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再度扭曲之时,卡卡西踩着一地断裂的树根现身。落地时重心偏移,膝盖撞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代目控制着九尾的查克拉支援,才让他能够连续开启万花筒,即便如此,瞳力的消耗依旧让他有些萎靡。
水门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感知着自己留在带土身上的飞雷神印记已经不见了,最后顺着血腥味,视线落在那摊血污上。
这个出血量,他的结局已经毫无疑问。
水门轻声说道:“作为老师,最后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了,带土。”
卡卡西抬起手,死死按住那只写轮眼。他为这一天做了太多心理准备,可当一切真的结束,胸口那片空茫却比他想象中更庞大,庞大到理智一时找不到落脚点。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从那种空茫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修司就站在那摊血污的不远处。
姿态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修司身上的阴影比他记忆中深得多。不是月光投射的角度问题,而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身上。
那片阴影在移动。
从修司的左肩缓缓蔓延到颈侧,然后攀上他的下颌。不是阴影,是活的。那些痕迹一路向上爬,直到覆盖住他左半张脸时,才终于停住。
然后那只眼睛睁开了。
“卡卡西。”
水门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制止了他下意识要冲过去的动作,金色刘海下的眼神锐利起来。
“小心。是刚才那个黑色的东西。”
卡卡西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此时被水门止住。
“是。”修司的嘴唇没有动,声音是从黑色物质里面直接渗出来的,“是我哦。”
“封印术有用吗?”水门已经在结印了,他注意到修司还有意识,想要试试他能不能回复。
黑绝的躯体开始流动。他像液体一样在修司的皮肤表面缓缓蔓延,从肩膀滑向手臂,又逆向爬回颈侧。
让水门一时间觉得棘手。
修司的重要性在现在的木叶村是第一位的,不能够对他有误伤。
“不用管我。”修司在对抗中开口,声音被压得很低,“去——”
话说到一半,覆盖在他左半身的黑绝突然从修司身上脱离,像一滩被倾倒的墨汁般滑向地面。
水门的苦无钉穿了那滩黑。却只刺中了残影。更多的黑早已顺着泥土渗入地底。
修司抬脚,猛地跺下。
轰。
以他落足之处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向四周炸开。地面剧烈震颤,刚刚裂开的缝隙被这股力量强行挤压、合拢。
卡卡西本就重心不稳,被这股震动带得晃了一下,差点坐倒。
黑绝的最后一点踪迹,在土层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响,随即彻底消失。
修司没有去看地面。他转过头,视线投向带土本该倒下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被须佐能乎的螺旋剑劈开的岩层,以及被树根翻搅过的泥土。没有遗体,没有衣物碎片,甚至连一片属于宇智波的布料都没剩下。
修司问:“卡卡西,神威还能用吗?”
“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伊邪那岐逃回神威空间了。”
“我在这里蹲守。”
他说着,重新支撑起须佐能乎。
这一次不是半身。
巨大的武神拔地而起,铠甲严丝合缝地覆盖全身,背后的双翼展开时,投下的阴影将整片区域笼罩。
完整体的须佐能乎手持的螺旋剑,额间的菱形晶体中,修司的身影清晰可见。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修司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放心,那东西是地面系。”
这个时候还能用这种措辞说话,大概是真的没什么事。卡卡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水门。四代目对他点了点头。
神威再次开启,将两人的身影吞入异空间。
须佐能乎的双翼之下,山林重归寂静。
修司悬浮在晶体中,万花筒写轮眼的瞳力持续输出,维持着这具庞然大物的存在。
他俯瞰着地面,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双眼睛。
几分钟后,空间再度扭曲。水门和卡卡西从中踏出。
“没有。”水门说道,“我留下的印记也彻底感知不到了。”
修司这才解除了须佐能乎。
“那就是死了,原本我想过要不要留个头的,但还是决定打得干净点。”
卡卡西扶着树干,疲惫得不想接话。
“应该是趁着你们刚才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的功夫,白绝把带土的残渣消化干净了。“
四代目明白了:“担心带土被我们秽土转生吗?这样的话,他们恐怕还会……”
波风水门想到了敌人会直接秽土带土的可能性。
而他们这里能够用来事先秽土带土的东西,就只剩下了卡卡西的写轮眼,眼睛是非常精密的东西,提取与带土相关的物质要非常小心。
修司摆摆手:“死过一次的人,再看世界会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带土对于无限月读的坚持是建立在必须由他亲手主导、亲自创造那个世界之上,并且还是基于他被宇智波斑下了咒印根本不能自杀的前提下。
人死了以后,见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琳,再被叫起来,会站在哪边就不得而知了。
说不定还能够多个间谍出来。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得先把带土弄死一次。
然后修司对着水门和卡卡西说道:“四代目,你们先回村,卡卡西看起来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你呢?”卡卡西问道。
“我去一趟海之国。”
“有些外交辞令,得当面说。长门那个家伙,如果在这种时候还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后面就麻烦了。”
话音落下,绿色的查克拉再度暴涨。完整体须佐能乎在轰鸣中显形,双翼振起飓风,将周围的落叶与碎石卷向半空。
修司的身影没入额间的晶体,武神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翠绿的流星,径直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那光芒掠过火之国连绵的山林,惊起夜栖的群鸟。
经过木叶上空时,村落里少数还未入眠的忍者抬头望向天际,只看到一道绿色的光痕穿透云层,转瞬即逝。
飞过出芥港,港口边,因前段时间联合事务局的白绝事件而被派遣出来的队伍正三两两坐在一起。
止水仰起脸,那道绿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他轻轻笑了一下。
猿飞日斩扣好头盔。
“传令。全员准备出航。”
天色在身后一寸寸亮起来。
晨光劈开海雾。次郎岛的黑色礁石从灰蓝的海水中浮出,须佐能乎踏在浅滩上,海水没过脚踝,绿色查克拉映着初升的日光,岛屿被笼罩在庞大武神的阴影里。
修司没有解除须佐能乎。他就那么悬浮在额间的晶体里,等待着。
前方,黑底红云的身影抵达。
佩恩天道落向远处的礁岩。橘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轮回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站定,仰起头。
自称神的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
巨大的武神如山峦般矗立在他面前,绿色的查克拉映着初升的日光。
长门透过天道的眼睛,看到了须佐能乎额前晶体里的修司,也看到了他眼眶中那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
“在你面前自称是斑的人,已经死了。”来人宣告道。
长门沉默了片刻:“你是来宣告开战的吗?”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的声音里有某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只是失望。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剩这种东西了。
绿色的查克拉在此刻碎成漫天的萤火。须佐能乎从顶端开始消解,铠甲一层层剥离,骨架崩塌,最后连那点余烬都在风中散尽。
修司落向那块离长门最近的礁石。
“我来寻求和平。”
“如这双眼睛的主人所期许的那般。”
“如果你完全没有意愿对话,最后的结果才可能是战争。但你还是出来了。”
“你愿意作为这片区域的守护者、作为秩序的维护者,主动出现在当前战力不明的我面前。”
“这说明你已经能够理解联合事务局。理解我们为什么在这段时间,一直保持着如此谨慎的态度。”
面对着轮回眼的注视,修司说道:“有了可以共同在现实世界里成就的目标,双方便存在对话和共存下去的基础。”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理由,长门。”
长门没有直接回答,眼中的怀疑稍去。
修司没有想过要一次性干掉带土和长门,尤其是现在这个行踪飘忽不定的长门。
一次出手,换来与对方彻底断绝沟通,让长门选择带着轮回眼先失踪,这种可能性没有必要。
“十二月议定的比武,暂时停止吧,直到双方都重新接受当前的局面为止。”
“至于场地,你们同样不需要浪费,可以自行组织比赛,对外开播。”
长门淡淡地答复:“海外没有多余的人手干这件事。”
修司说道:“那就后面再考虑也无妨。”
然后,修司伸出了手。
长门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维护世界的稳定,需要先解决忍者的问题;带着世界发展,则需要让非忍者的人也能够获得生活和发展空间。”
“现在,是第一步。”
长门说道:“他们可不会轻易认可。”
“杀死水影的人已经伏诛,至于别的,五大忍村之间的恩恩怨怨,大抵是远远超过与你们之间的问题的。”
他望着长门,忽然笑了一下。
“等到他们发现你是可以打交道的对象,有些人说不定会更期待跟你合作。毕竟联合事务局对忍者的规矩将会越来越多,会有人吃不消的。”
长门没有接这个玩笑。
“我不会放任他们为所欲为。”
轮回眼里没有笑意。这就是他的回答,没有握手,没有和解。
只是停下。
修司也不在意。
“对规矩严不严的看法,大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的手收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我身上的这双眼睛不属于我,就像是你的眼睛的真正主人,也不是你。”
“那个一直想等时机成熟就把它拿回去的人,从来没有放弃过。”
“相信与否,就请自己判断。”
长门没有说话。
“自来也先生的信,收到了吧?他一直在等待着你的回复。”
话题忽然转了个方向,快到佩恩的反应慢了半拍。
佩恩答道:“……我没有时间。”
“那就让他过来取材吧。”修司转身,沿着礁石走向海面,“他在联合事务局待得快受不了了,正愁找不到地方开新书。”
“想要说的事情就是这么多。”
他踏上海水,查克拉在脚底铺开,如履平地。走了几步,他背对着佩恩摆了摆手。
“愿下次见面之时,能有握手的机会。”
佩恩天道站在礁岩上,目送那道背影渐行渐远。他的手臂微妙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要抬起来,最终却只是垂在身侧。
行走在海洋之上的修司,见到了挂着木叶标志的船只。
船首劈开浪花,甲板上的人正在等他。
修司踏上甲板。
“结果怎么样。”三代目问。
“这一趟下来,能争取到一两年的时间。”
长门不打算拒绝自来也的话,那么有自来也在,长门被偷袭,直接被偷袭摸走轮回眼的概率就大幅度降低。
至于黑绝那边,既然已将秽土带土纳入计划并付诸行动。
那么整件事情,就不会以带土的死亡,长门的动摇为结束。
但无论对方有什么计划,往后,肯定要考虑到他加上万花筒写轮眼之后的战斗力。
也就是哪怕宇智波斑复活了,选择直接起舞的概率也会降低不少。
那是一个看着非常莽,但实际上,能够小心苟着许多年的人。
“这次,多亏你的眼睛了。”修司对着止水说道,指着自己眼眶中的万花筒,“不过可能被我挥霍了不少瞳力。”
“回去以后,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恢复,才好还你。”
止水闻言,不由脱口而出:“修司……不能留着它们吗?”
“我现在的这双眼睛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