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
舞台上表演落幕,台下掌声雷动。
丁衡坐在前排鼓掌,表情玩味。
昨晚他有点过火,当时还担心今天演出会不会出什么岔子,结果完全是想太多。
台上的花晴是一身截然不同的舞裙。
庄重、典雅、不染纤尘。
也是……
谁会把正式演出的服装拿回家里?
昨晚那套八成是花晴的备用私服,或者说,她早有预料?故意拿来应付他的。
仙子学坏咯!
舞台上,花晴再次鞠躬谢幕,额头沁一层薄汗,脸上是松弛满足的笑。
灯光彻底熄灭,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丁衡起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玫瑰穿过侧台通道,往后台走去。
刚到化妆间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叽叽喳喳说话声。
大门半开,几个年轻女演员围在花晴身旁,七嘴八舌地夸赞她今天状态好。
丁衡抬手敲击门框。
“咚、咚、咚。”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哟,花晴你男朋友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上一声,语气夸张开始起哄。
丁衡走过去,将花束递到她面前。
“祝贺公主演出顺利。”
花晴接过花,羞涩轻声道谢。
“亲一个!亲一个!”
又有人喊一声,这次起哄的人更多,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花晴只好飞快踮脚,对准丁衡嘴角轻轻一吻,一触即分。
“哇哦……!!!”
化妆间里炸开锅。
花晴脸红得快要滴血,丁衡倒是面不改色,冲众人笑笑,然后附身凑到花晴耳畔。
“学姐昨晚是不是糊弄我呢?”
“你猜。”
花晴得意地轻哼,难得在丁衡面前找回一次场子。
丁衡哭笑不得。
仙子真的学坏咯,回去得好好惩罚!
“你先换衣服,我去后门等你。”
花晴点点头,抱起花转身走回更衣室。
丁衡退出化妆间,一路来到后门。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似是等候多时。
《丝路·楼兰》的总导演老孟。
见丁衡出来,老孟脸上浮起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去。
“丁先生,抽一根?”
“谢谢,我不抽。”
丁衡摆摆手。
老孟也不勉强,自己把烟叼进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老孟唠起家常。
“丁先生和花晴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多吧。”
“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
“还行。”
“丁先生,花晴是个好苗子,正常发展的话,火个十来年不成问题。”
老孟又吸一口烟,弹弹烟灰:“我想问问你对她未来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丁衡敷衍道:“花晴现在有经纪公司。孟导有什么想法,跟公司聊就行。”
老孟笑笑,语气放轻:“公司是公司,我们还是希望能有个真正为花晴考虑的人。”
言外之意,我知道公司后面还得你说话才管用。
所以你打算如何安排花晴,有什么忌讳,给个交代,我们也好有个数。
“丁先生放心,花晴在我们团,绝对不会受委屈。”
老孟又补一句:“我们希望她能获得更多资源,走得更远,不只是在当下剧场里。”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
两个字——要钱!
丁衡思索道:“我没太多要求,只希望花晴能有足够的自主权。”
言外之意,想让我投钱可以,但剧本设计,舞蹈动作等等,花晴要有决策权,而不是单纯的傀儡
“当然可以。”
老孟眼前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
现在这经济环境,能有财神爷已经十分难得,可不敢再挑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花晴卸完妆换好衣服走出来,自然地挽起丁衡手臂。
“孟导。”
“花晴,今天表现很好。”
老孟语气恢复平日的随和:“回去好好休息,下周还有一场呢。”
“嗯,孟导再见!”
花晴客气点头,随同丁衡回到车上。
“孟导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随便聊聊。”
“哦……”
花晴没再问,但大概能猜到一二。
丁衡发动车子:“去哪庆祝?”
“随便!”
花晴伸个懒腰,脸上笑意满满。
看得出首演成功让她十分开心,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大剧目里当主角,还算比较有纪念意义。
只可惜父母、花玥以及几个好“姐妹”没空来首都观看……
丁衡正要说话,花晴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从口袋摸出手机,看一眼屏幕。
“龙禾?”
丁衡示意她接,花晴按下接听键免提。
“喂?”
“花晴!演出顺利吗?我刚刷到你消息,恭喜啊!”
龙禾语调轻快而热烈,听得出是真心为花晴高兴。
“谢谢。”
奈何身旁有男人在,花晴不好表现出太强的情绪。
“别客气,咱俩现在是同事呢!”
龙禾继续问:“你在哪呢?要不要一起庆祝?正好我今天也在首都,刚录完一个节目。”
花晴下意识地看向丁衡。
丁衡点头。
“好!”
花晴应一声,龙禾在电话那头报个餐厅的名字和地址。
“那一会见!”
“嗯,一会见!”
电话挂断。
花晴将手机收进口袋,侧头看丁衡。
“龙禾不知道你也在。”
“嗯。”
“那等会儿她看见你……”
“没事。”
丁衡踩下油门:“走吧,去给她个惊喜!”
龙禾预定的餐厅在三里屯附近,一家日式餐厅,私密性不错。
在店员的指引下,丁衡和花晴一路走进最里侧的包厢,龙禾正低头摆弄手机。
看起来像是刚结束工作,脸上妆还没来得及卸,显出几分疲惫模样。
听见脚步声,龙禾回头,目光立马锁定丁衡。
“诶……你怎么也在?!”
“废话!”
丁衡上前坐下,语气理所当然:“我女朋友这么重要的演出,我能不在吗?”
然后他环顾一圈,视线落在桌上。
两份餐具,两个酒杯。
丁衡调侃道:“看来是没我的份?”
龙禾瘪瘪嘴,喊一声服务员:“麻烦加副碗筷。”
服务员应声,很快拿来一副干净的餐具,摆到丁衡面前。
龙禾往后一躺,双手抱胸,表情复杂:“你来首都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丁衡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我每次来都跟你说,你大明星总没空。”
龙禾被噎,没接话。
花晴坐到丁衡身旁,安静喝水。
菜陆续端上来。
龙禾夹起一团寿司塞进嘴里,谈论起花晴今天的演出。
“花晴,你今天演出反响不错,已经上热搜咯!我刷到好几个大V在自来水,说你这支舞是今年最好的古典舞作品。”
“不至于吧。”
花晴夹起一块三文鱼,蘸点酱油和芥末:“舞蹈演员热度再高也就那回事,不比你们歌星。”
“那可不一定。”
龙禾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你现在有热度,有粉丝,又有北舞的学历,荷花奖的履历。如果再有一两个出圈的作品,完全可以往影视那边转。古装剧、仙侠剧,很多角色都需要舞蹈功底,你这种条件的,随便演演就能碾压一片。”
花晴闻言动作停顿,抬头看龙禾一眼。
“演戏?”
“对啊。”
龙禾语气认真:“你想想,现在那些古装剧,个个绣花枕头。你要是去演,光是往那一站,气质就是碾压。再加上你的舞蹈功底,打戏都不用替身,多好的卖点。”
花晴放下筷子,表情淡淡,语气干脆。
“不去。”
龙禾一愣。
“为什么?”
花晴端起水杯喝一口,没回答。
龙禾看看花晴,又看看丁衡,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演戏难免有感情戏。
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更亲密的戏份。
花晴怕丁衡介意。
龙禾垂下眼,心里头涌上一股情绪。
不舒服……
花晴你是不是太恋爱脑。
好歹是拿过荷花奖的舞者,现在又有热度,该有的条件一样不差。
现在不当断则断,努力投入事业,难不成真要黏我兄弟一辈子?
龙禾深吸一口气,将心里头的不舒服压下去,转移话题。
“丁衡,你最近在干嘛?”
“大学生能干吗?上上课,谈谈恋爱。”
丁衡夹起一块和牛,慢悠悠地嚼:“等明年大四实习呗。”
“实习?”
龙禾捕捉到关键字眼。
大四实习,等于说兄弟不用再拘泥在学校内,有充分的时间!
“你是学新闻传播的吧?”
“没错。”
“你摄影这几年也没少练吧?”
“嗯……也对。”
丁衡笑笑,一旁花晴耳根悄悄泛红。
何止没少练。
一想到自己被丁衡拍摄的作品,她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龙禾没注意到花晴异样,自顾自提议。
“那要不你实习来给我当助理?”
“你助理得干啥?”
“嗯……给我拍拍照,偶尔运营运营账号,处理一些日常琐事。”
龙禾肯定道:“工作量不大,待遇从优。”
丁衡思考半天,最后却敷衍答复。
“再说吧。”
“再说……”
龙禾本想直接开价,一个月给多少多少,包吃包住,年底还有奖金。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兄弟谈钱,伤感情!
万一伤害丁衡自尊心,反而不美。
她端起清酒,抿一口。
“行,你慢慢考虑,不着急。”
“其实也不是不行。”
丁衡忽又松口,坐直身体:“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能带女朋友一起吗?”
“啊?谁?花晴么?”
“嗯……”
丁衡尬笑,一切不言而喻。
龙禾瞅花晴一眼,见对方似是毫不在意,不免费解。
花晴啊花晴,你是真不介意自己男人脚踏两条船?
“可以。”
最后龙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花晴低头喝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丁衡倒是面色如常,重新拿起筷子。
“那行,我明年实习再联系你。”
“行行行!”
龙禾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又给丁衡倒一杯。
“来,喝酒。”
龙禾举杯:“庆祝花晴演出顺利,早日爆红!”
三人碰杯,声响清脆。
龙禾仰头将酒灌下去,又苦又涩。
心里那点不舒服在胸腔里慢慢膨胀,但片刻后,又慢慢消散。
算了……
养兄弟是养,养兄弟女人也是养。
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
龙禾夹起一块寿司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嚼着嚼着,突然有点好笑。
花晴谈恋爱脑。
她呢?
似乎也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