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火星子纷纷扬扬。
郊区废墟空地的风比城里大,吹得几个姑娘头发乱飞。
赵颜希不在,没人咋咋呼呼地冲在最前面,放烟花的气氛都少点味道,更像是走过场。
最后一箱烟花放完,丁衡拍拍手,将空箱子摞起来搬到一旁。
“走吧,回去。”
四人重新上车,再和外公外婆打过招呼后,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
文静急急忙忙去洗澡,花晴坐在沙发上休息,林蔓去厨房倒几杯温水端出来。
丁衡打开手机,赵颜希从零点开始,一连串的表情包轰炸,最后一条是语音。
“丁衡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拜年的?一定是吧?肯定是!我乖不乖?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赵颜希活泼的性格总容易让人开心,丁衡嘴角弯起,按住语音键。
“乖。早点睡,明天再陪你聊。”
消息发出去,那边几乎秒回。
“不要嘛~再聊五块钱的!人家今天可想你了,亲戚问东问西的烦死了,我舅舅还问我你怎么没来。你不是说初二来接我吗?丁衡哥你不会骗我吧?”
又是一长串语音,噼里啪啦往外蹦。
丁衡还没来得及回复,浴室门开。
文静擦拭着头发来到丁衡身旁。
“颜希?”
“嗯。”
丁衡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文静凑过来看一眼,赵颜希头像旁,未读消息的数字还在蹭蹭往上涨。
她笑出声:“她就不能消停会儿。”
“消停就不是她了。”
丁衡收回手机,按住语音键:“初二一早就来,说话算话。快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拜年。”
这回赵颜希没再秒回,大概是满意了,发来一个[小猫乖乖睡觉.jpg]的表情包,彻底安静下去。
……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窗外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丁衡睁开眼,入目是花晴的后脑勺,林蔓窝在他另一侧,睡得很沉。文静趴在他身上,缩成一团。
他轻手轻脚地从三人的肢体缠绕中挣脱出来,下床洗漱。
换好衣服下楼打开手机,屏幕上堆满拜年的消息。
半小时后,花晴第一个下楼,身上是浅红色的改良汉服,比平时多几分喜庆。
“新年好。”
“新年好。”
丁衡夸赞道:“学姐今天好看。”
“油嘴滑舌……”
花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一口,耳根悄悄泛红。
林蔓第二个下来,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长发披散,慵懒妖媚。
她走到丁衡身后,弯腰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老板新年好~”
“新年好。”
文静最后一个,朴素的大红卫衣,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乖巧可爱。
“新年好。”
“新年好。”
丁衡捏捏小兔子脸蛋。
众人又去到外公外婆家吃上一顿午饭,离开时已经下午一点。
回到家,姑娘们瘫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弹。
“无聊……”
林蔓第一个开口:“感觉颜希不在,家里冷清好多。”
文静附和道:“确实,平常她在的时候,家里总热热闹闹的。”
赵颜希不在,众人相处起来确实少几分活力。
林蔓突然坐起来:“打麻将吧?”
文静眨眨眼:“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
林蔓已经开始张罗:“很简单的,摸牌打牌,凑齐组合就胡。”
“可是……”
“别可是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花晴倒是没反对,几个人移师到娱乐室,打开自动麻将机。
林蔓正要开始教学,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过年期间,她工作手机关机,能联系上她的人并不多。
“老板,黄秘书。”
林蔓将手机屏幕转向丁衡:“说来给你拜年,问你在不在家。”
丁衡靠回椅背:“她在星城?”
“嗯……一大早的飞机,特意赶过来的。”
“那让她来吧。”
林蔓点点头,顺势打开工作手机,准备稍稍瞄一眼。
结果刚一开机,消息立马叮叮叮响个不停。
林蔓苦笑:“老板,还有不少人想来给你拜年。”
丁衡淡然问:“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吗?”
林蔓翻翻消息列表,摇摇头:“没啥,大多是接受我们投资的,估计想混个脸熟……”
“你简要回复就行”
“好嘞。”
林蔓应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打麻将的事暂时搁置,文静赶紧去准备瓜子花生糖果,招待客人。
一小时后,黄秘书抵达,将礼盒规规矩矩地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走进来。
“丁先生,新年好。”
她来到丁衡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语气比平时更恭敬。
“新年好。”
丁衡抬抬手:“坐,别站着。”
黄秘书端正坐下,文静给她倒上一杯热茶。
“丁先生。”
“嗯。”
“上次的事……”
她态度诚恳:“我回去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愧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我今天来,一是给您拜年,二是想主动请罚。”
丁衡没说话,等她继续。
“明年工资奖金,我主动扣掉。算是我给自己的一点教训,也给公司一个交代。”
在黄秘书视角,她回去越想越后怕。
丁衡到底是怎么追踪到她那几笔资金的?
那些操作她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层层嵌套,中间还过了好几道手。
可丁衡就是能查到!
不仅是查到,连具体金额、时间、对手方都一清二楚。
老板不计较,草草了事,反而让她心头惶恐不安。
丁衡端起茶杯喝一口:“黄经理,你跟曲珍阿姨那么多年,应该知道她的脾气。她既然愿意帮你说话,说明她觉得你还有救。”
黄秘书没接话。
“我这个人呢,不太喜欢翻旧账。你主动认错,态度我也看到了,倒也不必给我白打一年工,至少基础底薪保留。”
丁衡放下茶杯:“扣掉的分红和奖金,就当给下面的员工发奖金,算是给你自己买个教训!”
黄秘书惶恐:“丁先生,我……”
“行了。”
丁衡摆摆手,“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大老远飞过来,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敢打搅……”
黄秘书起身鞠躬:“谢谢丁先生宽宏大量。”
送走黄秘书,门铃又被敲响,这次是文淑。
她进门的时候,文静正准备出门买点调料,两姐妹在玄关打个照面,都愣一下。
“小淑你来了?”
文静诧异道:“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来给姐夫拜年啊。”
文淑语气自然,换好拖鞋往里走:“怎么了姐,不欢迎?”
“不是……”
文静暂时放弃出门,跟上妹妹的脚步:“你自己来的?爸妈知道吗?”
“知道啊,妈还让我带东西呢。”
文淑将手里的土特产放到茶几上,转向坐在沙发上的丁衡:“姐夫新年好。”
“新年好。”
丁衡冲她点头微笑。
文淑在沙发上坐下,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客厅。
花晴和林蔓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穿着清凉,姿态散漫,完全是在自家的做派。
一男三女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
文静表情有点僵,下意识地看向丁衡,希望他能解释。
可丁衡像是压根没注意到文静的窘迫,自顾自和文淑闲聊。
“姐。”
“嗯!?”
听见呼喊,文静回过神。
“那个……你……”
“姐!”
文淑再唤一声,打断道:“大过年的,别想太多。我就是来给你和姐夫拜个年,待一会儿就走。”
两姐妹四目相对,文静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妹妹怕是早已清楚。
她调整好情绪,不再紧张,上前轻轻握住文淑手掌,开始自然闲聊家常。
丁衡适时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
“小淑,今年考个好大学,姐夫再给你包个大的!”
“谢谢姐夫!”
文淑笑呵呵接过红包,没有半点扭捏。
待到文淑离开后,林蔓再次收到消息。
“老板,段彪想过来给你拜个年,你看……”
“段彪?你妈那手下?”
“对!”
“让他来吧。”
丁衡乐呵道:“正好我也想见见。”
半个小时后,门铃又一次响起。
丁衡亲自去开门。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偏瘦,皮肤黝黑,怎么看都不像能打能杀的人物。
“丁先生。”
段彪在门口站定,微微弯腰:“新年好。”
“新年好。”
丁衡侧身让他进来,“段叔,进来坐。”
段彪被“段叔”这个称呼弄得一愣,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您叫我老段就行。”
丁衡笑笑,没坚持。
段彪换好鞋走进来,姿态恭恭敬敬。
林蔓主动倒上茶:“段叔,坐。”
“哎。”
段彪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双手捧着,规矩得像个刚进城的民工。
可屁股还没坐热,闲聊几句家常后,又匆匆告别。
丁衡送他到门口,一头雾水。
门关上,丁衡走回客厅,在林蔓身旁坐下。
他好奇问:“段彪特意来一趟,干嘛呢?”
林蔓分析道:“大概是我妈在里面听到什么风声,让他来看看你。”
“你妈?那我刚才表现还好?”
“嗯……”
林蔓没回答,转而问:“老板,你说我妈要是知道她女儿给人当小,会不会气死?”
丁衡哭笑不得,捏捏她脸蛋:“大过年的,别说这些。”
林蔓钻进男人怀里,姿态娇媚:“管她呢,反正人家跟定老板!”
“骚狐狸。”
“唔~”
林蔓配合地缠上去,正想做点什么,丁衡手机又响。
大年初一,一点都不清净!
来电显示——谢宝阳。
“喂?”
“老丁!在家没?”
谢宝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
“在,怎么?”
“我家搞了几只野生甲鱼,我给你送两只来。你现在住哪个小区?我导航过去。”
丁衡报出地址。
“行,等着,一会儿到。”
电话挂断。
四十分钟后,门铃第四次响起。
丁衡去开门。
谢宝阳骑共享单车过来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手里拎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还在动。
“卧槽,老丁你这房子!?”
谢宝阳仰头看一眼门头,又往屋里瞟一眼,语气夸张:“得多少钱?”
“进来再说。”
丁衡侧身让他进来。
谢宝阳换好鞋,文静上前接过甲鱼。
“弟妹,新年好。”
“新年好……”
文静客气回应,转身前往厨房。
谢宝阳再瞟一眼,瞧见花晴以及林蔓。
三个姑娘,三种风格,各有各的好看。
谢宝阳坐下端起茶杯喝一口,目光不自觉地又在客厅里扫一圈。
之后三个姑娘已经各忙各的去,客厅里只剩他和丁衡。
谢宝阳悄悄问:“老丁。”
“嗯?”
“你……跟她们……”
“你没猜错。”
丁衡主动承认,没有回避。
没有女人在,谢宝阳免不得恢复本性,再次爆粗。
“卧槽,你现在真是……!”
“别卧槽了。”
丁衡站起来:“走,出去兜一圈。”
两个人换好鞋下楼。丁衡从车库里开出那辆黑色奔驰,谢宝阳坐进副驾驶,摸摸座椅。
“这车……你的?”
“嗯。”
“卧槽。”
“你能不能换个词?”
谢宝阳嘿嘿笑两声,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路。
丁衡单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老谢。”
“嗯?”
“你爸那手艺,有没有想过开分店?”
谢宝阳愣住,表情十分不自然。
“我说真的。”
丁衡语气诚恳:“你家那口味,在星城开了二十多年,口碑一直不错。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找个团队包装一下,做成连锁品牌,不是没可能。”
谢宝阳没说话。
“你爸要是忙不过来,可以请人。配方在他手里,核心的东西还是你们的。分店开起来,你负责管理,你爸负责技术,不挺好?”
谢宝阳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路面,表情有点恍惚。
“老丁。”
“嗯。”
“你……怎么突然想帮我?”
“你有甲鱼都惦记着兄弟,我帮你不是应该的?”
谢宝阳噎住。
好一会后,他重新开口,态度陡然端正。
“其实……今天是我爸让我来的。”
丁衡没接话。
“他说你发达了,让我多跟你走动走动。别老躲在家里打游戏,出来见见世面。”
“然后呢?”
“然后我拗不过,只好来找你呗。”
谢宝阳耸耸肩:“甲鱼也是他让我带的,说野生的大补。”
丁衡刚才所言,正是他爸最近考虑的事,属于打瞌睡立马有人递枕头。
按理来说,谢宝阳这时候最好顺坡下驴,接受丁衡好意。
可……他心里不舒坦!
“老丁。”
“嗯?”
“你说的那个……开分店的事。”
“怎么?”
谢宝阳沉默几秒。
“我爸估计忙不过来。”
他声音低下去:“他那人你也知道,一辈子就守着那个小店,让他出去开分店,他也没那能力,还是安心做点小烧烤到退休就好。”
绿灯亮起,丁衡踩下油门。
“那就算了,等你们哪天想通,再找我。”
车子在谢宝阳家烧烤店门前停下。
谢宝阳解开安全带:“老丁,晚上留下来吃饭呗?”
“不了,家里还有人。”
“哦……行。”
谢宝阳下车又回头:“初二我家开门,你有空可以过来,随时给你安排位置?”
“行!”
“那说定了!”
谢宝阳咧嘴笑,冲他挥挥手。
丁衡目送谢宝阳背影消失,长长呼出一口气。
陆陆续续来拜年的人让丁衡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一定社会地位。
只要他想,让林蔓稍稍松口,礼品立马能堆满房间仓库。
而今天能来的,都算是与他比较亲近的,基本也各有各的算盘。
有人求心安,有人求财路……而日后类似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手机再一次响起,丁衡显出几分不耐烦,可拿起一看,表情又缓和下来。
“喂?”
“阿哥!新年快乐!”
白玛声音清脆响亮,让丁衡心情稍稍舒缓。
他阴阳怪气道:“哟,这大年初一都快过完了,才记得给你哥打电话拜年呢。”
白玛嘿嘿道:“那我问你,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拜年的妹妹?”
“你排第三。”
“啊?谁比我还早?”
“文淑和花玥。”
白玛“切”一声。
“她们又不是你亲妹妹,不算不算。我应该是你亲妹妹里第一个吧?”
“你算哪门子亲妹妹?”
“阿哥你这么说我可伤心了!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哄哄我?”
白玛瘪瘪嘴,话锋一转:“阿哥,你刚才是不是不开心?”
丁衡一愣:“你怎么知道?”
“听你声音就觉得不太对,蔫蔫的。怎么了?说出来让妹妹开心开心?”
“你皮痒是吧?”
“嘿嘿,你来收拾我啊?”
白玛语气挑衅:“我在藏地呢,你有本事飞过来?”
丁衡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冲动。
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雌小鬼早晚还得回星城。
“白玛。”
“嗯?”
“你知道什么叫‘日不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日不落?”
“那你知道什么叫‘雌悬浮’吗?”
“啥跟啥,阿哥,你喝多了?”
白玛语气困惑:“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
“你要再跟我皮……”
丁衡皮笑肉不笑:“早晚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