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毕业典礼到火影就任仪式,除了不正规一点之外,该到的人,该了解的人都在了。
就是需要再补一次程序的问题。
木叶忍校便难得地迎来了一次突兀的假期。
参与者们在规划这件事情的时候,是没有想到过还有这样的好处的。
佐助看着欢腾的人群。那些忍村代表的面孔他见过许多次。
在事务局的会议室里,在走廊上交错的瞬间,他们面对卡卡西时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刺。
现在那些刺全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温顺。
佐助脱离了人群。
“做得真好啊,佐助君。”卡卡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
“那东西,两个月前,我就想给那家伙戴上了。”
“不过换做是我,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办不到的。”
“你已经恢复好了?”佐助瞥了他一眼。
旗木局长昨天就没有上班,今天佐助还以为可能没有他的事情了。
“完全没有恢复哦。”卡卡西立刻摆出一副虚弱的姿态,手扶着额头,“所以办公室的事只能拜托鼬了,真是过意不去。”
佐助没理会那层浮在表面的表演。
“修司先生在这个时候成为六代目。”
“以你作为前辈的身份,原本那个火影的位置,可就不会那么轻易到手了。”
这是佐助最初就去找卡卡西的原因。自来也的规划是让他们想办法给修司戴上火影斗笠,但佐助已经在事务局待得够久,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所以他才要去找卡卡西。
没有原本已经被默认为下一任的火影候选参与其中,会衍生出许多麻烦。
这个男人是必须争取到同一阵营中的。
旗木局长说道:“那就太好了。”
佐助不由皱眉。他盯着那张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不甘或落寞。
“虽然修司先生确实比你强,但成为火影这件事,就完全不值得你在意吗?”
“他对你的期待,不能让你有信心吗?”
“这可是……”
火影啊。
他没能把最后那句话说完整。
卡卡西挠了挠头:“虽然是事实,但是也不能够这么对老师说话,佐助。”
“真是,比起成为火影,完全得不到来自弟子的敬意才让人沮丧。”
面对这位一如既往提不起精神、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老师,佐助放弃了追究的想法。
卡卡西好心提醒:“比起我,你多考虑一下自己比较好哦。”
“那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小心眼。大部分时候都能公事公办,但能报复的时候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他摆摆手,以回去养病为由走了。
佐助没有目送他离开。卡卡西的提醒他早就心里有数,用不着反复掂量。
既然提早放学,他打算趁热打铁回家完成那份报告,然后直接去西郊的实验楼。
这件事已经拖得够久了。
穿过商业街的时候,火影更替的消息已经在村子里传开了。几个站在商铺门口闲聊的人正在交头接耳,生怕消息凉了就不够新鲜。
“原来纲手大人还没有卸任啊?我还以为……”
“再怎么说,纲手大人也好好担任了好几年火影嘛。”
“当然是很好,五代目当然是很好的。不过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怎么露面呢。”
佐助从她们身边走过,听见另一些混杂在街声里的只言片语。
“说起来,现在办公室里的那位,这算第几代的事?”
“修司大人也是这么就任的……该不会那位漩涡先生……”
这是等级不算高的木叶忍者在猜测。佐助没有停下脚步。
走了一阵,进入了族地之后,讨论的东西就变了。
“前天,飞过村子上空的那道绿光,是瞳术吧……”
“是止水吗?他已经把瞳力开发到了那种程度了吗?”
“不对,止水在出芥港。”
“那是鼬?”
“不,鼬在事务局办公室,很多人都看到了。”
“位置到底怎么样也不一定吧?反正有很多可以掩盖的方法……”
“据说……据说,那个人是修司大人……”
“那种术可是只有万花筒写轮眼才……”
佐助的脚步停在这句话的边缘。他不知道什么是万花筒,但对于写轮眼是什么却清楚得很。
今天站在台上的那个人的眼睛,就是寻常的黑色,他看得很清楚。
除非那个人不是千手,或者说,不只是千手。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觉得有点荒谬。但比起荒谬,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先一步占据了大脑。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那份报告……
这样想着,佐助回了家,宇智波美琴不在,富岳则在等待着什么人,见到佐助回来,也未曾多问。
佐助把关于修司血统的问题暂时搁到一边。千手扉间想要的答案不在血统身份上,至少不全部在那里。
他的报告已经完成了大半,今天要做的不过是补上最后的几笔。
完成以后,佐助便打算出门。
穿过廊下,快到前院会客室的时候,富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止水,你的眼睛,去了哪里?”
佐助的脚步顿在回廊的转角。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形,会客室的纸门敞开着一条缝,刚好能望见里面的情景。
止水盘腿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脸上的笑容温和如常。
“就在这里。”
这个回答本身并不构成拒绝,也不构成解释,富岳只是阖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三勾玉的写轮眼已经变了样。
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铺展开来,三枚勾玉被某种更复杂的图案串联在一起。
在富岳对面的止水,依旧维持着眼中的三勾玉,既没有被这份压迫逼退,也没有顺势亮出同等的瞳力回应。
这样已经足以让富岳明白了。
“所以传言是真的。”
止水说道:“这是出自我个人的意志。那双眼睛在修司身上,远比留在我这里更有用。”
“那你现在的眼睛又是哪里来的?”富岳质问道。
这可是一对三勾玉的写轮眼,宇智波族内有库存,但动用躲不过他这个族长,哪怕是鼬,在这件事情上也越不过他。
“这是曾经那个时期遗留的产物。”止水答道,“我的眼睛,修司已经拒绝过了多次,即便是现在,我想要去取回来,依旧能够做到。”
“不到必须动用的时候,他……完全不喜欢那双眼睛。”
富岳沉默了很久。
不喜欢。
一个外人,得到万花筒写轮眼,给出的评价是不喜欢。
真是让人啼笑皆非的一个答复,可如果是那个人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想要确认这件事真相的人,不止我一个。”富岳说,“族人们不会轻易接受这个结果的。先把眼睛取回来吧,止水。”
“让他们确认你的眼睛还在你身上。”
“至于将来……”
富岳没有把话说完。或者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会去一趟西郊。”
止水起身,离开会客室,见到了不远处的佐助,他露出笑容。
“佐助,要出门吗?”
“……嗯。”
佐助看着止水的眼睛,在他的眼眶中,装着别人的眼睛,而他似乎又将另一双更为强大的眼睛寄托到了他人的身上。
佐助知道写轮眼对于宇智波一族意味着什么。
交托自己的眼睛,是比交托性命更沉重的事情。
他愿意为了保护同伴而战斗,哪怕战死也不会后悔。可如果把眼睛交托给外族之人,自己会犹豫吗?
佐助不知道答案。
他默默陪着止水向外走去,当同行一段之后,止水问道:“你也要去西郊吗?”
“嗯……止水……你……”
止水说道:“万花筒,是在三勾玉之上,需要失去最为珍视之物才能够获得。”
“即便是在一族之中,也是代表着最为强大的力量。”
“但是,早在多年前就拥有那双眼睛的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而在可能更久之前,也获得了万花筒的族长也是,什么都无法带来。”
“一族依旧在一天天地走向更为绝望的境地,与村子对峙,互相消耗着。”
佐助沉默地听着。这些话里有许多是他知道的,也有一些是他第一次听说的。
“曾经我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桥梁。后来鼬走上了和我一样的道路。”
“但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做的事情,终究还是无法改写那个结局。”
止水偏过头,看着佐助。
“他可以。”
这话说得很是笃定。
“他可以做到。一族和村子,村子和别的村子。”
“修司,不,六代目才能够带来这一切。”
“谢谢,佐助。我已经听说了,整件事里你出了许多力。”
止水收回视线,步伐未停,声音里这才染上了一层遗憾。
“真可惜啊,没能亲眼看到那个场面。鼬大概……也会有点不甘心吧。”
“不过如果我们两个人都在场的话,六代目一定会提前察觉到的。”
听着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失落,佐助不由说道:“还会有一场正式的仪式。”
“那就太好了。”
这是佐助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第一次来自卡卡西,第二次来自止水。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却承载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两人到达实验楼后,止水朝另一侧的楼梯走去。
“我去找兜君。”
佐助独自走向通往地下的阶梯。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千手扉间了。这位二代目火影在忙的事似乎又多了好几项。
佐助迟迟没有交付手中的东西,他自己拉开了手中的卷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最后,才说道:“他……修司先生是肩负一切期待的人。”
扉间说道:“这是结果。”
佐助说道:“他是,带来希望的人。”
扉间再问:“希望从哪里而来?”
佐助先是流畅地回答:要带给他人希望,需要能够洞察危机、制定策略,然后阐述未来,最后付诸行动。
扉间说道:“这样的事情,其他人做不到吗?他们没有足够的洞察力吗?他们没有足够的谋略吗?他们说不出自己的理想,付诸不了行动吗?”
佐助艰难地拼凑着词句。
“有的人没有洞察力,有的人没有思路,有的人不善言辞,有的人更不懂得如何行动。”
“而即便知晓何为正确,也会因自身的身份而无法实践。”
“从个人的想法,从一族的想法,从一村的想法,每一个不同的身份都会带来截然不同的方案,每一个身份,也将承接不同的理想。”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有一层薄膜被捅破,下方的真相冰冷地涌上来。
“修司先生能够做到……”
扉间这才微微颔首:“每个人都拥有无法割舍的立场。父母,兄弟,爱人。与生俱来的身份也好,天性牵系的情谊也罢,都会让人产生倾向。”
“而出自于强大的忍族,就天然要背负更多的立场。”
“即便是修司,在摆脱不了自身的欲望,而走在违背所有人愿望的道路上的时候,也不免会被你们所击败。”
“在这一次事件中,虽然也有他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事情的缘故。”
“但没有一个人事先告知他这件事,也就代表,当他不想成为火影的时候,也会被其他期望他成为火影的人所背叛。”
“同样的事,也会发生在你身上。当你无法回应身后之人时,他们的背离不过是必然。”
“回应一人,回应一族,回应一村。”
“佐助。现在你明白了么?想要成为火影,究竟要面对什么。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去承受那个必须割舍的代价么。”
“老夫知道,你的愿望起始于修司的赞赏,你的动力来自于宇智波一族的荣光。”
“而这两样所能够承载的东西,匹配不上影。”
佐助闭上眼睛。
他要追逐的不是一个位置。甚至不是一个身份。
而是万念合一之物。
必须站在最大的立场之上。成为一个没有退路,一个可以随时被任何人背叛的存在。
然后佐助睁开了眼。
瞳中三枚勾玉无声转动。
“我明白了,二代目。”
他将那份报告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