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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淑芬的眼神带着长辈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从何永年手里接过来的水果，这种感激里没有讨好，就像是老城里邻里关系的那种质朴感。
何永年站在一旁，提着那箱牛奶也没有换鞋，头尴尬地转向一边。
他觉得自己跟陆辰之间这种兄弟情谊，被自己妈妈以这种态度弄得有些过于正式，让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感到有些难为情。
“田姨，您这话说的，永年他在驿站里那是挑大梁的，没他帮忙，驿站的生意也转不动。”
陆辰伸手接过了水果，笑嘻嘻地说道：“嘿，还是田姨疼我，不像我妈...都不怎么给我买水果。”
刘秋玲听到这话，白了陆辰一眼，平时自家儿子都不带吃水果的，也就过年有人抢的时候，想起来吃两口。
“永年，换鞋啊。”
陆辰瞅了一眼，站在门口不动地儿的何永年，将他手里的牛奶拿了过来：“我去你家，也没见你给我上手换鞋啊？怎么？还要我上手啊？”
田淑芬看着陆辰坦然受礼的样子，又瞅了一眼跟陆辰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的何永年，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陆辰靠在沙发边上，拿着刚洗好的苹果，伸出手在何永年还愣着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坐在沙发上，姿态极其散漫。
“你这大头，今天怎么憋出个闷屁来了？”
苹果在陆辰嘴里被嚼得咔嚓作响，他抬头看着刘秋玲正拉着田淑芬往阳台走。
显然是两个中年妇女，要交流下育儿心得了，陆明诚则是跟田淑芬聊了两句，便识趣地回了屋里，也不打扰。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田姨过来，你怎么不提前给我通个气儿？”
陆辰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刚才我开门的时候，都还以为开错门了。”
“我这不是...觉得说出来不太好吗？”
何永年缩了缩脖子，两只手在膝盖上反复搓揉，语气中带着些许拘束和尴尬，也就是没家长在身边，才放松了一点。
陆辰咬着苹果，抬头看向何永年：“所以田姨是怎么知道，你在我这儿赚了钱的？”
“就...就回家过年的时候，我给我爸买了条好烟，给我妈弄了个足浴盆泡脚。”
何永年有些心虚的说道：“我妈追问我钱哪来的，我就显摆了一下，说是我在你驿站那边挣的，谁知道她第二天就买了一堆东西，说你在学校这么照顾我，大过年的不能没个表示，非得拉着我过来。”
陆辰看着何永年那副心虚又尴尬的模样，倒也没太在意，何永年挺孝顺的，人也老实，这是他打高中就知道的优点。
说白了，一个在这个年纪，赚了钱先想到给爹妈买东西的人，坏不到哪儿去，不然他也不可能回来帮衬何永年一把。
“田姨那也是担心，关心你。”
陆辰提醒了一句：“不然她大可以不管。”
“我知道。”
何永年说完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看着陆辰，眼神里闪过几分犹豫。
“陆哥，要不...今年我就不在你那儿干了吧？”
“嗯？”
陆辰挑了挑眉，放下吃着一半的苹果。
“我觉得吧，这关系弄得挺怪的。”
何永年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局促：“今天这事儿弄得，我觉得以后我见陆叔和刘姨都会脸红，总感觉我像是利用咱俩的关系在捞好处似的。”
陆辰看着何永年，打量了两眼，把剩下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不想干了，也没事儿，我这儿也不缺你一个劳动力；你要是想留下来，驿站的大门也一直开着。”
陆辰的语气很平，没什么波动：“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我没意见。”
何永年愣住了，他以为陆辰会劝他，或者会开玩笑损他两句，没想到陆辰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其实...其实我也不是真不想干。”
何永年低声嘟囔了一句，有些尴尬地挠着头：“我去年跟陈橙出去玩，她总是爱吃各种东西，开销也确实挺大的，我生活费也不太够，”
其实何永年还是挺纠结的，既觉得在驿站干的挺开心又赚钱的，又担心陆辰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多想，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算是他的老毛病了，遇到事儿，就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和陈橙谈恋爱的时候就是，到了今天的这件事儿上也一样。
“想留下来就直说，跟我这儿绕什么弯子。”
陆辰靠回沙发，抬腿踹了何永年两脚：“既然想继续干，就别整那些虚头八脑的。正好，城建大学那边的驿站，年后就要开始动工了，那地方离津师稍远，我没空天天盯着，你帮我把那摊活揽起来。”
何永年犹豫了一下：“这...这是不是不太好，感觉你又在照顾我。”
“照顾个屁！”
陆辰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是看你干活踏实，不偷奸耍滑，出了事儿如实说，不藏着掖着。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就把活儿干好。”
说到这里，陆辰顿了顿，看着何永年那副放松下来的样子，不禁咂了咂嘴。
“再说了，真要说照顾，我给你小子当恋爱军师才算照顾，你看...我找你要过一分钱咨询费吗？”
何永年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瘪了瘪嘴，原本那点局促感，被陆辰这一句话给冲散了不少。
“你还说呢，上次在燕京，你骗我亲陈橙，结果到现在陈橙跟我说话，都时不时有些尴尬，生怕我又亲她一下。”
说到这里，何永年叹了一口气：“而且你都不教我新招了。”
“我教了，你又不喜欢听。”
陆辰摊了摊手：“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但更是留给脸皮厚的人的。你那张脸皮比纸还薄，我就是把锦囊妙计全给你，你也使不出来啊。”
何永年被噎得没话说，只能闷头喝水。
“行了，别在这儿装深沉了。”
陆辰拍了拍他的大腿：“元宵节那天，记得把陈橙约出来，情人节和元宵节撞一块，十九年才这么一次，再等...你就得等到2033年了。”
何永年听到这话，梗了梗脖子：“谁说的？2026年我看就挺不错的啊，过年放假前一天就是情人节。”
“那你到2026年，能正经谈上恋爱吗？”
“......别，别问了。”
何永年瘪瘪嘴，突然感觉陆辰真狗，没来由就喜欢突然给人来一下。
“对了，你光说我了。那你呢？你约林希瑶了吗？”
何永年转移着话题：“要不你先给她打个电话，让我听听，我也学学怎么开口。”
陆辰挑了挑眉，没拒绝，从兜里摸出手机，直接就拨通了林希瑶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立马就接通了。
“喂？小辰？”
林希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刚洗完澡后的清亮，背景里还有吹风机的嗡鸣声。
“忙什么呢？”
陆辰靠在沙发上，语气悠闲。
“没忙什么，刚洗完头发。正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呢。”
林希瑶关掉了吹风机，声音变得清楚了很多，听起来心情不错。
“找我有事儿啊？”
“嗯，元宵节哪天....你有空吗？”
林希瑶的声音小了一些，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有一场很想看的电影，你要不带我一起去看吧？”
陆辰愣了一下，他本来还以为要自己开口，没想到竟然林希瑶居然自己提出来，要带她出去玩玩，出去遛一遛。
“没问题，我有空。”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希瑶在那头低头说了下安排，陆辰一一应下来，挂断电话前，他还能听到少女在那头轻快的一声“那就这么说好了，不许迟到”。
陆辰收起手机，自在地拍了拍何永年的肩膀：“我打完了，学会了吗？”
“......”
这他妈的，这我也学不会啊！
何永年看着陆辰，又看了看那部黑掉的手机，瞅着陆辰脸上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大笑脸，深吸了一口气——
靠！太狗了！忍不了！
何永年拽着陆辰的衣领，把他的头晃荡的甩来甩去：“学...我学个屁啊！”
“诶...怎么上手了呢！”
“废话，得亏是我今天过来了，不然跟你打电话，隔着屏幕我都想揍你。”
何永年没好气的说完后，决定晚上回去，还是自己琢磨一下情人节怎么约陈橙出来，陆辰和林希瑶的恋爱太科幻了，实在是学不会。
......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正月初七之后，津海的年味儿还没散尽，街道两旁的零星的红灯笼依旧挂着，但空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淡了很多。
陆辰也没闲着，去理工大学还有工业大学附近逛了逛，跟几个留校没回去的兼职学生吃了个饭，又去城建大学门口转了三圈，约了几个之前已经开展跑腿业务的学生见了个面。
抽烟的发了包烟，不抽烟的则是一人一瓶快乐水，陆辰坐在楼梯上笑呵呵的跟几个学生聊着天，提前笼络着感情以及各个高校的开学时间。
为了以防高校不愿意租赁校内的房间，陆辰甚至在附近出租店铺的街道走了走，做足了两手准备。
二月中旬的津海，风依旧很硬。
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也正好是农历的正月十五元宵节。这种双节合一的日子，让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子躁动。
早晨九点，空气里还透着霜冻的清冷。
陆辰开着那辆新买不久的黑色比亚迪，停在了清荷新园的小区门口，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是在这个年代的大学生群体里，已经足够扎眼了。
他降下半截车窗，一股干燥的、带着点枯草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陆辰看着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天气逐渐回暖，林希瑶也没再穿那件白色羽绒服，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深色牛仔裤，她没有戴帽子，一头黑发在寒风中有些凌乱，鼻尖被冻得通红，正不停地往手心里哈着气。
看到黑色的比亚迪，林希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没有像刚刚慢悠悠地走，而是小跑着冲了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带着一股子外面的寒气钻了进来。
“呼，好凉好凉！”
林希瑶一上车就利索地解开外套的拉链，动作自然地像是上了自己家的车。
虽然陆辰提前开了暖风，但林希瑶没把手放到空调边取暖，反而伸着自己冰凉的小手，就往陆辰的身上钻。
“欸欸欸，手冻得冰凉的！”
陆辰一脸嫌弃地把林希瑶冰凉的小手，从自己的脖颈里拽了出来。
不得不说，女孩的心思转变的真快，没在一起的时候摸摸小手都脸红心跳的，在一起之后倒是随意了，手一凉就喜欢往人身上钻。
林希瑶被陆辰说完倒也不恼，反而笑吟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中控台上新贴的一对摇头晃脑的小人摆件，那是她给车里添置的小装饰。
她伸手用指尖在小人的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看着它们滑稽地晃动，开心地笑了出来。
至于后视镜上那个红色的中国结，则是陆辰强行添置的，别的不论，单单是因为上面印着的四个大字。
陆辰完全是冲着“出入平安”，图个吉利买的。
毕竟开车这种事，一不留神就可能开入歧途，不小心弄出人命来，那是得慎之又慎。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陆辰打了哈欠，语气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林叔和冯姨没拦你？”
林希瑶转过头，她抿了抿嘴，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声音清脆。
“我跟他们说，学校那边的驿站有急事，刘佳怡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我过去帮忙。”
她顿了顿，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小得意：“我爸本来还想要送我，被我给挡回去了，我聪明吧？”
陆辰点点头，拨弄着林希瑶鬓角的秀发，像是哄小孩那般说了一句：“好好好，你最聪明。”
林希瑶听着陆辰的敷衍，不悦地抿了抿嘴：“小辰，我可是为了你的事业，不惜‘欺瞒’我爸妈，你打算怎么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