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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桌上的相册，松枝淳拉紧窗帘、只留下一道缝隙，他随后回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墙坐好。
打开相册之前，男生侧耳听了听——
卧室门外隐隐约约的水声消失了，来栖应该是坐进了浴缸里。
松枝淳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
现在是十点十分。
他翻开相册，轻松找到夹着书签的那页，掂量起剩下的厚度。
大概半个小时能看完，算上回忆的时间……应该能十一点睡？
男生并不是那么有把握，因为他不确定芋川放在最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也正是对于它的好奇心，才让松枝淳生出今天把相册看完的念头。
“……”他想起少女直率的进攻方式与芋川家开明的恋爱观。
总不会翻到最后，看见芋川的限制级写真吧……
硬纸页的翻动声在房间里缓缓响起——下午陪着少女辅导时，他已经看完了暑假后的台风，还剩下的大事件就是十一月最后的文化祭了。
不过这是对于一般学生而言的……男生捏着手中的书页，看了看它前后“过渡”用的风景照。
芋川竟然没把他们在荒川边的合照放上去？
他记得很清楚——十月十八号，星期六，羽丘高吹奏部出发前往全国大会的日子。
那天望月还在和他冷战，秋日的阳光似乎也跟着冷了半度……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天是芋川夏实和他表白的日子。
“……”松枝淳又往后翻了翻，并没有那一天的记录。
是芋川觉得那一天不重要？男生微微皱起眉。
还是说当时制作这本相册的少女，觉得自己告白的事并不值得放进他的人生里被记录？
松枝淳心里的歉疚感重了起来。
沉默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敲门的轻响——门外的偶像小姐只是走了个形式，没等他开口就推开了门。
“我看松枝房间的灯还开着，你还没睡吗？”
来栖阳世探进脑袋，她刚吹干的头发凌乱蓬松，邻家感十足。
“嗯。”半躺在床上的男生笑了笑——相册已经被他塞进了被窝里。
“马上就睡。”
“那来个晚安吻~”少女蹦蹦跳跳地走向床边，粉色布丁般的长发摇摆。
松枝淳坐起身，迎向弯腰的偶像小姐。两人的吻浅尝辄止，甜味足够彼此进入梦乡。
“做个好梦哦~”少女对他眨了眨眼，带上大门。
“对了！”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下周就是松枝最后的考试吧？”
“还是老样子、我接送你？”
“嗯……”松枝淳把双臂压在被子上。
“这次不用了吧，我是和户松一起考——你应该不想捎带接送她吧？”
“哼……”偶像小姐挑了挑眉。
“那我这周多做饭好了，让你省点心。”
“非常感谢~”松枝淳坐起身低头鞠躬。
“我已经开始期待新的来栖家秘制料理了。”
“那我也睡觉了。”来栖阳世倚着门向他招招手，“晚安~”
“晚安。”
看着少女关上大门，松枝淳过了两秒钟才抽出放在被子里的相册。
他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十点三十二分。
轻快的脚步声打开隔壁的门，走进一墙之隔的卧室，男生听着来栖爬上自己的床，才继续翻开相册。
关于文化祭的照片不少，松枝淳一边回忆着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那两天。
翻过文化祭，就只剩下薄薄的几页了——毕竟这是圣诞节送出的礼物，没办法完整记录下这三年时间的最后几个月。
“……”男生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眼前的书页上并不是文化祭之后的光景，而是他前面看过的、一年生时的新闻部合照——
新闻部室的会议桌边，男生和芋川夏实面对面坐着。两人看向镜头，转过身的男生姿态自然、笑容阳光，少女半掩的身体拘谨、表情木讷，显出笨拙的可爱。
松枝淳对着照片眨了眨眼。
虽然是同一张合照，但芋川对画面进行了裁剪放大，照片里只能看见他们两人。
所以不该说是“新闻部的合照”，而是“松枝淳和芋川夏实的合照”。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芋川告白那天的照片没出现了。
男生继续往下看——
新闻部的合照之后，是那一年吹奏部夏季合宿的合照，他也在相册前面见过了。
合照是当初他们在芦之湖旁拍的，作为吹奏部的编外人员，松枝淳和芋川夏实站在少女们的方队角落——同为新闻部成员的两人靠在一起，距离格外近。
这张照片当然也被芋川处理过，似乎是觉得把画面裁剪到只剩他们两人并不好看，少女留下了一定的空间——
周围出镜的吹奏部成员们都被模糊化了，镜头聚焦在画面中央的新闻部二人身上。合影的方队两旁还能看见芦之湖畔的茵茵草地，以及他们身后辽远的湖面与隐约的富士山。
松枝淳多看了几眼照片里的芋川夏实，她穿着短袖，露出两只白皙的手臂，胸口的布料鼓胀、紧绷绷的。
那时阳光热烈、暑气未散，少女通透的眼眸明亮，双颊潮热的红比其他人更加明显。她的笑意有些内敛，却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松枝淳翻过这页。
虽然当初他并没有多加在意，但现在想来，芋川应该就是“夏天”与“女孩”最好的代名词。
继续往后看，不出意料，书页上也都是他和少女出现在同一场合的照片。
不过男生并不是喜欢拍照的人，芋川夏实和他的距离也不够近，所以有不少合照都是像刚刚那样，从其他照片里“改造”出来的。
但是，也有例外——
北海道修学旅行时的最后一页，少年少女的背影坐在地上，头顶是宛如大海的明亮星空。
神宫外苑的银杏大道上，走在夕阳里的少女一手拿着汉堡自拍——男生在她身旁露出大半张脸，唇角还沾着酱汁、一副不设防的模样。
《白线流》的片场上，少女手里拿着有些旧的剧本，她的小脸微微仰起，向面前的俊朗少年讲着戏，表情格外认真专注。
翻着相册的松枝淳眨了眨眼。
这么看来，其实他们的合照也挺多啊。
翻到最后一页，男生终于看到了自己之前找的东西——
那是晚霞漫天的荒川岸边，芋川夏实突然吻上他的侧脸——少女的娇羞与他的讶异都定格在照片里，满是青春的稚涩与浪漫。
松枝淳记得那一刻，晚霞浓烈得像是凝固的油彩、没什么热力，河岸的凉风阵阵吹拂着从两人两旁绕过，他甚至能感觉到吹远的风里自己身体的形状。
然而芋川炽热柔软的唇瓣落在他脸上时，这些感觉像是一下子飘远了。
他脑中只剩下草叶摇动的沙沙声响，和少女贴近的温热。
“……”
坐在床上的男生摸了摸脸颊，像是在寻找留在脸上的果冻般的吻痕。
目光重新聚焦回眼前的照片，松枝淳往后翻了翻——
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没有直白的情书或是文字，只有这些他和芋川的合照——即便如此，少女的心意也并不含蓄。
男生把相册又从头快速翻了一边。
那些关于他的照片里，从来没有出现一看就知道是“女主”的角色——就算是有出镜的望月和户松，也是在人群和大合照里充当背景的一部分。
至于女主是谁……相册作者的想法显而易见。
松枝淳的目光又落回最后的二人合照上。
他原本以为，这本相册是芋川给自己的、记录三年人生的礼物。
不过在少女看来，这应该是她眼中松枝的故事，以及她和松枝故事的开始。
准确的说，应该是“友人”故事的结束，“情侣”故事的开始。
不愧是大导演……男生无奈而满足地摇了摇头。
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现在已经快十点五十了，他关上房间的灯，带着手机钻进被子里。
花了两秒钟来调整好呼吸和心情，松枝淳点开聊天列表里的企鹅头像。
“芋川睡了吗？”
“没有~”少女很快回复了他。
“我刚洗漱完上床呢，松枝找我有事吗？”
男生顶着屏幕的冷光继续打字。
“我想给你打个电话。”
眨了眨眼的功夫，聊天界面就被跳出的语音邀请给覆盖了。
怎么芋川先打过来了……松枝淳赶忙在提示音响起前接通语音。
把手机贴在耳边，芋川夏实豆沙般的微甜音色在听筒里响起。
“喂喂？松枝听得见吗？”
“听得见……”
男生顿了顿，随后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
其实他并没有想好要给芋川打电话说什么。
松枝淳只是看完相册，看到那些自己和少女距离一步步拉近的合照后，特别希望芋川能出现在自己眼前、或者听听她的声音。
“怎么了？”芋川夏实在另一边疑惑地问，“松枝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松枝淳握着手机偏过头，看向窗帘缝隙漏出的一线月色。
“……嗯，我刚把芋川送的相册看完了。”
“松枝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明明白天还说着不着急不着急，少女此刻的声音却明显大了起来，男生在被窝里笑了笑。
“怎么说呢……很感动。”
“一开始看那些关于我的照片，就已经很感动了，后来看到你放在后面的我们的合照，再回过头看，这些感动就变成心动了。”
“哇……”芋川夏实发出小声的惊叹。
“意思是松枝对我的好感度变高了吧？”
“嗯。”男生诚实地回答。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芋川的朋友般的喜欢，已经质变了——”
“等一下！”少女慌张地打断他的话。
“松枝是要告白吗？现在？在电话里？”
“呃……倒也不是。”松枝淳望着天花板上的一丝月色回答。
“芋川喜欢真诚且及时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不是吗？我觉得我也应该把刚刚的感动和心动诚实地告诉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那就好……”另一头的芋川夏实松了口气。
“我想过很多种和松枝在一起的场景，唯独没想过在电话里呢！”
松枝淳笑起来——芋川看过的感情故事肯定很多，但她骨子里还是个老套的人。
当然，他也一样。
“怎么会今晚会和你告白呢。”松枝淳理清思绪说。
“真正在一起之前，我觉得我们得先好好聊一聊彼此的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可以呀。”少女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还是老样子嘛，等松枝的考试结束——反正也就不到一周时间了。”
“好。”男生声音和煦。
“你们这样说，反而让我越来越着急了。”
“你们？”芋川夏实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字眼。
“……这个之后再和你说。”
“哦~”少女在另一边点点头，“那松枝是不是要挂电话了？”
“没有，芋川要是不急着睡觉的话，我当然想和你多聊一会。”
“我肯定想呀~”她说着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甜丝丝的。
“这是不是我第一次和松枝语音啊？”
“语音电话吗？怎么可能——”松枝淳回忆起来。
“最早的时候应该是前年夏天吧，你在芋川先生的片场给我打电话来着，因为他对学校场景不满意……”
“我说的不是这种啦。”少女反驳起来。
“是现在这样有点暧昧的、男生和女生打电话的感觉！”
“那也不是第一次吧——之前我第一次去工作室录音时芋川睡过头了，我就给你打了电话来着。”
“还有在镰仓准备过年时，我不是也给你打了电话吗？我们还视频了。”
“我想起来了~”芋川夏实语气欢快地回答。
“松枝的记性还真是好诶，连那么早的事情都记得！”
男生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或许有一天我会把什么共通考试校内考试的知识都忘了……”
“但是关于女生的事，特别是我在乎的女生的事，我肯定永远都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