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酒店行政楼层餐厅。
龙禾已经换好今天发布会的行头。
干练的女士吸烟装搭配剪裁利落的阔腿裤,乍一看有几分成功女士的味道。
这是最近龙禾造型团队给她设定的新方向,在她单飞后必须脱离过去女团审美的绑架,适当多一点“姐”味。
她面前的餐盘里只有半个水煮蛋和几片生菜,花晴同时端起餐盘走来坐下,同样清汤寡水……一份无糖酸奶,几颗蓝莓,一小节玉米。
龙禾打趣道:“看来咱俩都挺遭罪?”
“没办法……”
花晴回答有气无力,二人在饮食上完全感同身受。
龙禾察觉道:“你昨晚没睡好?”
“有吗?”
“有。”
龙禾放下筷子,仔细观察道:“眼圈有点青,脸色也不太对。我昨晚隐约听见你房间有动静,是不是黑豆闹的?”
花晴心虚移开目光:“有点认床,不习惯。”
“是吗?”
龙禾倒也没去深究。
花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这次演唱会准备得怎么样?”
龙禾重新拿起筷子,继续拨弄盘里的生菜:“还行吧,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当天状态。”
“你紧张?”
“有一点,毕竟单飞后第一次个人演唱会,还是在鸟巢。”
龙禾端起黑咖啡抿一口,语气感慨。
过去半年,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砸在这上面。
新专辑、编舞、舞台设计……每一个环节都亲自参与。
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单飞后的第一仗必须打好。
花晴又试探问:“你那个新公司……靠谱吗?”
“合同都签了,还能怎么着。”
龙禾耸耸肩:“不过说实话,条件给得确实好,好到我觉得不真实。我妈说对方是大金主,不差钱,让我别多想。”
花晴满心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大金主?
可不就是你的好兄弟吗!
龙禾敏锐地捕捉到花晴的表情变化。
“你笑什么?”
“我有笑么?”
“明明有。”
“你看错了。”
……
上午十点,发布会现场。
龙禾站在舞台中央,台下媒体区座无虚席,长枪短炮架成一片。
花晴站在侧台,静静观察龙禾一举一动。
有记者率先提问:“龙禾,这次鸟巢演唱会据说是你的证明之战,请问你有信心吗?”
龙禾语气从容:“信心当然有。过去半年我推掉所有通告,就为了把这场演唱会做到最好……”
又有记者问:“这次演唱会会邀请前队友当嘉宾吗?”
龙禾脸上笑容不变:“这次是我个人的演唱会,嘉宾方面还在确认,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对于前队友的话题,她只能选择打太极。
忽有记者毫无预兆起身:“龙禾,最近有传闻说你的新公司背后有一位神秘富豪,你们之间是否存在超越商业合作的关系?对此你有什么回应?”
会场瞬间安静,大伙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在台本内,花晴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曾姐偷偷使眼色,主持人立马开口。
“请问这位朋友是哪家媒体,我们不……”
话音未落,龙禾却抢先给出回答。
“第一,我的新公司是正规的商业合作,不存在任何超越商业的关系。”
她脸上笑容终于消失,神情严肃。
“第二,所谓‘神秘富豪’的传闻纯属子虚乌有,我已经让律师团队取证,对造谣者将追究法律责任。
第三,我是一个歌手,我的工作是用音乐和舞台回馈粉丝。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作品上,而不是捕风捉影的八卦。”
说完,她脸上表情恢复如常,重新微笑。
记者讪讪地坐下,没再追问。
花晴哭笑不得。
在她看来,龙禾早晚也是同根姐妹的一员,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今天这番义正言辞的否认?
不过转念一想,花晴又觉得自己确实得向龙禾学习。
聚光灯下的从容,是练出来的。
龙禾已经习惯被注视和揣测,而自己还停留在“被人多看两眼就浑身不自在”的阶段。
如果她想当首席,想站上更大的舞台,以后面对的粉丝和媒体只会越来越多。
哪怕热度赶不上龙禾的零头,但面对目光和提问也会成为家常便饭。
自己能像龙禾一样,在镜头前滴水不漏吗?
花晴不确定……
龙禾继续在台上与记者周旋,明明有几个问题已经触及她的底线,可她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
花晴是见过龙禾线下真实一面的,愈发觉得她能忍住是种本事。
正当花晴胡思乱想之际,一只大手从身后伸来,轻轻搭上她肩膀。
花晴转过头。
丁衡递上一份文件:“给!”
花晴好奇问:“你怎么进来的?”
“废话,走进来的。”
丁衡晃晃脖子上通行证,表明他也有正规身份。
花晴接过文件:“这又是什么?”
“你的合同。”
“合同?”
花晴翻开封面。
是一份经纪合约,甲方是龙禾的新公司,乙方是她的名字。
条款密密麻麻,她没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丁衡递来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你不看看?”
“你会害我吗?”
花晴将合同递回去,语气平淡。
丁衡收好文件,注意到台上龙禾的视线已经看过来。
虽然没太大反应,但心里估计在想他怎么进来的。
丁衡冲龙禾笑笑,转而让花晴跟上自己。
花晴问:“去哪?”
丁衡答:“给你安排经纪人和助理。”
“啊?”
花晴一脸懵,跟上丁衡来到酒店会议室。
杨思洁坐在主位,姿态从容。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比起丁衡上一次见她,她更显得年轻不少。
“来了?”
“杨阿姨。”
丁衡将合同放到桌上,顺势在杨思洁对面坐下。
杨思洁拿起合同,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瞄一眼花晴的签名,随后起身主动伸出手。
“欢迎合作,花晴小姐。”
花晴上前一步,握住杨思洁的手。
“谢谢杨总,以后麻烦您多关照。”
“坐吧。”
杨思洁收回手,示意花晴坐下。
花晴在丁衡身旁落座,腰背挺得笔直。
杨思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花晴面前。
“先给你介绍一下团队。”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敲响,三个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曾姐。
“这是曾敏,你们昨天应该已经见过。”
杨思洁介绍道:“目前你和龙禾的经纪人都是她。”
花晴站起来,微微欠身:“曾姐好,以后多关照。”
曾姐露出职业化微笑:“客气,应该的。”
杨思洁又指向曾姐身后的女人。
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笑容温和。
“这是你的执行经纪,周晓鸥。日常行程的对接沟通都由她负责。你有什么想法或者需求,可以直接跟她说。”
花晴又朝周晓鸥点点头。
周晓鸥上前一步,双手递上名片:“花晴小姐,以后请多指教。”
花晴接过来,认真收好。
最后是二十三四岁的女生,个子不高,圆圆的脸。
“这是你的助理,小何。”
杨思洁介绍道:“刚毕业不久,但做事细心,人也踏实。有什么事你吩咐她就行。”
小何上前一步鞠个躬:“花晴姐好!我叫何苗,你叫我小何就行!”
对方年龄明明和自己差不多,一句花晴姐直喊得花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回应。
“你好,小何。”
几人互相认识后,杨思洁示意她们一起坐下来。
“花晴,我开门见山。”
杨思洁打开PPT:“我知道你现在的重心还是在跳舞上,不想被太多商业活动打扰。这一点我理解,也尊重。
但从今天开始,你已经是签约艺人。哪怕你不想曝光太多,该有的公众人物自觉,还是得慢慢养成。
比如,以后出门要注意形象。不是说非得穿得多华丽,但至少不能太随意。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公司的品牌。”
花晴点头:“我明白。”
“再比如,社交媒体账号。你现在已经百万粉了,以后这个数字还会涨。你不需要刻意营业,但偶尔发发日常、分享一些排练的花絮,保持一定的活跃度,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杨思洁又补一句:“当然,这些周晓鸥会帮你规划,你不用太操心。你只要配合就行。”
花晴继续点头:“好。”
“还有一点。”
杨思洁认真道:“以后可能会有人找你采访、上综艺、参加活动。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适当露脸,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你想想,你跳得再好,没人知道有什么用?搞艺术不是关起门来自娱自乐,你得让更多的人看见你,认可你,你才能站上更大的舞台。”
“我会配合的。”
花晴给出保证。
在她看来,丁衡费劲心思帮她安排好一切,自己也该拿出点态度。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安排太离谱的通告。你是舞者,不是流量明星。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你的专业能力,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
杨思洁开始翻动ppt:“这是我让团队给你做的初步规划。你看看。”
第一页是短期目标——配合龙禾演唱会部分环节,参加两到三个舞蹈类综艺的录制,在国家大剧院的下一个剧目中争取主角。
第二页是中期目标——个人专场演出,与国内顶尖编舞合作推出原创作品,将社交媒体粉丝数做到千万以上。
第三页是长期目标——成为国家一级演员,竞争首席。
花晴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过去她只有目标,没有“规划”,可如今它们像一条提前铺好的康庄大道,等待她往前走。
而一切的源头,来自丁衡。
杨思洁问:“有问题吗?”
花晴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
杨思洁关上电脑:“后续的事,周晓鸥会跟你对接。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谢谢杨总。”
花晴站起来,朝杨思洁微微欠身。
丁衡看一眼手机,也站起来。
“杨阿姨,我先走了,还有点事。”
“去吧。”
杨思洁冲他点点头,视线又转回花晴身上。
“花晴,好好干。”
“我会的。”
两人走出会议室,丁衡将花晴送到走廊拐角。
“你先回房间,我去处理点事,晚点再找你。”
“嗯。”
花晴应一声,迈步走入电梯。
同时间。
龙禾结束发布会,正准备回到房间。
刚到拐角,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拽住她手腕。
“唔……!”
龙禾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进消防通道。
“你干嘛!”
龙禾看清来人,抬手就要捶。
丁衡松开她的手腕,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小声点。外面还有媒体记者呢。”
龙禾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几秒后,她才慢慢放下手,压低声音质问。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陪花晴吗?”
“刚送走她。”
丁衡靠在墙上,姿态懒散。
“你昨天到底干嘛去了?”
龙禾不依不饶:“今天怎么进的发布会现场?”
丁衡举起通行证:“我去找你妈了,她给我的工作证!”
“找我妈干嘛?”
“签花晴啊。”
“你让我妈签花晴?”
“怎么,你不乐意?”
“不是……”
龙禾挠挠头,表情纠结:“娱乐圈这么复杂,花晴她……合适吗?”
“我又没想让她过多掺和娱乐圈。”
丁衡淡定道:“她需要一个经纪公司,杨阿姨是熟人,我也放心,另外不还有你吗?”
龙禾想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自己和花晴在一个公司,确实可以多多关照。
她瘪瘪嘴,语气突然有点酸。
“你就为这事啊?”
“另外嘛……”
丁衡挑眉:“她日后跟你一个公司,万一有点合作啥的,我就可以借口跟过来见见兄弟,对吧?”
“算你还有点良心。”
龙禾轻哼一声,抬手轻捶丁衡胸口,力道不重。
“你这半年干嘛呢?给你发消息也不怎么回。”
“上大学还能干嘛?”
丁衡摊手:“倒是你,每次给你发消息你都在忙。”
“没办法啊,得准备演唱会。”
龙禾叹口气,神态疲惫。
为准备演唱会,她确实没怎么跟丁衡联系。
“对了,你这段时间都会在首都吗?”
“应该差不多吧。”
“那……”
龙禾垂下眼:“今晚上咱俩兄弟好好喝点呗?”
她稍稍停顿,又补上一句。
“就咱俩,没别人。”
“行。”
丁衡一口答应,龙禾脸上瞬间漾开一抹微笑。
她抬手整理好衣领:“那我先走了,晚上联系。”
“嗯。”
龙禾推开门,走出消防通道,完全没注意到远处洗手间方向,有身影一闪而过。
丁衡后一步出门,径直走向洗手间。
行政楼层的洗手间很安静,只有一个寸头男人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擦拭水渍。
丁衡走到他身后,站定。
“哥们。”
男人转过身,表情警惕。
“干嘛?”
丁衡没说话,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腕。
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挣脱。
“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眼神骤然涣散。
丁衡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划开相册。
一张一张地往下翻。
昨夜龙禾和花晴在走廊里说话的照片,龙禾被他拉进消防通道的照片,还有几张发布会现场的照片。
角度刁钻,显然是提前踩过点。
丁衡面无表情地将照片全部删除,又检查一遍云盘和最近删除,确认没有备份,才将手机塞回男人口袋。
然后抬起手,对准男人后颈,干脆利落。
“砰。”
男人身体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丁衡伸手扶住他,将他拖到洗手间角落的隔间里,关上门。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杨思洁的电话。
“喂?小丁?”
“杨阿姨,酒店洗手间有个狗仔,你让人来处理一下。”
“好。”
杨思洁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丁衡挂断电话,走出洗手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兄弟身边,麻烦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