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禾扭头看一眼门口,再转回来。
“不是……你上来干嘛呢?”
她语气困惑,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
丁衡举起酒杯轻轻摇晃。
“我不都告诉过你了吗?”
“告诉我什么?”
“诺……”
丁衡指自己西装:“我今天穿成这样,是来跟你吃漂亮饭的。”
“……”
龙禾大脑宕机足足半分钟,过往种种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私人飞机、待遇离谱的合同、决赛当天节目组临时改口的风向……
从始至终,都是丁衡站在她背后狠狠发力!
龙禾下意识猛地拍桌子站起来,丁衡眼疾手快,伸手按住她手腕。
“兄弟你先别急。”
“别急?!”
龙禾胸口剧烈起伏:“你……!!!”
“你刚才跟我说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丁衡好言劝道:“咱俩是不是该好好谈谈?”
龙禾脑子里一团乱麻,再看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忽觉无比陌生。
“丁衡,你干嘛呢?”
她重新坐下,声音颤抖:“咱俩是兄弟……”
“如果我不这样。”
丁衡叹笑:“兄弟你能跟我说那些实话吗?”
龙禾无言以对。
今天她鼓足勇气才说出口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投资人的鸿门宴,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可……我……你……”
龙禾结结巴巴尝试为自己辩解,却发现自己心态又退回到从前。
刚才在车里,她壮胆子问出那句“你说咱俩怎么就不试试凑合过呢?”的时候,她其实还挺坦然。
可现在……所谓的神秘投资人,让她纠结数天的饭局,甚至做好翻脸准备也要守住底线的潜规则,从头到尾都是她兄弟。
难怪他可以满足她近乎一切要求,给她配私人飞机,给她签近乎白送的合同,在她决赛当天不动声色地搞定节目组,让她稳稳当当拿冠军。
难怪她妈从头到尾没拦过一句,甚至劝她“好好考虑”投资人意见。
杨思洁恐怕早就知道,甚至帮丁衡欺瞒她!
按理说,她龙禾应该高兴的。
想潜规则自己的不是油腻老男人,而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帅气竹马,这简直是娱乐圈爽文剧本里才有的情节。
可实际情绪却要复杂得多……
感动吗?确实感动!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委屈、愤怒、迷茫等等,搅在一起让她鼻子发酸。
她伸手端面前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龙禾开始大口喘气,瞪大眼睛直视丁衡,眼眶微微泛红。
丁衡拿起醒酒器,重新给龙禾倒上半杯。
“兄弟,先冷静。”
“我现在真没法冷静。”
龙禾吸吸鼻子。
“真的……真的,丁衡,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上都在想什么?我在想,万一那个投资人是个很难缠的人我该怎么办,我在想到时候要不要掀桌子走人,我连公关预案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结果你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
丁衡没有回避龙禾目光,等她的情绪稍稍回落之后,才开口。
“如果我一早跟你坦白,你觉得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会……”
龙禾声音戛然而止。
以自己的性格,绝不会接受丁衡用这种方式来帮她,她妈再怎么劝,她也会想办法拒绝。
就算最后迫于各方压力签字,她也会化身工作狂人,拼命接商演、跑通告、出专辑,一门心思将兄弟的投资钱赚回本。
好让两人的关系回到“兄弟”的轨道上,谁也不欠谁。
其次,她会更加无法面对他身边的女人。
她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对丁衡的感情,如果再加上一层“老板和艺人”的关系,她会更别扭。
她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选择当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有一天,她会彻底失去他,就像梦里那样。
孤独老去,抱憾终身……
安静许久之后,龙禾深呼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问。
“兄弟,你是不是想睡我?”
“这……”
丁衡没料到龙禾的问题来得这么直接。
他迟疑数秒,最后选择坦然承认。
“想睡兄弟你的男人,全国数都数不过来,我自然也不免俗。”
“睡完之后呢?”
龙禾继续问:“你也希望我和她们一样,不争不抢,老实乖乖待在你身边?”
“龙禾!”
丁衡难得用全名称呼龙禾。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其实我也喜欢你。”
龙禾呼吸一滞,丁衡没有停下坦白。
“我最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是你第一次上热搜的时候!我刷到你的名字,点进去一看,和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姑娘穿着华丽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上,底下数万人呼喊你名字。
我那时候的感受很复杂……有一点点骄傲,但更多是青春期的占有欲。
那个我从小护到大的姑娘,她应该只属于我才对!”
丁衡抿一口红酒,缓一口气。
“第二次,是你时隔好几年终于主动联系我,那时候我事业刚起步,我意识到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未来。于是得到你的念头开始在心里生根发芽,并随着我身边女人越来越多,念头越长越大!
我开始告诉自己,以我现在的条件,包养一个明星,不难吧?”
“确实不难。”
龙禾回答。
以丁衡给她的那些条件,别说包养她一个,就算想养个女团一周七天换着花样都绰绰有余。
进一步说,现在兄弟身边女人已经可以组一个女团,甚至远超女团质量!
可是,她该高兴吗?
因为兄弟对她存有世俗的欲望而高兴?
龙禾反问:“对你来说,我和你身边其他女人一样吗?”
“客观来说,不大一样!”
丁衡苦笑:“但主观上,我还是得一碗水端平。”
“你……!”
龙禾想生气,但又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生气的理由。
过去她总幻想,只要自己足够成功,赚足够多的钱,就能通过物质条件将丁衡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现在不过是位置对调,她有什么资格双标?
而且被兄弟睡,和睡兄弟,又有本质区别吗?
可是她还是难受。
“对不起,丁总!你的要求我可能办不到。”
龙禾诚恳道歉。
丁衡呆若木鸡。
称呼的骤然改变,完全超出丁衡预计之内。
他预想过兄弟会傲娇,会生气,会别扭……但最后还是会红着脸,嘴上不情不愿,身体却老老实实地接受自己的“潜规则”。
丁衡问:“为什么?”
龙禾答:“我几个小时前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
数小时前,龙禾告诉过丁衡。
“所以我不会为讨好任何人,去玷污自己的感情,那是我作品存在的意义。”
任何人里,包括丁衡自己,哪怕他是《初雪》的男主角。
“是吗?”
丁衡下意识想开启真视之瞳,去看看龙禾此刻最真实的想法,但他最终忍住。
他尝试打趣缓解气氛:“你总不能喊我一辈子丁总吧?”
龙禾赌气道:“丁总如果不喜欢,我也可以换个称呼。”
“龙禾,别闹别扭好不好。”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
……
两人像是回到小学时期,开始你来我往斗几句嘴。
最终,还是丁衡先服软。
“行了……”
丁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从他获得系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脑海中,系统提示邪龙的生命值已经跌下百分之五十,并给他继续发放那鸡肋的技能。
他伸手拿那瓶四十多万的红酒开始对口吹,酒液顺瓶口流出,染红他白皙的衬衫领口。
放下酒瓶,丁衡用手背擦擦嘴角。
“你走吧,咱俩都冷静冷静,再谈后续。”
龙禾没有回答,沉默起身往门口走去。
套间的门打开,又合上。
丁衡坐在那张还没动过的餐桌前,烛台上的火焰跳动。
他揉揉太阳穴,长长地呼一口气。
潜规则兄弟这事,好像没他想得那么容易。
似乎软的不行,得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