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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文淑出来的不算快。
门口人流稍稍稀薄后，她才慢悠悠地走出校门，看起来比平时松弛。
文静推门下车，朝她挥手。
“小淑！”
“姐！姐夫！”
文淑不似白玛考完后那般咋咋呼呼，来到二人面前静静站立。
文静将水递过去：“考得怎么样？”
文淑耸耸肩：“还行吧……反正该写的都写了，该蒙的也蒙了，剩下就看阅卷老师心情。”
见妹妹一副“看淡生死”的态度，文静无可奈何，最后伸出手，想像个姐姐一样摸摸妹妹脑袋。
忽又发现，文淑已经长高不少，下颌线褪去少女的圆钝，显出几分利落的轮廓。
什么时候变的？文静想不起来……
丁衡拉开车门：“考完了，有什么打算？”
文淑弯腰钻进后座：“还没想好呢……先放松两天再说。”
“要不要给你安排个毕业旅行？”
丁衡发动车子：“想去国内还是国外？”
文静侧头看丁衡，又转回去看妹妹，表示担忧。
“一个人不安全吧……”
“那给她找个伴呗。”
丁衡单手打方向盘，语气轻描淡写。
“找谁？”
“花玥。”
文淑“噗嗤”笑出声来，趴到副驾驶椅背上，歪头看丁衡。
“姐夫，你是怕我俩又当电灯泡是吧？”
丁衡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真不用。”
文淑靠回后座，双腿随意交叠，云淡风轻。
“晚上班里还有同学聚会，吃完这顿散伙饭，我就回槠洲待着。等成绩出来，再找个暑假工干干，总不能一直闲在家里。”
文静闻言愣住，她想起丁衡不止一次说过……“文淑比她拎得清。”
从前她只当是丁衡随口一说，甚至心里还有点不服气。
她是姐姐，成绩更好，做事更稳妥，怎么就拎不清了？
可此刻却恍然大悟……
文淑已经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优渥生活，只要她开口，丁衡完全可以给她安排终生难忘的环球旅行。
可高考一结束，她却先选择回到现实。
脚踏实地，不急不躁。
文静感到恍惚，从什么时候起，妹妹已经不需要她事事操心？
“姐。”
文淑轻唤一声。
文静抬起头，对上后视镜里妹妹笑盈盈的眼睛。
“你发什么呆呢？”
“没有。”
文静摇摇头：“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我早长大了好不好！”
文淑夸张地翻个白眼，车里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
回到别墅，文淑马不停蹄跑进衣帽间。
落地镜前，她已经换了第三套衣服。
私立学校的孩子们家境都不差，散伙饭的场直接定在楚江酒店中餐厅包厢。
文淑本想穿得随意，可转念一想，好歹是全班最后一次聚会，总不能太敷衍。
另外青春期的小姑娘，多多少少会有显摆的心思。
她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当初白玛非得拉上她一起买的。
换好衣服，文淑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干脆再找出一双白丝过膝袜套上。
丝袜是白玛的，而她是人生第一次穿。
本来还想编一个可爱的发式，奈何手残尝试几次都不满意，想找老姐帮忙，文静已经回到房里睡着，看来确实有点累。
索性扎回自己的高马尾，临出门前再戴上赵颜希送给她的奢侈品手链……
文淑下楼时，丁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白玛窝在他旁边，笑得很没形象。
她打招呼：“姐夫，我出门了！”
丁衡抬头看去：“几点回来？”
“不好说，看大家兴致吧。”
“到了发个定位。”
“知道啦。”
文淑换好鞋，刚拉开门，身后传来白玛懒洋洋的打趣。
“小淑，别喝太多哦，小心被臭男人占便宜。”
“你以为我是你？”
文淑反呛一句，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当抵达楚江酒店中餐厅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班主任还没到，女生们正凑在一起八卦，男生们围着大圆桌，有人已经开始倒酒，看架势是准备不醉不归。
文淑来到女生队里，找个位置坐下，跟身旁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大学、聊专业、聊暑假打算去哪玩，话题跳得快，谁也没太认真。
之后班主任抵达，菜陆续端上桌。
班主任举杯简单说上几句，无非是“祝大家前程似锦”之类的话，然后就被几个爱起哄的男学生拉去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开始松散。
大概是高三一年把这群少男少女压抑得太狠，现在放纵起来各个都像是脱缰野马。
有显眼包男生端起酒杯挨桌敬，有女生凑在一起自拍，还有人已经开始红眼眶，哭哭啼啼。
文淑喝上两杯果酒，脸庞泛起一层薄红，但不至于上头。
她靠在椅背上，静静注视眼前场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高中生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对当下的学校更没什么太深的感情。
转学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高二下学期，同学们的小圈子早就成型，她算是个后来者。
谈不上被排挤，但也算不上多融入。
不过也无所谓。
虽然丁衡给她提供了足够优渥的生活，甚至远超班上的大多同学，但文淑还是能清晰意识到，自己不属于其中。
文淑再次端起果酒抿一口，忽听有人叫她。
“文淑。”
文淑转过头，是同班的周珂。
高高瘦瘦的男生，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温声细语。
虽然模样还算帅，但在班里存在感不高。
“有事？”
“那个……”
周珂手里是一个小礼盒，包装精致。
他将礼盒递给文淑，手指发抖。
“祝你毕业快乐。”
文淑低头看一眼礼盒，又抬头看周珂。
她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
高中后半段，跟她表白的男生不算多，但隔三差五总有一两个。
她都拒绝了，理由也简单……不想谈恋爱，文静更不会允许她谈恋爱。
但今天，她看着周珂那张涨红的脸，忽然有点心软。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想起自己过去。
当时她在槠洲老房子里，和姐姐挤一个房间，对未来毫无指望。
如果那时候，有人愿意向她表白……
文淑轻叹口气。
“谢谢。”
周珂眼眸亮起。
“不过……抱歉。”
文淑礼貌拒绝：“这个我不能收。毕业快乐，咱们以后还是同学。”
周珂脸上神采黯淡下去，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旁边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文淑，周珂是不是跟你表白？”
“算是吧。”
“那你没答应？”
“为什么要答应？”
文淑端起水杯，语气平淡：“大学还不知道去哪呢，谈什么异地恋。”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有男生向她表白，她都会下意识将对方同丁衡对比。
倒不是有什么龌龊想法，而是截至目前，姐夫是文淑见过最优质的男性。
女生啧啧两声，没再追问。
饭局接近尾声时，班主任和几个任课老师被学生们围着敬酒，已经喝得满面红光。
有人开始提议去楼上KTV包厢继续，立即得到一片响应。
文淑本不想去，但架不住几个女生软磨硬泡，只好跟上大部队。
KTV包厢很大，几十号人挤进去也不显得逼仄。
灯光调暗，音乐声震耳欲聋，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有人抢话筒唱歌，跑调跑到九霄云外，大家也不在意，跟着起哄鼓掌。
有人端着酒杯在人群里穿梭，借着酒劲说平时不敢说的话。
文淑不再喝酒，手捧一杯橙汁，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屏幕上跳出丁衡的消息。
【丁衡】：结束了没？
【文淑】：还没，同学们说还要唱会儿。
【丁衡】：到几点？
【文淑】：不知道呢，大家兴致挺高的。
【文淑】：姐夫你要不来接我？[猫猫探头.jpg]
【丁衡】：行，发个定位。
文淑将定位发过去，收起手机。
又过一小时，时针指向十一点。
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彻底放开。
不少男生女生开始窝在角落里说悄悄话，有人已经喝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还有人站上茶几，举起话筒嘶吼一首跑调的情歌。
可文淑开始觉得有点无聊。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提前走人，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丁衡站在门口。
他穿得很随意，黑色短袖搭配深灰休闲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楚江酒店毕竟是他领地，高大身形迸发出无形的强大气场，让包厢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文淑从沙发上站起来，冲丁衡挥手：“姐夫，这儿！”
丁衡走过来：“走吧。”
“嗯。”
文淑拿起包，跟几个关系不错的女生简单告别。
经过周珂身边时，他冲她点点头，却依旧没得到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丁衡领先半个身位，步伐不急不缓。
文淑突然加快脚步跟上丁衡，仰头看他。
“姐夫。”
“嗯。”
“我姐怎么没来？”
“她睡着了，你考试这几天，她都没睡好觉。”
“诶……我姐就是爱杞人忧天。”
“没办法，她对你的期望太高。”
两个人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瞧见丁衡脚步一顿，脸上堆起笑。
“丁先生，您过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人安排……”
“不用，接个人就走。”
丁衡语气平淡，没多解释。
男人识趣地点点头，侧身让开。
电梯门合拢，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文淑靠在电梯壁上。
“姐夫，那谁啊？”
“酒店经理。”
“你面子挺大的嘛。”
“还行。”
“那以后我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
“你又不是没沾过。”
文淑嘿嘿笑两声，没再接话。
电梯在一楼停下。两个人穿过大堂。
上车后，文淑系好安全带，喝过酒的脸颊还泛着红，眼睛亮亮的。
丁衡发动车子，驶出酒店。
“刚才是不是有男生跟你表白。”
“你怎么知道？”
“酒店工作人员跟我说的。”
“诶……啧啧啧。”
文淑惊奇不已，不过倒也没太奇怪。
在她印象里，楚江酒店似乎就是她姐夫的产业之一。
“姐夫，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
“随口问问。”
丁衡继续问：“拒绝了？”
“对，不想谈异地恋。”
“也好。”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文淑忽然开口。
“姐夫。”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成绩进步得有点快？”
“是有点。”
丁衡轻笑一声：“你突然问这个干吗？”
“高考前。班主任找我谈话，说我进步速度是她从教二十年来头一回见。各科老师也觉得不可思议，说我像是突然开窍。”
文淑意味深长感叹道：“姐夫，你说……我是不是无意间吃了什么聪明药？”
丁衡心思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文淑思绪可比木讷的文静要敏锐得多……
“我到现在还感到有点不真实。以前在槠洲的时候，我成绩也就那样，中等偏上，算不上多好。转学过来之后，一开始也跟得很吃力。可后来……突然开始不一样。”
丁衡笑笑：“别瞎想，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文淑眨眨眼，侧头看他。
“真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给你下药了？”
“那倒不至于。姐夫你要是真想给我下药，干吗不下点让我变漂亮的药。”
“放心，你现在已经够漂亮，大学还会更漂亮，和你姐姐一样。”
“唔……”
文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姐夫，你说我姐运气怎么那么好？”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这辈子，挺值的。”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文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槠洲老房子里那张硬板床，和姐姐挤在一起睡的冬天。
星城私立学校的宿舍，熄灯后她躲在被窝里背单词。
还有每一次模考出成绩后，姐姐在电话那头压抑不住的喜悦。
文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绝不能再成为姐姐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