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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生的最后一学期在二月一号结束，紧随其后的，就是各个国公立大学的入学考试。
二月八号，星期日，东大入学考结束的第一天。
芋川夏实的假期从羽丘高的期末考试后就开始了，不过今天少女并没有睡懒觉。
早上八点，整装待发的她走出卫生间，找到客厅里吃着早饭的父母。
“……这样可以吗？”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裙装，有些忸怩地问。
“哇哦——”餐桌旁的女人放下手里的叉子，转过身惊喜地打量自己的女儿。
“比我想得还要好看呢，我就说这条裙子很适合夏实吧！”
“嗯……”芋川夏实看了眼自己胸口被撑得变形的格子图案。
把胸部遮得这么严实，松枝真的会喜欢吗？
“不错不错……”芋川明放下报纸，满意地看了眼女儿。
“你今天要和松枝约会对吧？身上钱够花吗？”
“唔。”少女提起放在椅子上的帆布小包，从里面拿出钱包检查了下。
“够的！”她抬起头又看了看手机。
“之前给阳世桑拍MV的报酬，现在还剩下好多呢。”
“差点忘了。”男人感慨地喝了口咖啡，“夏实现在都能自己赚钱了。”
“啊！”芋川夏实握着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松枝给我发消息了。”
“那我准备出门了！”她提起包，“妈妈说的那支润唇膏呢？”
“在我化妆台上——”芋川礼実起身离开客厅，回来时手里捏着支漂亮的润唇膏。
“谢谢妈妈~”少女把唇膏塞进自己包里。
芋川明看着她经过餐桌走向玄关，“对了——”
“要是夏实今晚不回来，记得和我们提前说一声。”
“安全措施也要记得做好哦~”一旁的妻子提醒道。
“虽然小孩子也是很有趣的东西啦，但对夏实来说还太早咯？”
“……”芋川夏实白了两人一眼，她的表情倒并不羞赧，只是有些认真。
“这种事情，肯定要等交往之后再做啊！”
少女说着推开大门，向两人挥了挥手。
“那我出门啦~”
““路上小心。””
夫妇俩看着女儿关上大门——玄关处仅剩一线的阳光忽然又被拉大了。
“差点忘了——”
芋川夏实又走进来匆匆忙忙地弯腰换鞋，脚步咚咚地跑上二楼。
一分钟后，少女挎着包回到一楼，向打量着自己的父母又挥了挥手。
挂在手腕上的迷你相机，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这个必须得带上！”
上午八点半，松枝淳走出人来人往的新宿车站。
进入学生假期，加上周末的因素，东京都心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繁忙。他在人群中伸长脖子张望，很快找到在路边向着自己挥手的少女。
“松枝——”
男生小跑几步走到她面前，露出爽朗的笑容。
“早上好……”他的目光晃了晃，“芋川今天穿得很漂亮啊。”
“是吗？”芋川夏实捏着袖口的小手松开了。
“松枝喜欢就好！”她安心地笑了笑。
少女今天是连衣裙加打底衫的打扮，裙子上身是马甲背心的款式，浅黄的底色上是黑与白的格纹图案，显得格外乖巧。
不过芋川胸前的格纹被撑开成一条条弧度夸张的曲线，看上去又多了点乖巧之外的气质……松枝淳眨了眨眼。
她打底的针织衫是近乎于白的浅粉色，有着花瓣式的小翻领，少女感十足。领口还有橙红色的系带——漂亮的蝴蝶结垂落下来，让胸口的视觉重心没那么瞩目。
男生继续向下看去，连衣裙被腰带束起，及膝的裙摆露出少女棉质的小腿袜，显得可爱纯真。
松枝淳抬起头，看向芋川夏实别在发间的向日葵发卡。
“感觉芋川今天打扮得很用心呢。”
少女受用地点点头，“这套衣服是妈妈帮我挑的~”
“虽然领结腰带什么的穿起来很麻烦，但松枝说好看、那就值得了！”
男生笑了笑，“是不是快到进场时间了？”
“来得及！”芋川夏实指向不远处的大楼。
“我买的是九点的票，走过去就几分钟的事……”
迈开脚步前，少女转过脸。
“松枝要牵手吗？”
松枝淳垂下目光，看向她探出袖口、跃跃欲试的小手。
东京大学的入学考昨天傍晚刚结束，他不可能抛下慰问自己的女友们，立刻来找芋川讨论两人感情的事。
所以今天一早，男生就来找芋川夏实见面了——不过单纯聊天未免有些尴尬，正好少女有想看的电影，他们就顺便买了票。
“……等看完电影再说吧。”松枝淳看着少女期待的目光。
一切顺利的话，走出电影院时他们就该是情侣了。
“好~”芋川夏实并没有气馁，而是凑到男生身边，举起手腕上的迷你相机。
“先拍张合照，然后我们就出发！”
走过新宿的车水马龙，钻进道路一旁的大楼，电影院在商场楼上，可以电梯直达。
在电梯内按下数字，少女看向身边人的侧脸。
“松枝考得怎么样？能拿第一吗？”
“芋川昨天晚上不是问过吗？”松枝淳自然地拿过她的挎包。
“我自己感觉很好，但是结果没那么快出来的。”
“我以为松枝应该对过答案了呢。”芋川夏实眨眨眼。
“之前共通考试第二天不是就有答案了吗？”
“嗯，或许有吧。”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松枝淳让少女先出电梯。
“不过我没对、也没找，只是和户松聊了聊几道比较难的问题。”
“啊！我懂我懂！”芋川夏实凑近了点，带着弧度的发尾在男生的视野里摇晃。
“刚考完试的时候、就是不想看答案也不想碰书对吧？我之前参加东艺大选拔时也是这样！”
“嗯哼。”
男生看着眼前的宽阔大厅，影院内柔和的光线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所以和芋川一起看看电影，也算是我进入假期的方式。”
他提着少女的挎包伸起懒腰，“我们现在去取票？”
芋川夏实又拿起迷你相机，给拿着包的他拍了一张照。
“好~”
走进放映厅，把装着可乐和爆米花的托盘插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松枝淳在位置上坐好，看了眼手里的入场票。
“《呼啸山庄》……是根据那个名著改编的电影？”
“没错~”落座的少女自然地把身体靠向他这边。
“是最近刚上映的电影，据说……”
“据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微红的脸颊藏在昏暗的光线里。
“松枝看了就知道了~”
放映厅的银幕很快亮起，在正片开始前还有十几分钟的广告时间，松枝淳一颗一颗地吃起爆米花——他的手不时碰到芋川的柔嫩小手，在爆米花桶边擦来擦去。
“我这次考试时也带着芋川送的御守来着。”
“是吗？”少女的声音含着笑意，“那我也算是帮到松枝了呢~”
“那当然了，说起这个，我进考场的时候，负责的考官竟然说她认识我。”
“诶？松枝这么有名吗？”
芋川夏实悄悄把最大的爆米花塞进男生手里——男生也假装自己没有发现。
“是因为你之前参加过竞赛？还是因为你共通考试考了978分？”
“不是。”松枝淳把少女送来的爆米花送进嘴里——似乎是因为个头很大，它的味道也格外的甜。
“是因为这个考官看过《白线流》——”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脱口而出的就是柏原光……”
电影院的暗淡角落里，响起芋川夏实压抑不住的吃吃笑声。
电影正式开场，松枝淳耐心地看了一小时后，才意识到芋川的“据说”到底是说了什么——
大银幕上的俊男靓女正躺在华贵的大床上深情相抵，他们脱下了大半衣物，正舔舐着彼此的肌肤。
“……”画面上的尺度开始变大了，男生忍不住转过头。
一旁的少女正专心地看着银幕——不过芋川夏实的余光肯定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的脸颊在电影院的暖气里愈发红了。
少女换了个姿势，两人搭在扶手上的手臂默默抵在了一起。
“松枝觉得不好看吗？”
“嗯……”松枝淳看向银幕上质感十足、风格稍显诡谲的激情画面。
“好看倒是挺好看的。”
“但是？”少女探过来问了一句。
“没什么……”男生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让自己在芋川的温热甜香里降降温。
这片子倒是挺适合情侣看的……几分钟后，松枝淳对着眼前的事后画面如此感叹。
他又看了眼身边的少女——芋川夏实的眼眸在黑暗中映着银幕的光，看上去亮闪闪的。
感觉芋川是那种会在交往后拉着他一起看动作片、还装作无辜的类型……
中午十一点，放映厅的灯光亮起。
银幕上滚动起演职员表时，坐在后排的少年少女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松枝感觉怎么样？”芋川夏实扭过头问。
“……呃，画面和音乐都挺好。”松枝淳斟酌着用词。
“不过我感觉《呼啸山庄》应该不是这么‘激情’和‘强欲’的故事？”
“我也这么觉得~”少女吐出舌头，“剧情有点烂烂的。”
“不过我就是听说这片子很少儿不宜，所以才想和松枝一起看的。”
男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手中所剩无几的可乐。
“那我们走？”
“不着急！”芋川夏实拍了拍扶手。
“我们把演职员表看完怎么样？大家都走光了，松枝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在这里和我说呀？”
“……”松枝淳的脸转向大银幕，看着一行行滚动的白色字母。
“我上个月和学姐复合了。”
他的声音在放映厅的背景音乐里不算大，少女却一下子转过头。
“啊？！”
“抱歉。”男生的声音格外柔软。
“芋川之前说不想听我和其他女生的事，而且我也有点心虚，所以就没和你说。”
“……”芋川夏实气鼓鼓地看了他一会。
“那松枝现在在和几个女生交往？”
“四个——望月、户松、来栖、学姐。”
“算上我的话，就是五个？”少女的语气有些懵懵的。
“都能从周一排到周五了……”
松枝淳抿起嘴笑了笑，“所以我说要和芋川好好聊聊呢。”
“我这边的情况太特殊了，芋川真的能接受吗？”
芋川夏实没有开口，只是扒着扶手把身体转向他——意思是“你说”。
男生喝掉最后一口可乐，整理了下思绪。
“首先就是基本事实——算上芋川的话，我就要同时和五个人交往。”
“这样的情况，即使我再怎么努力，分给每段恋爱的关系跟正常恋爱相比，肯定也要少很多。”
“所以芋川得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你选择的恋爱说不定跟你想要的不一样。”
“但是那也是恋爱，对吧？”少女不假思索地问。
“我可以理所应当地拥有松枝的时间，我们可以接吻、可以逛街、可以约会……”
她说着看了眼座位前方的银幕，似乎是想起了刚看的激情片段。
“当然。”松枝淳笑起来，“因为你是我的女友嘛。”
芋川夏实的脸颊又红起来，“那然后呢？”
“然后就是……”松枝淳清了清嗓子。
“所以为了多一点陪伴彼此的时间，我和望月她们四个已经商量好了，等进入大学之后就一起合租。”
“两套三室一厅，一人一个房间——理论上还有芋川的房间，就看你愿不愿意住进来了。”
“……六个人一起生活吗？”少女这时反倒面露难色。
“我是那种比较喜欢独处的人，如果是只和松枝住也就算了……”她皱起眉。
“而且大学的话，我一个房间应该是不够的，起码还得有个工作间才行吧？”
“这个倒是可以之后再说。”男生柔声劝解道。
“也不是非要芋川住进来的意思，只是这样比较方便——像来栖和望月，都是在外面还有自己住处的。”
“那倒可以诶……”芋川夏实的眉毛舒展开，“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松枝淳看着她的眼睛。
“虽然知道你家父母比较开明，但我还是想弄清楚他们到底能不能接受我这样的情况。”
“不单是脚踏五条船的问题——以后的我们很难在法律意义上结婚，这段关系也只能选择性地向别人坦白……”
“即使是这样，你也能接受吗？你的父母也能支持吗？”
“……”少女的表情有些犹豫。
“这么远的事，爸爸妈妈他们可没有说过。”
“那要不要问问他们再做决定呢？”男生语气温和。
“都到现在这一步了，也不着急的。”
“不用！”芋川夏实蛮横地挥挥手。
“爸爸说了，只要我自己开心就好！”
“……”松枝淳无奈地点点头。
“但是芋川自己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意思？”少女眨了眨眼。
“明明和心爱的人朝夕相处，关系却不被法律承认；即使要分享爱情的喜悦、也得慎重地选择对象，不然就会引来他人的风言风语……”
男生语气低缓，“以及，要眼睁睁看着男友和其他女人亲密，就算我努力做到公平，你们肯定也会有委屈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这样下去一辈子——户松她们和我都是这么打算的。”
“……”
背影音乐的声音停了下来，银幕上的演职员表也消失了、重归一片漆黑，空荡荡的放映厅陷入一种莫大的孤独感中。
“我不是这么想的。”芋川夏实的眼睛通透明亮。
她握起男生搭在扶手上的手。
“其实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恋爱、我想成为松枝的女友、尝尝恋爱的滋味，只是这样而已。”
“为什么要想得这么远呢？我现在想和松枝恋爱，松枝也想和我恋爱，那就交往好了。”
“不用想着什么非得在一起一辈子、如果分手了就是对不起我。”少女的脸颊凑了过来。
“松枝又不是高高在上选择我的那一个，明明是我先选择你的。”
“就像松枝说的，我们恋爱了可能会很开心，但也会有不开心……”
“如果我以后真的有那么不开心，我会自己和松枝分手的——到时候我再当回松枝的朋友，像观众一样看着你的感情故事就好了。”
“松枝是不是把时间抱得太紧了？”芋川夏实用天真的语气问。
“——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已经是大人了呀。”
“我们会对自己负责的。”
“……”松枝淳眨了眨眼，“所以，芋川的意思是？”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谈恋爱的，我们自己谈自己的就好了。”少女用坚定的语气说。
“就从交往开始——”
“在一起多久、要不要结婚、有没有孩子……这些以后再做决定就行了。”
“现在只要交往就好。”她澄澈的眼眸在男生面前放大。
“起码让我先恋爱上再说吧？”
被她稚拙纯美的脸颊占据视野，松枝淳感觉自己思考了很久，其实却只有一瞬。
男生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粒爆米花扔进自己嘴里。
他握紧少女的手站起身，走向放映厅出口外明亮眩目的灯光。
“那就从交往开始吧！”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