐了吐小舌头,全然没注意到大年初一,还要出来开车的司机脸上的精彩表情。
网约车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逐渐远去,陆辰搓揉了两下脸,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傻的没有脑袋?
分明是精得要命。
......
陆辰推开家门,玄关处横七竖八地摆着好几双皮鞋和短靴。客厅里的灯全开着,电视机里正重播着昨晚的春晚节目,冯巩那句“我想死你们了”在屋子里回荡。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红烧肉香气、浓茶味和淡淡的烟味。
二姑和老婶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瓜子皮和砂糖橘的叶子。陈天晴正低头摆弄着她那台新买的手机,而陆子昂则是一脸埋怨的低头写着寒假作业。
陆子昂一抬头,正对上陆辰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手往屁股底下藏了藏。昨天除夕夜,他还想着删林希瑶的照片,腾出陆辰的手机内存下游戏。
结果陆辰当场就让他领教了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他没动手,只是拉着老婶,语重心长地聊了半天关于“五年级是小升初关键期”以及“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类经典话题。现在陆子昂看到陆辰,就像看到了活阎王。
“呦,小辰回来了?听你妈说,你这一整天都长在人家姑娘家里了?”
二姑眼神在陆辰身上打量了一圈,尤其是多看了两眼陆辰的脸和脖子
“嘿,我这不是走亲戚去了吗?”
陆辰顺手捞起一个橘子,笑嘻嘻的坐在沙发上,含糊不清的说道:“作为咱家的长子长孙,我不得起点表率作用吗?”
刘秋玲拖着外套,白了陆辰一眼:“你可拉倒吧,就你那张嘴,不把人家女孩气哭了,我就烧高香了。”
虽然嘴上在损陆辰,但刘秋玲脸上的笑纹却怎么也藏不住,和二姑还有老婶聊着关于林希瑶的事情,从长相聊到性格,甚至还谈起了学习。
老婶听的直点头,她转过头,看着正放下笔,偷偷拿着电视遥控器,准备调台的陆子昂,伸手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
“听见没?子昂,你看看你哥,人家女朋友学习都特别好,你哥还拿了‘白金之星’的奖项呢,全校就几个名额吧?”
陆辰听到这话,立马响应着老婶教育孩子的号召,打算给自己表弟好好上上强度。
“咳,虚名,都是虚名。”
陆辰咽下橘子,语气平淡声音却一点不小:“当时评选的时候,主要是看成绩,学习也没什么秘诀,基本上每天都在驿站忙到半夜,回了宿舍还得认真复习,像我到了寒假,依旧不放松学业,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
“哥!你学过十二个小时吗?就在这儿乱说,想当然!”
陆子昂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小手一指陆辰,还没等说出什么话来,就被老婶当作“引经据典”,拿去教育了。
这场教育,一直持续到了吃完晚饭。
老婶甚至委托陆辰帮忙给陆子昂检查作业,这下陆子昂更是不敢造次了。
陆辰看着这一幕,相当的满意,伸手又去够茶几上的橘子,却瞅见刘秋玲正抱着胳膊盯着他看了半天,看的陆辰心里头有点发虚。
该不会,学校那边给刘秋玲打电话通知了吧?
他缩回手,把还没剥开的橘子放回果盘。
“那个……妈,老婶,你们先聊着。我刚想起来,程哥那边还有点业务上的事儿要跟我对一下,我得去给他回个电话。”
陆辰站起身,没等刘秋玲开口,就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快步朝着阳台走去。
阳台上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陆辰反手拉上玻璃门,将屋子里的喧闹声隔绝在身后,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小区里偶尔闪过的烟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辰给程立业回了个电话过去,还没开口,程立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陆总,过年好啊!没打扰你跟小女朋友温存吧?”
“新年好啊。”
陆辰叼着嘴里的糖,随口说道:“我这儿正陪着一屋子亲戚呢,哪来的温存。”
“嘿嘿,理解理解。”
程立业在那头干笑了两声,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年前我给你那十万块钱,你收到了吧?”
“放心吧,城建大学那边的驿站,雏形已经出来了。我找了几个那边的学生会干部,场地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等年假一过,装修队就能进场。”
其实城建大学那边,陆辰现在连校门都没进去过几次,不过这不妨碍他提前把话吹出去。
先上车,后补票。这一直是他的风格。
“那就好。”程立业在那头舒了口气,“年后到时候咱们见个面,再聊一聊你说的那个加盟。”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业务上的安排,约好了年后见面的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陆辰挂断电话没有立马回客厅,他估摸着这会儿刘秋玲还在和老婶探讨学习问题,打算先避避风头,等吃饭的时候再进去。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上,目光投向远处,小区上空正不断有红绿交替的火光腾起,沉闷的爆裂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那股子干燥的硝烟味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手机在掌心剧烈地震动,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下巴。
陆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向上撇了撇,按下了接听键。
“喂?希希,到家了?”
陆辰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调侃的味道。
“嗯,到家了。”
林希瑶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小辰,新年快乐呀。”
陆辰听到这个四个字,低头笑了一声,换了姿势,背靠在墙上。
“我说希希,昨晚除夕跨年的时候,咱俩不是刚打过电话,说过一次了吗?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是说过了。”林希瑶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我就是想再说一次。”
陆辰看着远处小区的空地上,又一排红色的鞭炮被点燃,火光四溅,硝烟弥漫,盖住了一切的声音。
......
燕京,西城区。
林希瑶放下手机,站在二叔家小独栋的阳台上。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远处的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但在禁放令的笼罩下,这座本该热闹的城市却显得有些落寞。
燕京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一丝烟尘,却也冷得让人发抖。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看着远处那些沉默的建筑。
外面很安静,但林希瑶的心里却很吵,吵到她就是想听听陆辰的声音,哪怕陆辰会用那些不正经的话来调侃她,又或者是可能笑话她的多愁善感。
但只要能听到陆辰的声音,心里面似乎也就没那么吵了。
冯秀英的声音从客厅隐约飘过来:“希希,别在外面待着了,外面没家里热闹,别着凉了。”
林希瑶答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低头看着手机壁纸上,那两个一高一矮、互相依靠的丑雪人依旧在雪地里立着。
那个挺着不协调的树枝手臂、地基还没打稳就要倒的小雪人,正稳稳地靠在那个棱角分明的大雪人肩上。
林希瑶抿了抿嘴,手指在那两个雪人的轮廓上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圈,最后在那个大雪人的脑袋上用手指,隔着冰凉的屏幕敲了敲。
“新年快乐,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