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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透。
丁衡安顿好家里的姑娘们，独自一人驱车驶上高速。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赵颜希家小区楼下停稳。
丁衡熄火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几盒礼品走进单元门，上楼敲门。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丁衡哥！！！”
赵颜希一身大红连衣裙，玫瑰红长发披散，宛若一团跳动的火焰，一头扎进丁衡怀里。
“大过年的，收着点！”
毕竟是在赵颜希家里，丁衡不好表现得太亲热。
“嘿嘿……”
赵颜希从丁衡怀里退出来，仰头笑得眉眼弯弯，并伸手帮他整理衣领。
“今天挺帅的嘛。”
“那可不？”
“臭美。”
两个人正拌嘴，周荣梅探头喊话。
“小丁来了？别在门口愣着，快进来，外头冷。”
丁衡换好鞋走进客厅，将手中礼品放到茶几上。
周荣梅跟过来，视线简略扫过，没说没问，只招呼丁衡坐下。
“吃早饭没？”
“还没呢。”
“那正好，刚出锅饺子。”
周荣梅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又给他倒上一碟醋。
赵兴国同时从书房走出，乐呵呵冲丁衡点头。
众人坐下说上几句客套话，话题很快转到丁衡父亲身上。
周荣梅好奇问：“你爸今年过年没回来？”
丁衡夹起饺子，蘸点醋咬一口。
“没，跑西南那边拍东西去了，大年三十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没说几句就挂了。”
“每年都这样？”
周荣梅眉头微微蹙起。
按理来说丁衡父亲北大毕业，原本有正经工作的人，现在居然过年都不着家？
丁衡咽下饺子：“差不多吧……自从我妈走后，他就没怎么在家里过过年。以前偶尔还带我一起，天南海北都去过，他有他的追求，我当儿子的也不好拦着。”
周荣梅脸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问太多。
赵兴国顺势道：“本想你爸要是今年在星城，两家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咳咳咳……”
赵颜希正往嘴里塞饺子，闻言差点呛到：“妈，你咋比我还急呢？我和丁衡才大二！”
周荣梅瞪她一眼，没好气道：“我这不是看某人上赶着倒贴吗？拦都拦不住。”
“哼！”
赵颜希俏皮地吐吐舌头，没接话。
丁衡打圆场：“会有机会的，阿姨。等我爸哪天跑不动了，我押也把他押过来。”
“不急的。”
周荣梅被逗笑，没再说什么。
丁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几分计较。
周荣梅今天主动提起他家事，不像是临时起意。
她和赵兴国大概已经私下商量过，对“未来女婿”算是基本认可。甚至可能已经在盘算，等女儿一毕业就把婚事定下来。
毕竟在丁衡这个年纪，有车有房有公司，出手大方又懂得分寸，确实是抢手货。
吃完早饭，赵兴国单位过年期间还有任务，接个电话匆匆出门。
周荣梅拎起包，冲赵颜希喊话。
“收拾好了没？走了，你外公外婆还等着呢。”
“好了好了！”
赵颜希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冲出来，一把挽起丁衡胳膊。
“走吧丁衡哥，你今天可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
“别瞎说。”
“早晚的事嘛！”
赵颜希嘿嘿笑，周荣梅满脸无可奈何。
三个人下楼，丁衡开车，赵颜希和周荣梅坐后座。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路。
周荣梅老家住在槠洲下辖的某个小县城乡下，开车大约两个小时。
周荣梅靠在椅背上，偶尔跟丁衡聊两句。话题无非是些家常。
“你外公外婆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能吃能睡。”
“你那个公司，平时忙不忙？”
“还行，有专人打理，我不太管。”
周荣梅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对丁衡的“公司”其实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是开在HK的，具体做什么、规模多大，一概不清楚。
但她暂时不打算问得太细，一来显得自己势利，二来至少丁衡目前表现已经足够让她满意。
终于，车子拐进一条水泥路。
路不宽，两旁的房子挨挨挤挤，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
赵颜希的外婆家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在县城边缘，门前有一小片水泥空地，停着几辆车，其中周荣森的黑色宝马最为显眼。
丁衡停车熄火。赵颜希跳下去冲屋里大喊一声。
“外公外婆！我来了！”
屋里立马热闹起来。
头发花白的老两口从堂屋里迎出来，脸上笑开花。
“颜希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外公外婆……新年好！”
赵颜希嘴里甜甜地喊，老两口被她哄得合不拢嘴。
周荣梅跟在后头，喊一声“爸、妈”，老两口这才注意到她，随后又将视线转向丁衡。
“这是……小丁？”
外公外婆去年见过丁衡一回，还有印象。
赵颜希跑回丁衡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外婆，你还记得呢，我男朋友。”
丁衡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外公好，外婆好。”
老两口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好，好。小伙子精神。快进来坐，别站在外头。”
屋里已经来不少亲戚，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地聊天，茶几上摆满瓜子花生糖果，电视里正重播春晚小品，笑声一阵一阵的。
赵颜希一进门，立马成为全场的焦点。
“颜希来了！”
“哎呦，又漂亮了！”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你看这气质。”
七大姑八大姨变着花样夸，赵颜希一一回应，嘴甜跟抹蜜似的。
丁衡跟在她身边，被她拉着介绍。
“这是我男朋友，丁衡。”
“舅舅好。”
“大姨好。”
“新年好。”
…………
最后丁衡被安排在外公身旁位置坐下，陪老人家聊天。
外公话不多，问了几句“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之类，便没下文。
丁衡也不刻意找话题，偶尔接两句茬，更多时候安静地听。
赵颜希早就被表妹表姐拉到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中途时不时冲丁衡眨眨眼，又转回去继续聊。
丁衡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视线扫视一圈后，突然注意到周荣森女友乔韵。
二十七八岁的女人，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她正跟周荣森说话，语气温温柔柔的，态度挑不出毛病。
今天来的亲戚不少，主要还是周荣森第一次领女人回来。
35的周荣森作为周家未来传宗接代的希望，可没少被姐姐和父母念叨。
今年总算领个媳妇回来！
瓜子花生嗑了大半晌，周荣森站起来提议去镇上买东西。
几个小孩立马欢呼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要一起去。
“好好好，都去都去。”
周荣森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冲赵颜希喊一声，“颜希，走，跟舅舅一起去镇上。”
赵颜希正跟表姐聊得开心，闻言转过头，眼珠一转。
“行啊，不过舅舅你坐我和丁衡哥的车。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周荣森一愣，看看赵颜希，又看看丁衡。
“什么事？”
“上车再说嘛。”
赵颜希拽起丁衡的胳膊往外走。周荣森无奈地摇摇头，将自己车钥匙交给乔韵。
“小韵，你开我的车带这群小孩，别怕，开慢点就行。”
“哦……好的。”
乔韵赶紧接过车钥匙，态度恭敬。
丁衡开车，赵颜希坐副驾驶，周荣森坐后座。
小孩统一钻进周荣森车里，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
两辆车驶出院子，拐上主路。
赵颜希从后视镜里瞥周荣森一眼，嘿嘿坏笑。
“舅舅。”
“嗯？”
“那个……舅妈，是你雇来的演员吧？”
车厢骤然安静，周荣森一脸惊愕。
他心虚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赵颜希哼哼道：“第一，你俩从进门到现在，彼此互动要多僵硬有多僵硬，完全不像情侣。第二，她看你那眼神，跟看老板似的，哪像看男朋友？”
周荣森没说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还有！”
赵颜希继续道：“你说她是银行上班的，可银行上班的怎么会习惯喷那么浓的香水……”
“你咋跟你爸一个德行！”
周荣森彻底无语。
姐夫赵兴国今日有事没来，他还松口气，没想到居然会被赵颜希看穿。
“那可不。”
赵颜希得意问：“舅舅，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压根就没谈过正儿八经的恋爱？跟女人接触不是洗脚就是商K？”
“咳咳咳……你这丫头！”
周荣森干咳两声，伸手在胸口拍打，半天才缓过劲来。
外甥女的话实在太扎心……
“什么叫正儿八经恋爱？”
“就是……”
赵颜希想了想，突然侧过身，在丁衡脸上“吧唧”一口。
“喏，这就是正儿八经。”
丁衡握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周荣森哭笑不得：“反正……这事你别跟你妈和外公外婆说，大过年的，让他们高兴高兴。”
“保密当然可以，不过嘛……”
赵颜希拖长调子，眼神狡黠。
“舅舅，你也不想我妈和外公外婆知道吧？”
“你这鬼丫头，要什么条件？”
“舅舅你赚那么多钱，想没想过做点投资？”
“你倒是会替舅舅操心。怎么，你有好项目推荐？”
赵颜希用下巴朝丁衡方向努了努。
“你问丁衡哥呗。”
“嘿，在这等你舅舅是吧！”
周荣森算是看明白，他姐养的闺女已经开始胳膊肘往外拐。
丁衡终于开口：“舅舅，投资的事，咱们私下聊吧。”
周荣森点点头，没再多言。
两辆车在镇上零食店门口停下。
几人陆续下车，周荣森“女友”乔韵领着几个小孩走进超市，蹦蹦跳跳涌向零食区。
赵颜希跟在后头，回头冲丁衡使个眼色，然后被表妹拽着消失在货架之间。
丁衡和周荣森留在超市门口。
周荣森拿出一包和天下，抽出一根递过去。
丁衡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
周荣森也不在意，自顾自点燃呼出一口白烟。
“小丁，颜希那丫头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她其实完全不懂，”
周荣森感慨道：“就只知道我赚了点钱。”
丁衡客气：“舅舅放心，我明白。”
他比谁都清楚，赵颜希无非是想让自己家里人和丁衡加深绑定，日后想切割也难。
周荣森抽一口烟：“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在做什么投资？方便跟舅舅说说吗？”
丁衡回应道：“我在HK有家投资公司，衡白资本。”
“HK公司……你一个人的？”
“跟人合伙的，我占大头。”
“你们主要投资什么方向？”
“科技、新能源、消费，都有涉及。具体项目得看团队的分析和判断。”
“收益率呢？”
周荣森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去年运气还算不错，年回报率在30%左右，当然市场有波动，不可能年年这么高。但我们的策略偏稳健，回撤控制得比较好。”
周荣森没说话，暗暗消化信息。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不少搞投资的，不少都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
30%回报率已经属于极度夸张的数字，又从丁衡这么一个年轻人口里说出来，难免让人心里打鼓。
“啧啧啧……30%！”
周荣森继续问：“那你们的团队，是什么背景？”
“核心团队之前在国内外头部机构做过，经验不算顶尖，但胜在年轻，有冲劲，对市场的敏感度也高。另外我们在海外有合作伙伴，能拿到一些信息差。”
丁衡嘴里大半是平日黄秘书和人沟通的套话，属于半真半假。
公司能盈利，主要还是在于他自己！
周荣森点点头，深吸一口烟。
他不太懂金融，但他懂人。
要知道，丁衡是被他姐夫认可的准女婿！
“那……”
周荣森试探问：“我投一点？”
“舅舅想投多少？”
“三百万？”
周荣森尝试报个数字：“够不够？”
对于周荣森来说，三百万已经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上限，再多就得动养老本。
而对于衡白资本，连蚊子腿都算不上……
不过丁衡依旧客气，淡定笑笑。
“当然，舅舅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