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槠洲回来后,日子难得清闲了几天。
龙禾将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据说是在为决赛曲目做准备。
曾姐打过电话给丁衡,委婉地表示龙禾这几天状态不太对,把自己逼得很紧,大概是想让丁衡去劝劝龙禾。
丁衡倒是没往心里去,兄弟钻牛角尖的时候,外人帮不上忙,总得她自己想通。
他索性给自己放个短假,宅在复式房里,白天陪文静逛超市买菜,傍晚被赵颜希拉去试她新研究的奶茶配方。
咖啡店虽然已经在走关店流程,但赵颜希对调饮这事倒真养出几分兴趣。
甚至久违地打开电脑,想打两把游戏。
Steam库里的游戏已经快两年没更新过。
丁衡随手点开一个,读条的时候余光瞥见好友列表里某个熟悉的ID。
【白马非马】在线。
丁衡打开电脑WX,按下语音邀请。
对面几乎是秒接。
“阿!!哥!!”
白玛惊喜呼喊。
丁衡将耳机音量调低两格,揶揄道:“你不是去可可西里了吗?怎么还有空上线打游戏?藏羚羊给你连的网?”
电话那头白玛唉声叹气:“别提了,被我阿妈亲自带队抓回来。”
“嗯?”
“我昨天早上到格尔木,发现阿妈的人已经提前赶到,直接将我从酒店拎出来,一路押解回蓉城。”
白玛越说越气:“我现在被关在家里,门都不让出,阿妈让我好好反思反思……”
丁衡没忍住,笑得很大声。
“臭阿哥!你幸灾乐祸!”
白玛急得拍桌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惨!我无人机、相机、还有新买的露营装备全被扣!吴秘书现在二十四小时盯我,我想出去单独散个步都做不到!”
“行了行了,”
丁衡笑够,点开PUBG界面:“别气了,我陪你打两把。”
“这还差不多……”
白玛嘟囔一声,一起进游戏。
两人排进去,丁衡等读条的时候随口询问。
“话说你干嘛非要去可可西里?”
“九月初的可可西里很美!”
白玛叹气道:“我在藏地能拍的都拍了一遍,视频发出去,数据最好的也就那样,四五十万播放,涨粉慢得要死。我想要是能去可可西里拍一组,跟其他博主的素材拉开差距,说不定能火一把……”
“那可太刺激了。”
丁衡继续调侃道:“估计最后被保护站的巡逻车撵出来,再上个小热搜。你账号倒是能火,号主估计得进去蹲几天。”
“阿哥!”
白玛委屈巴巴:“你就不能不说风凉话吗!”
“我是替你着想。”
丁衡操作角色开始跳伞:“你要是真想火,给自己买热搜买流量呗,花不了几个钱,干嘛非要去高原上遭那个罪。”
“那能一样嘛……”
白玛万分不甘:“我就是想……自己做点事出来。”
丁衡听得出白玛语气里的那股拧巴劲,倒也没太当回事。
白玛最大的优点就是清楚自己是个废物,哪怕有啥逆天想法,估计也就三分钟热度。
曲珍给她关几天倒也是个办法……
“好啦!”
丁衡操作角色开始搜集资源:“你先在家待两天也好,养养性子。别老想着一步登天。”
“臭阿哥!!”
白玛娇嗔一声,跟上丁衡。
两个人没再聊正事,话题转到游戏里。
白玛账号是找人代打的,排的自然也都是高手。
她自己操作起来惨不忍睹,丁衡一边打一边损她,白玛在那边气得哇哇叫,最后还得丁衡扶。
打着打着,丁衡发现自己清图了,忽觉索然无味。
放在两年前,他还能跟队友骂两句街,或者跟对面的操作较较劲。但现在……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碾压任何职业选手。
胜负、操作、段位……种种虚荣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连跟人较劲的欲望都没有。
一局草草打完,丁衡退出队伍。
“不玩了,没意思。”
“啊?这才打一把!”
白玛在那边嚷嚷:“阿哥你就这么抛下你可爱的妹妹了吗?”
“你找代练陪你玩吧。”
丁衡没等她回话,直接挂断语音。
另一头,蓉城别墅。
白玛瞪着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好友头像,嘴巴撅得老高。
“臭阿哥……”
她嘟囔一声,把鼠标一推,整个人往电竞椅里一瘫,心里的那股烦躁劲又涌上来。
她还是不甘心。
凭什么啊。自己好不容易想做点事,阿妈不支持,阿哥也只会说风凉话。
白玛坐起来,悄咪咪看一眼门口。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没有动静。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走廊空荡荡,吴秘书应该在楼下。
白玛眼睛一亮,踮起脚尖就往外溜。
她沿走廊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准备往下潜逃进车库,刚拐过弯,吴梅正等在楼梯下方,四目相对。
“白玛!”
吴秘书微笑温婉得体:“老板交代过,您这个月最好在家好好休息。午餐我已经准备好,您要现在用吗?”
白玛嘴角抽搐,硬挤出一个笑。
“那个……吴秘书,我就是想下楼倒杯水。”
“你房间里有净水器的。”
“额……我忘了。”
白玛面不改色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关上门垂头丧气。
完了,彻底被软禁!
走回电脑前坐下,游戏界面里的丁衡账号依旧是离线状态。
白玛瘪瘪嘴,沮丧数秒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麻溜起身走进衣帽间,拉开柜门。
最里面那排是她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购买的“战衣”,好几套连吊牌都没拆。
白玛先挑一套蔚蓝档案的COS换上,站到穿衣镜前左看右看。
然后拿起手机,对准镜子。
咔嚓。
【白马非马】:[图片.jpg]
【白马非马】:给最最最爱的阿哥!
等待许久,没有回复。
白玛不死心,又换一套JK,搭配白丝过膝袜,拍张侧身照。
【白马非马】:[图片.jpg]
【白马非马】:阿哥有没有想人家呀?
依然没有回复。
白玛咬咬牙,继续换。
泳装、旗袍、死库水……甚至全身上下只穿一条薄如蝉翼的黑丝裤袜。
【白马非马】:[图片.jpg]
【白马非马】:[图片.jpg]
【白马非马】:[图片.jpg]
【白马非马】:阿哥再不回消息,我可要穿这几套出门逛街啦。
依然石沉大海。
白玛火气噌噌往上冒,啪嗒啪嗒打字,也不过脑子。
【白马非马】:有些人嘴上说想妹妹,结果连消息都不回呢。
【白马非马】:啧啧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白马非马】:算了,我还是去找代练小哥哥打游戏吧,至少人家随叫随到。
她刚把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正准备再补一个嘲讽的表情包,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嘴。
白玛猛地吓一跳,整个人僵住,片刻后又立马安下心来。
那只手温热干燥,指腹有薄茧,充满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白玛没有挣扎。
因为她太熟悉那只大手,还有独属于那个人的体温。
身后的呼吸靠近她耳畔,低沉带笑。
“需要线下代练小哥哥么?”
白玛心撞到嗓子眼,慢慢转过头,丁衡居高临下俯视。
没有风尘仆仆的痕迹,看不出赶了多远的路。
就像是晚饭后散步,顺便过来串个门。
白玛瞪大眼睛:“阿、阿哥……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呗,你觉得吴秘书还敢拦我不成?”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在星城吗?”
“你纠结这个干嘛?”
丁衡捏捏白玛脸蛋,再将她搂进怀里把玩。
白玛没再去多问,转而道:“那阿哥,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不是。”
丁衡坏笑,一言否决。
白玛愣住:“那你来干嘛?”
“你发了那么多照片给我,还问我干嘛?”
丁衡没有回答。抬手轻轻拨动白玛肩上的细吊带,顺她肩线往下滑半寸。
“另外,某人不是说要找陪玩吗?”
白玛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衣柜门,退无可退。
“那个……我那个是……”
“是什么?”
丁衡往前迈半步。
白玛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丁衡没有继续逼迫他这位既无法律关系也无血缘关系的好妹妹。
他退后半步,语气忽轻快起来。
“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丁衡抬抬下巴,指向衣帽间里那堆散落的衣服。
“刚才你发我那几张照片,相关的衣服你一件一件,再换一遍!如果换完之后,你还能站稳走出房门,我就救你离开别墅,让你重获自由!”
白玛整个人傻眼。
一件一件……再换一遍?
光是想想画面,她的腿就开始发软。
白玛仰起脸,试图用最无辜的表情蒙混过关。
“阿哥~你看这大白天的……”
她软乎嗓子,睫毛扑闪扑闪:“要不咱们明天再玩?明天我一定……”
“今天。”
丁衡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从地上捡起那套女仆装递过去,笑容温和。
“来吧,别让阿哥等太久。”
…………
凌晨两点,蓉城某奢侈酒店套房内。
白玛沉在浴缸里,热水漫过锁骨,雾气氤氲。
一动不动,连手指头都不想抬。
她到现在还是腰酸腿软,胳膊更是使不上劲。
过去她总嫌阿哥陪自己的时间太少,恨不能把那些分给几个嫂子的时间全抢过来才好。
今天丁衡算是彻彻底底如她所愿,从下午到晚上,变着花样跟她玩游戏。
至此白玛才明白,贪心不足蛇吞象!
一开始丁衡说好换完衣服就带她离开别墅,她勉强撑住。
结果离开别墅到酒店游戏继续,导致她中途甚至一度昏迷。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她只记得自己趴在床上,嘴里不停含混求饶。
浴缸里的水开始变凉,白玛却懒得动,直到浴室门被推开。
丁衡走进来,笑呵呵看向沉在浴缸里的白玛。
“泡好没?再泡下去皮都皱了。”
白玛可怜巴巴地望向丁衡。
“阿哥……我真累了……”
丁衡没搭理,弯腰伸手进水里,直接将白玛捞出来。
水花哗啦溅一地,白玛下意识搂住丁衡脖颈,湿淋淋的身体贴上他胸口,短袖瞬间洇湿一大片。
丁衡也不在意,扯过一条干浴巾,将白玛整个裹住放到椅子上。
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但很利落。
他从肩膀开始擦,然后是后背,手臂,腰侧……
高档浴巾的软绒擦拭过皮肤,将白玛身上残留的水珠一点一点吸干。
白玛乖乖不动,偶尔被擦到痒处轻轻缩一下肩膀,也不吭声。
最后,丁衡将白玛整个人横抱起来走出浴室,放到客厅沙发上,再扯过一条干毛巾搭在她湿漉漉的头顶,随手揉动两下。
“先把头发弄干,别感冒。”
白玛窝在沙发上,她仰起脸,再次可怜巴巴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声音软乎又甜腻,希望能激起男人几分同情。
“阿哥……我真的累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话……刚才给你发的消息真只是开玩笑而已!”
事到如今,白玛已经清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千不该万不该去挑衅,激发男人强烈的占有欲。
事到如今,她和其他女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只被男人豢养,没有血缘没有法律,名为“妹妹”的宠物而已。
见白玛态度诚恳,语气真挚,丁衡伸手将人重新捞进怀里。
“阿哥……”
白玛以为游戏还要继续,结果丁衡只是在她耳畔轻轻呼吸,并照常给她喂上一颗恢复体力的药丸。
“放心,我就抱抱你。”
“谢谢阿哥……”
白玛乖乖咽下药丸,见丁衡始终没进一步的动作,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安静一会后,小丫头体力开始恢复,忽又不安分起来。
她主动抬手环住丁衡腰,把脸埋进他肩窝,试探询问道:“阿哥……你今天干嘛特意跑来找我?”
丁衡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我想我最最最最最可爱的好妹妹了,不行吗?”
白玛在他怀里拱了拱:“就这?”
“不然呢?还要什么复杂的理由。”
“唔……”
白玛从丁衡怀里仰起脸。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疲惫还未完全退却,但那不安分的光已经重新亮起来。
她直起身,凑近丁衡耳边,语气捎带点挑衅。
“坏阿哥。其实人家……还有体力哦。”
…………
白玛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第二天中午。
她迷迷糊糊地翻个身,拿起手机开始瘫在床上刷短视频。
刷视频腻味后,她终于慢吞吞爬起床简单洗漱,最后离开卧室来到客厅。
“醒了?”
丁衡正蹲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两个大背包。
旁边茶几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设备……无人机、相机、镜头、充电宝、卫星电话,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
白玛凑过去问:“阿哥,你拿这些干嘛?”
丁衡拉上背包拉链,直起身:“去可可西里啊。”
白玛愣住。
“你不是想去吗?”
丁衡语气平平淡淡:“走吧,趁我这两天有空。”
白玛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
“可是……”
白玛毫无底气问:“我阿妈那边?”
“已经打点好。”
丁衡打断道:“放心,这次就咱俩,没外人打扰!”
白玛好几秒没说话。
她突然明白过来,昨天丁衡出现在她房间里,不是临时起意跑过来找她“玩游戏”,而是顺路过来接她的。
所谓的“游戏”,不过是顺手收的一点利息。
白玛飞快转回卧室,无比兴奋。
“阿哥等,等我换身衣服!”
“快点。”
“好嘞!”
不到十分钟,白玛迅速换好一身轻便冲锋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精神十足。
二人先到机场,乘坐飞机抵达格尔木,坐上曲珍提前安排好的越野车,一路往南。
高楼退去,面前是起伏的山丘和开阔的谷地,天越来越蓝,云越来越低。
白玛坐在副驾驶,一开始还精神很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结果没多久就遭遇高反,只能开始吸氧。
丁衡嘲笑道:“你这本地人是不是假的?一来就高反!”
“都怪阿哥你,昨晚的体力消耗太大。”
白玛反击,给自己找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实在受不了就休息一会。”
丁衡没再逗她,安抚道:“到了叫你。”
“唔……”
白玛含混一声,紧靠车窗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白玛被一阵颠簸晃醒。
睁开眼,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样。
柏油路面消失,车轮下是碎石和沙土混合的便道,两道深深的车辙延伸向远方。
白玛坐直身体,揉揉眼睛:“到哪儿了?”
“已经进入休息区,咱两先吃口饭。”
丁衡目视前方:“等会晚上先野外露营,明天过保护站就能进核心区。”
白玛诧异:“阿哥你连保护区的关系都打通了?”
“来之前托人办好了手续。”
丁衡调侃道:“正规备案,审批齐全,咱们属于进去科研的!”
进保护区总之算件麻烦事,丁衡找关系帮忙,也费了不少功夫,至少在明面上他还得老老实实遵守规则。
白玛惊讶之余忽然又觉得,只要自己开口,阿哥好像真的什么都能办到,哪怕她要天上星星……
当然,她也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代价!
休息区有家川菜馆,门脸不大,味道倒还不错。
老板是四川人,娶了个藏族媳妇,在这条老路边上开了十几年馆子,往来的货车司机和背包客都是熟客。
进店点好菜,白玛埋头扒饭,吃得很专注。
高原上胃口容易打折扣,但这家的川菜酸辣得当,很开胃。
白玛扒拉满满一碗米饭,最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丁衡胃口倒是一般,只慢悠悠地喝汤。
老板娘抱孩子坐在柜台后,时不时朝他们瞟一眼,眼神充满好奇。
丁衡笑笑,调侃道:“他们估计把你当小孩,大概第一次见年龄这么小的背包客。”
“去去去……”
白玛嘟嘟嘴,回头看去。
那小女孩大约五六岁,脸蛋上两团典型的高原红,黑溜溜的大眼睛又圆又亮。
她趴在母亲肩上,一边啃咬手指,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白玛。
白玛冲小女孩笑笑。
小女孩也不害羞,依旧紧紧盯她看。
白玛一时心软,招招手,
“来,姐姐这里。”
小女孩稍显犹豫,抬头看看母亲。
老板娘点点头,用藏语轻声念叨一句。
小女孩立马从母亲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白玛跟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你多大啊!上几年级啊!”
“哼哼,我比你大不少呢,叫姐姐!”
“姐姐!”
“诶!”
白玛蹲下跟小女孩平视,用藏语问:“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诶!”
小女孩兴奋拍手,完全没想到眼前的姐姐会说藏语。
“我汉语名字叫朱巧巧,藏文名字叫拉珍。”
“拉珍?好名字!”
白玛眉眼弯弯,从冲锋衣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
“给你。”
拉珍看看糖,又看看白玛,再看看母亲。
老板娘笑道:“姐姐给你,你就拿着吧。”
朱巧巧伸出小手接过去,牢牢攥在手心里。
“谢谢姐姐。”
“不客气。”
白玛忍不住学起平日的丁衡,伸手轻捏她小脸蛋。
小姑娘也不躲,视线又转向丁衡,忽小声地问一句。
“姐姐,那个是你老公吗?”
空气骤然安静。
白玛猛地直起身来,赶紧否认。
“不是不是!他才不是我老公!他是我阿哥!”
拉珍被白玛的反应吓一跳,表情困惑。
“阿哥?”
“对,阿哥!”
白玛用力点头,强调一遍。
拉珍眉头皱起,再看向丁衡,认真道:“阿哥怎么会带你来这种地方?我阿哥从来不带我出去玩,只会抢我东西吃。”
白玛被噎。
拉珍继续抱怨:“他还会揪我辫子,把我的零食藏起来,让我找不到。阿妈说他也是为我好,怕我蛀牙!可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好!”
小女孩表情煞有介事,显然她家阿哥确实没少欺负她。
白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胜心。
她重新蹲下,认真道:“那是你阿哥不好。我阿哥不一样的。”
拉珍歪头:“哪里不一样?”
“我阿哥……”
白玛开始炫耀起来。
“我阿哥他会大老远从别的地方跑来找我,会带我出来玩,会满足我好多好多要求!”
她无比得意,甚至开始瞎编:“我问过活佛,活佛说他是多吉久谢的转世,是来保护我的。”
话音刚落,她耳根红个透,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太幼稚。
拉珍怔怔地看她,大眼睛眨了眨。
其实她不知道多吉久谢是什么,但她听懂一件事。
面前的姐姐很相信她阿哥!
小女孩看着手心里那颗亮晶晶的糖,羡慕道:“那你的阿哥真好。”
“那可不!”
“我以后也要找一个这样的阿哥。”
“不用找,你长大了,自然会遇到的。”
白玛伸手摸摸拉珍的头,语气宠溺。
拉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啪嗒啪嗒跑回母亲身边。
离开休息区后,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在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河谷边停下来。
丁衡熄火,拉开车门跳下去,稍稍活动肩膀。
“下来走走,歇一会儿,等会天黑了就没机会了。”
白玛跟着下车,一脚踩上高原松软的草甸,深吸一口气。
“愣着干嘛?”
丁衡已经打开了后备箱,正在往外拿器材:“你不是要拍素材吗?趁太阳还没下山,先飞一圈。”
白玛回过神,赶紧跑过去,接过丁衡递来的无人机。
她熟练地开机对频,校准罗盘。
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螺旋桨开始旋转,然后轻盈地升起,悬停在半空中。
视野越来越开阔……河谷、雪山、荒原上纵横交错的车辙印,一切都在镜头里铺展开来。
“这边光线好,往左移一点。”
丁衡开始指挥:“往左,对……停。保持这个角度,等那朵云飘过去。”
白玛照做,手指稳稳地拨动摇杆。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等待云影掠过河谷。
片刻后,午后的阳光重新洒下,将整片河谷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
“行了。”
白玛抬起头,忍不住瞥了丁衡一眼。
“阿哥。”
“嗯?”
“你是不是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
“凑合。”
丁衡得意挑眉:“刚好够当你哥!”
白玛瘪瘪嘴,想说点什么顶回去,但又确实找不到反驳的词,只好低头继续调整无人机的参数。
太阳继续西沉,光线越来越柔和。
白玛趁最后一点天光,又让无人机飞了两圈,拍摄几组不同角度的空镜。
等无人机重新落地,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荒原上气温降得很快,风刮在脸上已经有明显的寒意。
白玛搓搓手臂,正准备往车里钻,却看见丁衡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防水袋和一个折叠帐篷,大步走向河谷边一块平整的空地。
“今晚住这儿?”
“不然呢?”
丁衡头也没回:“最近的镇子离这儿一百多公里,你打算睡车上?”
白玛确实不太想睡车上,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荒原上露营,让她激动又兴奋。
但感受着快要降到零下的气温和呼啸而过的风声,她心里开始有点动摇。
丁衡则已经开始动手,动作利落地展开帐篷,固定四角,敲入地钉。
白玛插不上手,只好在旁边蹲看。
“阿哥,你怎么连帐篷都会搭?”
“小时候跟我爸出去拍东西,睡过很多次野外。”
丁衡拉紧防风绳:“后来我妈生病之后就没怎么出来过,但手艺没丢。”
白玛看他在暮色中忙碌的背影,心里涌出一股踏实感。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在,无论她跑到多荒凉的地方,都不会出事。
帐篷很快搭好,丁衡又从车里翻出两个保温壶,一袋自热火锅,以及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矿泉水。
荒原上夜幕彻底降临,两个人坐在帐篷门口,仰望满天星辰。
久而久之,白玛开始犯困,先钻进帐篷。
丁衡随后进来,帐篷内空间狭小,露营灯笼透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睡袋上,膝盖几乎碰到膝盖。
白玛已经脱下冲锋衣,只穿一件贴身薄绒。
“阿哥。”
“嗯。”
“谢谢你。”
丁衡正整理睡袋,闻言动作停顿。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瞎胡闹,来这种地方。”
帐篷里安静片刻。
丁衡再次伸手轻轻揉动白玛的脑袋,然后继续铺睡袋。
“谁让你是我妹呢,作为多吉久谢的转世,总不至于看你一个人来送死吧。”
白玛嘿嘿傻笑,好不得意。
夜更深。
帐篷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嚎。
帐篷内,白玛缩在睡袋里,只露出一张脸,丁衡躺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吸均匀。
阿哥应该还没睡吧?
白玛犹豫再三后,试探性地喊上一声:“阿哥?”
“嗯。”
“我有点冷。”
“过来。”
丁衡没有半点委婉,直接展开自己的睡袋。
白玛就等他这句话。
她飞快地钻出自己睡袋,哧溜一下钻进丁衡怀里。
丁衡没有动,由她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形暖炉。
安静一会后,毫无睡意的白玛再次发问。
“阿哥,你说我那个账号,到底能不能做起来?”
“慢慢来呗,急什么。”
“可我就是急嘛……”
她在他胸口蹭动:“废物也想有点出息好不好。”
“有出息算什么废物。”
“阿哥……!”
“行了行了。”
丁衡笑笑,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
“你能心安理得地当个废物,也是本事,别老跟自己过不去。”
白玛没有再反驳。安静地蜷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过了很久,久到丁衡以为白玛已经睡着,怀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不服气的嘟囔。
“可是我也想当一次你的骄傲……”
丁衡没有回答。
黑暗中,他放在她脑后的手,轻轻地收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