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的话,修司已经说过一次了,这一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船只返航以后,他在出芥港做了停留,次郎长早早跟着三代等人返回了这里,正在配合茶之国生还的人处理后续。
至于茶之国大名的人选暂时还没有出来,大名联络处的人是接受了找人继任的选项的,只是具体谁坐这个位置,一时半会儿还吵不出结果。
山葵一家的当家因此清闲了不少,以需要回请为理由做了午饭上的招待。
修司也并未拒绝。
他大抵是一次性开够了绝大部分宇智波一辈子能开须佐能乎的时间,久违地感受到了疲倦。
考虑到自己算是大张旗鼓地展现了一下借贷来的能力,会引起不少连锁反应,虽然是计划之中的事情,但依旧是需要尽快回村。
午饭过后,他便安排启程。
同行的人不少。三代目、止水,以及原本作为佯动部队的成员们,没有继续驻扎的必要,自然一并返回。
称不上急行军,一行人在五月十三的午后抵达了木叶。
修司也不欲多显摆,一回地方就朝着西郊实验楼的方向去。
止水没有同行,虽然是在修司拒绝后,不再坚持,可显然是相当时间内都不打算去西郊取走眼睛的。
药师兜已经做好手术准备。
纲手拿着两只培养罐走进来时,修司的视线立刻粘在了罐子里那对眼球上。
“小心点,小点儿劲,别给我弄坏了。”
纲手闻言,将罐子举到眼前,手指在玻璃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来划去,指甲刮过光滑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要是真只能红着眼了,”修司发出儿童级别的威胁,“以后就专门研究幻术。”
“别怕,别怕。”纲手不慌不忙,“掉地上也不会坏的。沾点灰我去洗洗就好。”
修司脸一横,闭上了眼睛。
纲手走到他跟前,手指直接撑上他的眼皮。
“别急着闭啊,这样怎么做手术?”
难得有机会摆弄这家伙,五代目觉得自己还没玩够本。
药师兜想要替修司解围:”纲手大人,手术准备已经好了。”
“这种程度的小手术,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纲手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托盘里的器械,看到修司眼皮又合上了,便说道。
“我是说我闭眼,不是你啊,修司。”
泛着淡绿光芒的查克拉从纲手指尖亮起。
麻醉,摘除,替换。
这种级别的手术,对于她来说实在是简单。
修司视野里的一切重新清晰起来,就是帧数有所降低,不比写轮眼视角下的超强动态视力。
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了这份熟悉的迟钝感。
兜在一旁将止水的眼睛放进特定的容器中收好。
纲手做了一下手部的清洁。
修司说道:“这个仇,我记下了。”
“幻术研究,我一定要提上日程。”
五代目洋洋得意:“下一次需要换眼的时候,手术还不是得我来做。我劝你别把话说太早。”
修司转头对着旁边的兜:“下次手术别叫她。”
药师兜默默拿起容器,默默退向门口,默默消失。
纲手越发得意:“给修司大人这么重要的人物做手术,你以为能躲开我这个最优秀的医生?”
修司不理她了,起身落地。
纲手笑着搭着他的肩膀:“别这么小气嘛。”
“知道了,知道了,修司大人立下了大功劳,要奖励,要夸奖。”
“我准备好了礼物哦?”
这回轮到修司惊讶了:“你钱还完了?”
纲手不嘻嘻了。
轮到修司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去买糖吃。”
五代目一把抢过钞票,又拽着他做完剩余的检查项目,确认眼部神经和查克拉经络对接无误,这才放人。
修司回到西郊老宅时,天色已暗,鸣人和芙今日正好在老宅之中。
见这情形,知晓鸣人今天大概要放一放昔日恩怨,他也不多问,自己找了点吃的,又去泡澡,换了身衣服。
温热的水洗掉了不少烦恼和思绪,他也在其中赖了许久,再出来之时,见鸣人和芙还未离开,修司才问道:“今天要留宿吗?”
芙跑来:“修司先生,修司先生,今天我们可不可以晚一点?”
修司闻言,想起了今天的日期,再看手鞠、勘九郎、我爱罗和鸣人,知道这五人想要做什么。
虽是不在意生日这种事情,但孩子既然有所期待,他也不打算泼冷水,点头应下之后,才询问鸣人:“报复行动还要继续吗?”
鸣人嘿嘿一笑。
修司没有再多说。
洗浴后的余温裹着身体,连续多日藏在云层后面的那一轮月终于露了脸。
鸣人和芙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手鞠偶尔提醒两句,勘九郎的傀儡关节发出规律的轻响,我爱罗沉默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个字。
这些声响渐渐变小,又渐渐变远。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合上眼睛的。
再醒来时,脸上有一点微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在不轻不重地戳着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修司睁开眼,芙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收回,鸣人举着另一只手,显然是下一个接力选手。
然后他闻到了甜味。
在星光与石灯笼昏黄交织的光影里,一个并不算大的蛋糕正被我爱罗捧在手中。奶油不算平整,边缘的裱花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店里买的。
勘九郎插好蜡烛。手鞠划亮火柴,火焰一根一根跃上烛芯。
桃华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衣,安静地坐在回廊另一侧。
“要许愿吗?”修司问道。
芙和鸣人用力地点头。
修司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团跳动的火焰,然后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俯下身,吹灭蜡烛。
鸣人盯着他:“修司哥哥许了什么愿?”
“世界和平。”
“诶——好敷衍!”
陪孩子们闹腾了一阵,度过了自己生日这样算不上重要的事情,成年人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里。
翌日,他换上了那件白袍。带土还算会挑日子,事情赶在十二号爆发,他就恰好要去忍校陪着毕业生们拍照。
重要的场合,只得穿上重要的衣服。
到了忍校,他才注意到今日带着千纸鹤来的人格外之多。惠比寿解释道:“这是学生们自发的布置。今天,是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日了。”
修司点了点头。
这样的日子,学生们总是该有些特权的。
他又发现学校里来了不少村民。有些穿着马甲,有些只是普通装束,三三两两站在操场旁边,目光落在毕业生们即将入场的方向。
“今年是改革正式施行的第一年,作为父母的忍者们便忍不住前来观看。”
听着这个理由,修司的目光落在马基、土台、文牙、碧这四位忍村代表上。
“我们各村也有要毕业的学生。既然是正式确认离开忍校的日子,砂隐便决定一同见证。”马基是这般解释的,“这个已经提前报备过了,修司先生。”
修司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说得过去。理由也挑不出毛病。这段时间他的精力全在适应万花筒写轮眼和布局对付带土上,不知道也不算什么意外。
直到看见三代火影、卡卡西、还有纲手一起出现在忍校的时候,修司确定真的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耷拉着眼皮看向纲手:“你要是打算出来,我就不这么麻烦了。”
“快收一收你那副表情。”眼袋厚重的卡卡西慢悠悠走过来,“再这样下去,明天就会有五代目和修司大人当众翻脸的丑闻传开了。”
三代火影说道:“这是重要的场合。每一个能到的人,都应该到,修司。”
“你所带来的将来,每一个村子的同伴都比以往更加重要。”
这不是什么虚泛的说辞。
给每一个要毕业的学生一个足够高的毕业待遇,确实会让他们在面对将来可能的诱惑与变革时,有更深的站稳立场的底气。
这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称得上有道理。
但他仍然用审视的目光在到场诸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直到纲手一掌拍在他背上。
“是了,是了,大家要给修司大人过个好生日,但不是现在,只是老头子认为来都来了,就一起过来。”
“你以为是什么事情?”
修司这才说道:“把生日这种事情搞得这么麻烦。”
纲手说道:“谁让修司大人耀武扬威了,那不得有点动静?”
修司这才放下纠结,陪着临时返校的毕业生们一起站到了镜头前。
只是来的人多了,便多了许多原本没有的流程。
拍照变成了典礼。典礼又衍生出演讲。所有年级的学生都被从教室里叫了出来,在操场上排成长队,成了毕业生们排场的一部分。
好在纲手既然在场,流程就做了调整。
她先上去讲话。然后是各忍村的代表们。最后才轮到修司收尾。
无非是把曾经说过的话用更郑重的措辞再来一遍。
在他登台之前,惠比寿从侧面快步靠近,压低声音:“修司大人,学生们希望能向您赠送千纸鹤,以感激您这段时间在忍校的指导。”
修司的表情这回是真的收起来了。
“这不是公共事务,惠比寿。”
“是。非常抱歉。”惠比寿的姿态仍旧恭敬,却没有退让的意思,“只是近来关于您有一些流言……所以学生们自发组织了这件事。”
卡卡西不知从哪冒出来,肩膀几乎贴上修司的肩膀:“他们可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修司大人忍心让这些幼小心灵承受被拒绝的打击吗?”
修司转过头,望向操场边缘。
那些孩子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手里捧着的纸鹤不是一只两只,而是用细线串成一串一串,在五月阳光下连绵成斑斓的彩练。
“对于学生们而言,要是被无视的话,大概会是一生的阴影吧。”
“……我知道了。”
在他登台之后,两个学生一人一边,捧着一条由各色千纸鹤串成的长链走来。
他们在台前停下,没有再靠近。
纲手起身,从学生手中接过那条纸鹤链,朝修司走过来。
修司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这就是你的礼物?
纲手挑眉。
不行吗?
修司收回目光,伸出双手去接。
手指触到那条纸鹤链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不是千纸鹤应该有的分量。不是千纸鹤应该有的触感。
纲手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纸鹤链在他手中骤然变化,千纸鹤项链化作了另一番模样。
斗笠。
火影斗笠。
五代目火影让开好几步,让他独自站在所有人面前。
掌声从操场上炸开。不是整齐划一的礼节性鼓掌,而是零零散散、噼里啪啦,像夏日里突然砸下来的雨点。有人吹了口哨,有人在喊什么。
修司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斗笠。他认出了那对送鹤的学生,一个变回了鸣人,一个变回了佐助。
原来如此。所以才不敢靠近,让纲手来完成最后一步。
在愈发响亮的欢呼声里,修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闭上眼,将斗笠往头上一盖。下巴微微扬起,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面抿着的嘴唇。
鼓噪之声变得愈发响亮。
“项链呢。”他的声音穿过沸腾的人声,稳稳地落在纲手耳畔,“那条项链,也是假的吗?”
纲手猛然咳嗽一声,飞速朝鸣人和佐助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鸣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朝后台挥手:“来了来了!千纸鹤!快!”
几个学生捧着一串更长的纸鹤链从台下跑上来。
不同颜色的纸鹤密密匝匝地串在一起,比刚才那条更长,更斑斓,每一只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塞了什么。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纸鹤链送到修司面前。
操场上安静了一拍。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般,那些方才还杂乱无章的呼喊忽然汇成同一个声音。
“生日快乐,六代目!”
“六代目——”
“火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