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下午第一节的下课铃声响起，芋川夏实放下笔，举起双臂用力伸了个懒腰。
“唔嗯——”少女慵懒地呻吟着，观察起眼前的班级。
她逐渐熟悉的教室比之前安静了不少——不只是因为待在班里的人数少了，也是因为现在都是没什么压力的自习课，所以学生“发泄”的冲动自然就少了。
“没想到竟然做了一节课的数学题……”芋川夏实保持着懒腰的姿势抻直身体，挺起傲人的胸部。
“之前我最多做半小时就感觉累了~”
怎么听上去有点奇怪？一旁拿起水杯的松枝淳眨了眨眼。
扫清脑子里因为经验丰富诞生的奇怪念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水果硬糖递给少女。
“吃点甜食补充下脑力，下节课继续教你？”
“好~”少女愉快地接过、拨开糖纸，“那我先不把位置挪回去了。”
她把半透明的硬糖送进口中——看着芋川湿润的舌尖一闪而过，男生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他刚刚在课上注意到，少女的唇形不宽、稍显丰润——不是辣妹那样的夸张丰唇，而是给人一种温顺无害的感觉，跟她偏浓的钝感眉眼一样。
不过没想到芋川的舌头也是肉肉的……松枝淳多喝了两口水。
少女从身材、性格，到耳垂、唇舌、眉眼这些五官的细节，都有一种介于纯朴和煽情之间的奇妙反差感……
不想了，他啪地一声合拢面前的相册，看向身边含着糖果的芋川。
“要出去吹吹风吗？”
男生会这么问，是因为此刻落在他桌上的视线——现在是下课时间，留在教室里的学生自然会注意到后排坐在一起的两人。
虽然从《白线流》发布之后，大家都知道了他和芋川夏实的关系不错——但这样众目睽睽地坐在一起，还是有些古怪了。
更何况他刚“换”了女朋友来着……
“好！”芋川夏实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是要去散步吗？我要不要拿上相机？”
“去阳台吹吹风就好，课间时间可不多。”松枝淳跟着起身。
“要带相机的话我帮你拿。”
少年少女离开教室，背对热闹的楼梯口走远，两人来到走廊尽头，拉开露台的移门。
冷冽的风立刻涌进走廊，吹动垂在肩头的碎发，芋川夏实被刺激得眯起眼睛——
她下意识地低头抬手，松枝淳却已经先一步挡在前方，破开涌入的风。
少女眨了眨眼，现在她面前只剩清透的阳光了。
男生从门外的阳光里探出头，“芋川愣着干什么？”
“来啦~”芋川夏实跟着他钻进阳光里。
“松枝刚刚就像是天使一样诶！”
“天使吗？听说他们长着一堆眼睛和翅膀，应该没我好看吧？”
少女的笑声融化在渗进走廊的阳光里。
松枝淳扶着栏杆拢紧自己的外套，打量着眼前的街区。
地平线载着不算高大的建筑群向远处缩小，阳光无孔不入地渗进街区的缝隙里，为水泥色的几何拼图添上一层暖意。
低下头任由微风吹乱刘海，男生从口袋里又拿出枚水果硬糖，剥开丢进自己嘴里。
“今天的天空很好看啊~”少女在他身边举起相机，“值得多拍几张！”
“同意。”
松枝淳眨了眨眼，仰头感受阳光里不算强烈的热力。
过两天就是二月，离冬天结束的日子还早，三鹰市今天的气温只有个位数——就算是他身边的芋川，站在露台上也得穿着外套才行。
不过今天的天色确实不错，冬季常有的阴郁云层不知飘向了何处，天空中只剩下几片薄薄的云——阳光干干净净地落下来，即使没什么热力，也让人心情舒畅。
“唔……”
身边的少女嘟囔起来，松枝淳转过头，看着她右手松开相机——挂在手腕上的迷你相机跟着晃了晃，闪烁起阳光。
“有点碍事……”
“我替你取下来？”男生抬起手。
“好~”
芋川的迷你相机是挂在织物手环上的，为了方便，松枝淳直接把她的手环取了下来。
当然，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少女的手——温暖软滑的肌肤触感在男生心里一掠而过，留下圈圈波纹。
“这样就方便了~”芋川夏实放松地点点头。
她左手托起相机，一手旋转镜头的对焦环，捕捉起天空和街道之间的细腻色彩。
“说起来，我最近发现了件事！”少女把小脸埋进屏幕说。
“什么事？”
“最近太阳落得越来越晚了。”她语气认真。
“虽然每天只是晚了一点点——一分钟都不到，但是因为我最近有拍日落和影子的习惯，所以才会注意到这件事！”
“这不是很正常嘛。”一旁的男生笑着说。
“因为白昼在变长啊，芋川虽然考试没选地理，但一年生时应该也学过吧？”
“那不一样！”芋川夏实依然紧盯着相机，她白嫩的食指按下快门。
“我说的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我亲眼见到的生活的细节。”
少女放下相机，对着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松枝不觉得很奇妙吗？”她转身看向松枝淳。
“阳光就在我们眼前从早照到晚，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但其实它每天都在改变。”
“世界就这样在我们面前每天变化——太阳落得晚、星星起得早，这不是书上说的，而是我们亲眼看到的。”
芋川夏实转过手里的相机，把刚刚拍下的画面展示给男生看。
风声在街道的缝隙里拂动，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束成线的形状，地面向天边缩窄——从画面外还能听到教学楼底学生们谈笑声。
这样安安静静、并没有什么东西的画面，却让人脑子里念头转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就是这种细微的感觉哦，我觉得松枝肯定也能体会到吧？”
男生点了点头。
“对吧对吧~”少女兴奋地凑过来，“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其实我们眼皮底下的世界有这么多微小的变化——再想一想，我们发现这一切、拍下这一切的同时，时间也在每一处默默流淌……”
她把自己的相机宝贵地捧在胸前，“就像松枝说的地理知识——”
“北海道和东京的日落是不一样的对吧？一定也有着不同的魅力吧？”
“每一天的日落也是不一样的，而我今天拍下东京的日落，就赶不上北海道的日落了……”
“这么想着，即使放下了相机，我也会因为眼前的一切而感到高兴，并且非常珍惜这一切。”
看着她如此真诚而感动的模样，松枝淳抬起手，用迷你相机记录下眼前的一切——包括少女脸上的绯红。
“啊。”芋川夏实慌张地眨了眨眼。
她迟钝地举起相机，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松枝忽然拍我干什么？”
“我觉得芋川说得很对。”男生笑眯眯地回答。
“这样的芋川也很让我感动，所以我想把这一刻的你记录下来。”
“……”少女的脸颊更加红了。
“我跟松枝说这些，可不是让你攻略我的！”
松枝淳笑了笑，看向手中小小屏幕里少女小小的脸。
即使芋川放下相机，他也能感受到少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魅力了。
“所以我要感谢松枝哦。”
——上课铃响，回到教室的芋川夏实向身边人这样说道。
“嗯？”坐下的男生转过头，“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喜欢，我才能像这样思考。”少女认真说。
“我以前只执着于相机和屏幕之内的东西——喜欢上松枝后，好像就连平时的心情也会跟着改变。像这样有意思的胡思乱想，也跟着多起来了。”
松枝淳没来得及开口，少女又继续说。
“妈妈说她也是这样，和爸爸在一起之前，她是那种一心工作的事业狂——和爸爸交往之后，才发现世界上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
“怪不得……”松枝淳没有反驳。
怪不得知道芋川喜欢自己，她父母反而是一副支持的态度……
“还要谢谢松枝的糖果。”芋川夏实吐了吐舌尖，“挺好吃的。”
“嗯哼。”男生掏出口袋里彩色的玻璃糖纸。
“就是学校便利店买的，待会放学了芋川也可以去买一点。”
“好~”少女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又伸起懒腰。
“吹过风之后，感觉头脑都清爽了呢——这节课写历史好了~”
“那我继续看相册吧。”松枝淳拿出抽屉里的厚实相册。
男生摊开相册，抽出夹在里面的银杏书签——这是芋川之前送给他的，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他用拇指压了压还没看的纸页侧面。
页数已经剩不下多少了。
“感觉今天就能看完啊。”
“啊？”准备做题的芋川夏实把脑袋探过来。
“确实诶，感觉撑不住一节课的时间了。”
“要么松枝还是看看我的题目吧？”少女把他拉过来。
经过一节课的适应，她已经对松枝的目光没那么介意了。
松枝淳不解地看向她，“芋川不想早点从我这里得到回答吗？”
“嗯……”少女用圆珠笔的末端戳了戳自己压在桌沿的胸脯。
“想又不想吧。”
“我当然想早点得到答案，但其实也不算很着急吧。”她对上男生的目光。
“因为你已经承诺过了——东京大学的考试结束就给我答案。”
“我知道松枝很守信用啊，所以不担心什么。”芋川夏实用轻松的语气说。
“万一你现在就想着要回答我、搞得心神不宁，或者是拒绝我之后心情不好，影响到考试了怎么办？”
松枝淳笑起来，“芋川可以这么轻松地把拒绝选项说出口吗？”
少女抿起微丰的唇。
“松枝要是接受我就没意外了呀，直接高高兴兴去考试不就好了？”
“而且我觉得被松枝拒绝也不是什么特别糟糕的事——”
她左右看了看，贴近男生小声说。
“之前望月同学和户松同学，不是都被你拒绝过吗？”
“我之前就被松枝拒绝过好几次了呀，就算再多上一次，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吧？”
“……”松枝淳看了眼放在一旁的相册。
摊开的纸页上贴着台风来临前的学校，风雨欲来的画面像是异世界。
如果现在真要回答的话，他觉得自己的答案未必是拒绝。
晚上十点，松枝淳一个人走出浴室，他擦着头发回到客厅，拿起放在电视机茶几边上的热牛奶。
看着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下牛奶，来栖阳世拿起遥控器调低声音。
“松枝准备睡觉了？”
男生点了点头，“差不多到点了。”
“那我也去泡澡~”来栖阳世起身走向浴室。
“松枝的泡澡水里不会有奇怪的毛毛吧？”
“……”松枝淳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看着偶像小姐欢快的背影走远。
坐在沙发另一旁的望月遥挪到他这边——趴在扶手上的金枝懒洋洋地叫了一声，没跟着主人过来。
看了眼淌下乳白痕迹的玻璃杯，少女表情纯洁地抬起头。
“今晚不做吗？”
男生弯下腰和她对视。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开始就是考前一周，大家都得克制一下了。”
傲娇的大小姐撇了撇嘴，她利落地从沙发上起身、抱着猫走向玄关。
“没劲……”
“晚安。”松枝淳目送她关上大门。
在洗漱台前刷过牙、顺便洗过杯子，又跟浴室里洗澡的来栖说了一声晚安，松枝淳欣赏了一眼玻璃门上模糊的肉色身影，他回到卧室，随手带上大门。
倒在床上躺了一会，品味过清静的空气，男生又坐起身，看向自己的书桌。
窗边的桌子上除了他带回家的练习册和课本，还有下午指导芋川时看的相册——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就有些移不开了。
喜欢看书的人或许都会有类似的体会——
遇到一本好书，或许刚开始会从从容容、慢条斯理地阅读。然而一旦剩下的页数不多、意识到自己接近结局后，心里就会自然地生出一种干脆直接看完它的冲动。
今天的松枝淳就是如此——在“顺其自然”的信条催动下，他从床上起身，又拿起那本自己极为珍视的相册。
今天晚上把它看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