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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不少世面了。
站在联合事务局的顶层俯瞰过忍界的全貌，跟随卡卡西巡视过木叶的防线。
但此刻眼前的一切，依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液体中漂浮着苍白物质，还有个别轮廓模糊的肢体片段。
这不是他熟悉的木叶。
这是木叶的另一张面孔。
还有那个人。
面对新来的小孩，扉间说道：“自转生以来，遇到的看起来熟悉的面孔倒是越来越多了。”
然后又对着修司问道：“又带一个孩子过来。你是不是喜欢看他们明明很震惊，又要强装镇定的表情？”
“这样的神情，老夫已经看腻了。”
佐助确实在努力控制表情。他抬起下巴，让视线平稳地迎向二代火影。
不能显得太惊讶，不能露怯。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如果二代目看厌了早熟的小朋友，”修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那木叶现在还有许多其他款的。”
“热情的、内向的、被迫害妄想症的……应该都能够找得到。”
修司的手放在佐助的肩上。
但佐助只感觉到阴嗖嗖的，或许是因为实验室里恒温系统设定得太低，又或者是因为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苍白物质，再或者，是因为眼前这位二代火影的目光。
二代火影说道：“老夫没有那样的兴趣，倒是你，带他来的意义是什么？”
“即便不需要介绍，老夫也知道他是宇智波家的。”
“如果是要作为实验对象的话，事先说明情况了吗？”
咕……佐助感觉自己喉结动了一下。
考验宇智波的二代目。设计了无数禁术的二代目。已经死去却又站在这里的二代目。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打转。他强迫自己停止联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肩膀上的温度消失了。
修司移开了手：“下午的时候，我稍微了解了一下情况。”
“所以，再确认一点。”
“让你在意的，究竟是自己的行为被众人议论这件事本身……”
“还是鸣人的言行，以及他得到的那些反馈？”
佐助的第一个念头是否认前者，可后者他也想要否认。
可如果两者都不是，那种空洞感，那些失态又是从哪儿来的？
最后，他选择了不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站在那里，用沉默承担了所有可能性。
二代火影看着佐助，见他没有直接反驳，也没有直接认错，说明他骨子里还带着宇智波的骄傲。
但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宇智波。
修司接着说道：“每个人擅长的事情不同，有些人天生擅长与他人往来，有些人则只会做事情，却不知道该如何阐述自己的意图。”
“而不可否认的是，前一种人身边，总会聚集越来越多的人。这不是对错问题，只是特质不同。”
他走到佐助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齐平。
“考虑到你们当下的直接竞争，算是由我引起的。而鸣人所擅长的东西，在历任火影之中算是比较常规的类型。”
“所以，我带你来找二代目。”
修司直起身，看向扉间。
“他对于村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初代目更重要。”
千手扉间的眉头动了一下：“修司，你是在说老夫不近人情、做事冷酷吗？”
“不，不……”修司摆了摆手，笑道：“我还没开始形容呢，您别急着对号入座，这会显得您带有偏见。”
“老夫再声明一次，衣服的事情与老夫没有关系。”二代没好气道。
“好吧，就当是这样。”修司转回话题，“如您所说，对继承者们的培养是非常重要的。”
“而身为先代火影中成就极高，备受认可的存在，您的行为方式，或许是佐助能够参考的。”
“初代目强大又宽厚，三代目包容，四代目完美，五代目……嗯，五代目是赌鬼加酒鬼。”
佐助第一次见到修司露出这种有点不着调的模样。那一瞬间，他竟然从这个总是沉稳淡然的人身上，看到了些许卡卡西的影子。
是被那个男人影响到了吗？
佐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地面。
“把怨气收一收，都快溢出来了。”扉间提醒道，“这孩子，看起来对你的信任很高，是把你这家伙当做榜样的。”
“总之，”修司收敛了些笑意，“这几位对佐助来说，都不是具备参考性的对象。”
千手扉间再度打量佐助。
面对二代目火影审视的目光，佐助回以眼神。
扉间说道：“虽然老夫说过你的思虑长远，但这已经不止是长远的程度了。”
“两任火影之后的事情都开始考虑……这远过头了。”
“不过，老夫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扉间眼中的意味更加直接。
“你，想要成为火影对吧？”
“不是单纯因为火影这个身份带来的荣誉，而是明白了火影意味着什么之后，仍然期望成为火影，是这样的想法？”
佐助的脑海中开始闪过距离他最近的，接触最多的那位。
卡卡西总是懒洋洋的，把工作都安排出去，能偷懒就偷懒。
可他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事务局虽然忙碌，毕竟也运转得井井有条。
这位总是以老师自称，但也确实是修司先生安排给他的指导者。
这是火影……
不对……
更远一点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了起来。那是去年的事情，他为了宇智波和日向的关系去请教三代火影时听到的话。
“信赖村子的人，也会被村子的人所信赖。”
“保护村子的人，也会被村子的人所保护。”
佐助不自觉地念出了这两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间明白了。
“这就是鸣人……”
鸣人得到了信赖。因为他也给出了信赖。
鸣人得到了保护。因为他在保护同伴，用他自己的方式，哪怕那些方式看起来笨拙又直接。
可是……
但是……
千手扉间看着少年脸上变幻的神色，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加之修司先前透露的那些信息，整个画面在他脑海中迅速清晰起来。
“为了保护什么，就可能伤害什么。”二代火影的声音响起，“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修司能够带你来到这里，带到老夫面前，这本身就在说明一件事。”
“你在与另一人的竞争中，并没有被完全否定。”
“你的行动，你的选择，你至今所做的一切，即便存在瑕疵，即便引发了争议，但在更深的层面上，依然被看到了价值。”
佐助想说些什么，想说那场争吵，想说自己的困惑，想说那种空洞感。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
最终，他说出了最简单的事实。
“我邀请同学参与一份工作的见习……有人同意，有人拒绝。这引发了争吵。”
千手扉间安静地听着。
等佐助说完，二代火影才说道：“那么，让老夫告诉你一件事。”
“即便言语并不温柔，即便方式显得生硬，但当你所做的事情本身，带来的益处远大于损失时，得到更多的支持就是当然的事情。”
“反过来，”千手扉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锐利，“如果只是自以为是正确，在事实上却完全不具备意义，或者对于当事方，甚至整体本身不具备更好的反馈，那么得不到足够的响应，也是理所当然。”
“而问题的另一个关键在于，”扉间继续说道，目光锁住佐助的眼睛，“引发了争吵以后，你又做了什么？”
佐助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做了什么？
他离开了教室。他面对小樱说了“你很烦”。
他头也不回地走开，把所有的混乱和情绪都留在身后。
他什么都没有做。
“解释自己的行为并不是软弱。”扉间的声音继续传来，“说明自己的意图，是被信任的前提。”
“再无情的话，用他人能够理解的方式说出来后，也具备力量。”
“动听与温柔的言语所具备的威力或许强大，但那不是一切。”
“语言真正的力量，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以及如何让话语成为桥梁，而不是墙壁。”
佐助听着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他感觉心里某个拧紧的地方，正在一点点松开。
“而老夫的问题还没有结束，你可以先回答最初的问题。”
“你想成为火影吗？”
佐助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他说，“我想成为火影。”
千手扉间点了点头。
“那么，就从学习如何解释自己的意图开始。”
“把你刚才说的事情，”扉间走到控制台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空白的卷轴，放在台面上，“从头到尾，完整地写下来。”
“从你为什么要发出邀请开始，到你认为这件事能带来什么，可能引发什么影响，以及后续你打算如何应对。”
“所有你认为相关的要素，都写进去。”
二代火影将卷轴拿到佐助面前。
“老夫给你三天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去思考、去整理、去判断，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什么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佐助接过卷轴。
“信任村子的同伴、保护村子的同伴，那只是成为火影的基础。”扉间看着他，“每一个能成为火影的人，都必须先跨过这条线。”
“洞察事情的属性，判断短期与长远的影响，然后以无情的态度，去贯彻对于村子，对于村子的同伴们而言应该做的事情。”
二代火影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佐助的身影。
“这是成为火影更加需要的觉悟。”
佐助握紧了卷轴。
“等你能够以合格的方式去判断一件事的时候，”扉间最后说道，转身走回控制台前，“那么以你所拥有的潜质，这种觉悟本身，想必就不需要再学习了。”
佐助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个空白卷轴。地下三层的空气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凉意，但刚才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目标，是具体的任务，是三代火影说过的那两句话在他心里重新响起的回音。
在实验室里，千手扉间重新回到控制台前，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他在等修司的解释。
修司走到观察窗前。
“如果是正常来说，”他开口道，“谁做得更好一点，谁做得不够一些，不应该由着我来参与干涉。”
“但鸣人和佐助毕竟不一样。”
“他们所背负的东西，天然就让两人成为这个时代——如果我们动作更快一点，大概是下一个时代——最为顶级的忍者。”
他转过身，背靠着观察窗的玻璃。
“其他人所明确的潜力都无法胜过两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千手扉间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你所说的大哥和斑之间的渊源？”他终于问道，“阿修罗和因陀罗？”
修司笑着点头。
如果是按照原本的发展，这两人最后会和解，但若是按照现在的流程发展下去又不一定了。
“从最初的纠纷开始，因陀罗的查克拉转世似乎到了某种节点，就会开始逆反，去寻找与阿修罗的查克拉转世不一样的道路。”
“斑的行为到底是因为无法成为火影，像初代目那般受到认可后引发的。”
“亦或者是受到因陀罗的影响，而更认可一条看起来超越阿修罗的，更好的道路，谁也说不清楚。”
他走到控制台旁，看着屏幕上那些交错的线条。那些交错的线条，那些跳动的数据，那些关于血脉、关于查克拉、关于这个世界的深层秘密。
“比起任由两人去自由发挥，不如帮他一把。”
“给予公平的资源，给予明确的指引，给予该有的认可。”
“然后，让他们自己去走剩下的路。”
千手扉间说道：“既然是这样，他的想法，他的底色，老夫会亲眼去确认。”
正好，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试着探究所谓因陀罗的查克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