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协调委员会的动作比木叶联系雨隐村的速度更快。
联络处在联合事务局会议上的陈词,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一次知会。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忍者的协助,而是忍者的不干涉。
忍者力量被集中到了各个忍村,叛忍和流浪忍者被一轮接一轮地清剿,驱逐出加盟国的疆界,挤压到海岛和荒原的边缘。
在这片被反复筛过的土地上,只要联合事务局不表态,大名们事实上掌握着国境内最强的武力。
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不断纠缠,要把委托人等级的事情落成纸面文书的原因。
限定什么人能发布什么等级的任务,先以纸面文书的形式落地,往后就算忍者们想要撕毁约定,至少也能拖出一段缓冲期。
对于握着权柄却失了武力的君主而言,这段时间本身,就是喘息。
限定贸易的指令在委员会内部迅速通过。
随之而来的,是对与卡多存在商贸往来者的全面制裁。
与晓组织有交易嫌疑的地方要人、豪商,一个接一个被列入审查名单。大名们各自的护卫队开始出动,沿着港口一路清查过去。
茶之国大名的死,成了最好的由头。
对抗晓,是联合事务局一路从一个演武机构不断演变成现在这个庞然大物的最大口号与旗号。
五大忍村之间的磨合与配合,甚至是一部分权限的转交都是因此而成。
在这样一个档口,忍者们总不好反制他们清扫奸商,审判恶徒的行动。
而那些在地方上坐拥港口,手握商路,拥有着不错势力的豪商与地头蛇,就成为各个还算强力国度的大名们的清算目标。
火之国大名能够把委员会当做一个筹码,作为自己的阶梯,其他的大名们也不傻。
跟垄断了武力的联合事务局正面抗衡肯定是做不到的,未来的世界怎么样,他们不敢那么乐观。
但至少现在,既然忍者们咬定了就是以发展作为底线,拼治理能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如先把可能取代自己的人收拾一轮。
始终确保自己是与忍者谈判一端,最具有优先级的人选。
这样将来要做转型,亦或者是有什么别的方案,也会更加游刃有余,更具底气一些。
小南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局面下,收到了从木叶发来的联络。
长门不好联系,雨隐村的人能够找到的最上级就是她。
里面的资讯很简单,就是茶之国大名被杀这件事是不是卡多做的。
小南有些意外,以木叶那边的风格,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再趁热打铁发作一波,再趁机推动一些协议才是常态。
她还以为大名联络处发起的港口清查,是联合事务局在背后授意的。
至于卡多本人,他干的那些事跟长门所做的比起来,连算作问题都勉强。
至于是不是要因为这个找卡多的麻烦,对于小南而言,原本更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但木叶既然要谈,就不是一件坏事。
长门正被自己选择的道路绑在海外,在各座岛屿之间来回奔波。
如果木叶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别的倾向性,对于长门的理想而言,或许有助益。
于是,小南调出了卡多的行动记录,货物转运、税金代缴、商船调配,虽然有一点瑕疵,但从纸面上没有问题。
做完这一步,她才向长门发去联络。
长门回复道:“不是卡多杀的人。”
“只是那些人的垂死挣扎罢了。”
小南确认了一下:“就这样告知木叶吗?”
“告诉他吧。”
当这份回复漂洋过海,通过雨隐村的渠道再度回到木叶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
皋月是插秧的季节。水田里蓄满了泛着天光的浅水,稻种在苗床上抽出细嫩的绿芽。
农人们赤脚踩进软泥,弯腰的姿势一排排退向远处。这是火之国最忙碌的一段时日。
往年这个时候,大量农务委托会涌向木叶的任务中心。
除草、翻地、引水、驱赶偷食稻种的鸟雀。
这些活计危险系数低,报酬也算不上丰厚,却是最庞大的委托类别。
今年,同样的委托也出现在了联合事务局的窗口。
照常理说,这类任务轮不到特勤小队出动,更上不了六楼大会议室的议程。
但旗木局长特意为此召开了一场会议。
“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未来一年大家能否填饱肚子,就看这个时节了。”
“是必须要严肃对待的委托类别。”
卡卡西站在主席位上,语气比往常任何一次会议都更郑重。
“即便是在过去,战争也要在这个时节暂停。所以,现在暂时搁置一些不那么紧要的事务,也是当然的。”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国代表。
“接下来事务局各执勤小队会陆续派遣出去,确保耕种顺利。希望各位代表也能将这样的态度带回各自的国度。”
散会后,卡卡西回到办公室,看到了从火影办公室转交过来的那份回复。
“没想到真的回信了。”
私下否认和外交否认,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分量,前者往往还更真一些。
“也就是说,修司认定了事情是大名们做的?”
站在他对面的大和摇了摇头。
“不。修司前辈的意思是,既然大概能确认存在第三方参与,就不需要再局限于判断哪一方。后续恐怕得用更慎重的态度应对。”
“毕竟这整件事,大概率只是一个开端。”
卡卡西认可了这个判断。
“这些人也加入进来以后,我都开始怀念以前的联合事务局了。”
联络处的人软对抗的能力,比忍者们可强上了不止一筹。
杀死茶之国大名这种事,一旦扩大到了这个程度,后面的计划只会一环扣一环地接上来。
五大忍村之间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恩怨纠葛,跟这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清爽。
说着卡卡西询问大和:“大和,暗部的那点工作要不要就算了。”
”来对村子而言更重要的地方吧。“
“我们的经费非常充裕,薪水也很高。”
大和面无表情。
“我还是更习惯暗部的工作。”
在暗部只有一个人能偶尔为难他。来联合事务局,不仅要被卡卡西使唤来去,万一修司也过来,那就是两个人一起驱使他。
这种未来一眼就能望穿。
卡卡西还打算再发力:“那个曾经热忱的男人去哪里了?”
“天藏,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之下,曾经面对任何困难都一往无前的忍者吗?”
大和想告诉这位前辈,那个天藏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大和。
再没有知觉的人,被这样两位前辈轮流关照,也会有成长的一天。
但他终究是个老实人,说不出太硬气的话,至少当面说不出。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卡卡西前辈。那么,请容我告辞。”
他离开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办公室的门也并未关上,因为鼬从外面走了进来。
卡卡西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忍者,真是不像样啊。”
“我们那个时候,可都是会主动选择更有难度的任务的。”
然后他询问了一下助理。
“这段时间有什么笑话可以听吗?鼬,工作真是太辛苦了。”
鼬看着他,神情比大和更加冷淡。卡卡西自觉问错了人,毕竟是宇智波哥哥,不是弟弟。
“真是期待啊,距离佐助君来上班还有几个小时。”他把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向往,“作为哥哥,你偶尔也要向弟弟学习一下,鼬。”
“卡卡西前辈是指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吗?”
“是,是,就是这样,把情绪写在脸上。”
鼬的表情变了。
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眉头微微收紧,嘴角向下抿出一点弧度。那不是一个习惯性冷淡的人无意间流露的表情,而是刻意做出来的、明明白白的嫌恶。
“我想要卡卡西前辈能更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请不要再磨磨蹭蹭了。”
卡卡西沉默了一阵。
“……不是这种,鼬。”
鼬恢复了一贯的表情。
“卡卡西前辈一直很喜欢看佐助对你露出厌恶的样子。我以为这是你的人生期待。”
“真是恶毒的攻击。你跟修司都学了什么东西。”卡卡西正色道,“而且完全不一样。让人愉悦的嫌弃和单纯的攻击性是两回事,鼬。”
“你的杀气太重了,完全没有佐助君那种别扭又不得不忍耐的感觉。失去了含蓄,就只剩下无趣了。”
鼬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将一份名册放在办公桌上。
“明天会有一批新忍者抵达事务局。旧大楼的场地要重新规划起来。部分部门得挪回旧楼。”
卡卡西没有去翻那份名册。他望着窗外逐渐被新绿填满的树冠,随口说了一句:“再过几个月,说不定新旧两栋大楼加起来也塞不下了。”
“再去申请新的地块吧,鼬。该多建几栋楼了。”
“可以的话,真希望以后上下班时能不用见到联络处那些人。会少耗费很多心思。”
这话一半是说笑,一半是真心。
建新楼的申请很快送回了木叶村内。
火影办公室里,三代、水门与修司都在。
这也算是现在的木叶奇观。
若是有人执笔,标题名就是《五代火影》。
猿飞日斩看了申请,第一反应是:“又是大和?”
修司说道:“放过他吧。”
老头子有些意外:“你打算自己去?”
“不……按照正常流程就好,三代目。”
水门目光如炬:“是不想要让卡卡西得逞吗?”
自己的弟子跟修司的关系,他琢磨明白了,两人有着算是默契的协作关系,但其中一个总会在有机会的时候,稍坑人一把。
他确认修司这一次,大概是看穿卡卡西想要调大和,于是选择了不让他成功。
“之前是时间紧迫,现在新旧大楼挤一挤,没有那么着急。”稍微解释了一下,修司跳过这个话题,“长门既然愿意回复,这件事又多了一个可能性。”
“说明在持续性的治理中,他的心思松动程度越发高了。”
“趁着大名们这段时间的动作,可以尝试加强与他那边的联系。”
“毕竟这件事情上,双方应该可以有不错的话题可以谈。”
“有这么一个由头跟那边当笔友,如果能让长门的行动轨迹越发靠近我们能辐射到的位置,也算一件好事。”
现在木叶有两名飞雷神高手,只要位置到达一定的距离,就具备比带土更先手的可能性。
修司说道:“这件事,就先让自来也先生以曾经老师的身份,先进行一下沟通看看。”
即便在原来的轨迹里面长门杀了自来也,但直到最后一刻之前,长门其实都给了自来也撤退跑路的机会。
也就是哪怕嘴巴再硬,长门再怎么鄙夷自来也是一个还没有进化到更高境界的忍者,他和自来也之间都还有着不浅的感情。
鸣人最后能够嘴遁长门成功,还是靠了自来也的关系。
水门想了想:“比起自来也老师,长门想要对话的人……”他看着修司,没有把话说完。
三代目说道:“先让自来也做一下尝试。”
“关于大名们,他们的行动……”
“卡卡西的这一轮干涉,足够那些人喘口气了。”修司说。
“这一轮下来,原本依附于大名的人们也会意识到一件事”
“比起忍者,他们与大名之间,才是更难以共存的人。”
“后续想推出发展指标考核的事,也会变得容易一些。在那之前,就稍微让他们觉得自己得逞一阵子好了。”
水门这才笑了起来:“身为忍者,要给大名和那些贵人们制定任务指标吗?”
“不这样,他们的心思就要全放在我们这边了。”修司的语气很平静,“总得给大人物们找点事情做。”
“闲得发慌的人,确认不了自己的价值,也总有数不清的想法。”
劝说的效率太差了。一个一个去说服,去说明,不如让各自把能做的事情做好。
位置,是做出来的,不是设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