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喜多秀家挨着真田信幸坐了下来,不时追问着关东战事的一些细节。
真田信幸也不藏私,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宇喜多秀家听得都入迷了。
屋外不停有大名进入,石田三成坐在边上目不斜视,身后的四人均是负责此次九州征伐的奉行。
“真田大人,殿下有请。”
一名侧近快步走到真田信幸的身旁。
此话一出,殿内的大名们心里是真羡慕啊。这么重要的评定,丰臣秀吉居然还能丢下这么多人单独接见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连忙起身,宇喜多秀家也点头致意示意真田信幸先去。
与此同时,丰臣秀吉也在屋敷内和宁宁等人商议着什么。
“源三郎好不容易求吾一次,宁宁你可得好好想想,看看都有哪些合适的人选。”
宁宁指了指地上的名单,“大阪城内身份匹配、年龄合适的女眷都在这里了,”
丰臣秀吉看着名单上这二十多个名字,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这个源三郎,他但凡是问吾要钱要粮,哪怕是要知行地吾都没这么为难。”
“结果只是给他弟弟求个正室,但偏偏这种小事反倒难住吾了。”
丰臣秀吉也无奈啊,他现在坐拥天下什么都不缺,但就是缺儿少女,不然嫁个女儿给真田家倒也无妨。
当然,真要嫁女儿的话真田信幸自然是首选,真田信繁还够不上。
“殿下,真田参议之弟真田左卫门佐是个什么样的人?”宁宁对真田信幸很了解,但是真田信繁嘛就知之甚少了。
“才能如何?”
丰臣秀吉一脸得意的说道:“才能出众,源三郎曾赞其弟武勇天下一人!”
“上田城之战、祇园城之战皆大放异彩,城外那支在关东之地声名赫赫的真田赤备便是他在率领。”
“与源三郎一样,也是个忠厚老实之人。”末了丰臣秀吉还特地补充了一句。
宁宁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正巧这时真田信幸来到了门口,“关白殿下,北政所殿。”
“源三郎,快过来!”丰臣秀吉喜笑颜开的招了招手,“你可是给吾出了个难题啊。”
真田信幸小心翼翼上前坐下,一旁的宁宁也笑着说道:“这两天殿下可是为了左卫门佐的婚事操碎了心啊。”
“殿下和北政所殿的恩情我真田家铭记于心,虽死不足以报万一。”真田信幸赶紧拜谢道。
丰臣秀吉献宝似的将身前长长的名单往前一推,“来,宁宁特地挑出的人选,都在这里了,要不源三郎你来挑一个吧。”
真田信幸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说道:“此事在下岂敢置喙,全凭殿下做主。”
丰臣秀吉哈哈一笑,冲着宁宁说道:“宁宁,你看这源三郎,这样的武士你怎能不爱?”
宁宁也捂着嘴笑道:“真田参议懂礼仪知进退,更难得是对殿下的一片忠心,这样的武士确实是世间罕见。”
“既然真田参议让殿下做主,那就殿下来选吧。”
真田信幸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也在替源次郎捏把汗,这种就是纯“开盲盒”了。
“还是宁宁你来选吧,这些女眷你最了解。”
宁宁长期负责管理这些家眷,很多丰臣家的年轻武士都是由宁宁抚养长大的,这大阪城内的女眷宁宁也全都了如指掌。
在丰臣秀吉的身边,宁宁和羽柴秀长绝对是他能够登上天下人宝座的最大功臣。
“真田参议.......”
“北政所殿叫在下源三郎即可,关白殿下也是这般叫的,在下听着也亲切。”真田信幸一脸诚恳的说道。
宁宁莞尔一笑,立刻改口道:“源三郎,左卫门佐在真田家的知行地有多少?”
“2万石。”
宁宁轻轻点头,“嗯,2万石不算低了,再加上又是源三郎的弟弟。”
“父亲是信浓大大名,兄长是上州宰相,母亲是三条家之女......”
说到这里,宁宁突然感觉自己一开始给的名单就有问题。
这么一盘算,就真田信繁这个身份,安排个家臣之女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宁宁突然将身前的名单收了起来,重新拿起一张纸快速的写了三个名字在上面。
丰臣秀吉好奇的凑了上去,真田信幸也没忍住瞄了一眼。
“宇喜多......浅野......细川......”
沉默片刻,丰臣秀吉先看了一眼宁宁,然后又看了一眼真田信幸,然后轻轻开口道:“宇喜多如何?”
宁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宇喜多侍从有个姐姐在京,听说美貌与其母不相上下。”
说着,宁宁还没好气的看了丰臣秀吉一眼。
丰臣秀吉尴尬一笑,然后转头看向真田信幸:“源三郎,宇喜多家亦是吾之亲信,与左卫门佐正相配,你意下如何?”
“殿下选的,自然是最好的。”真田信幸感激的说道。
如果真定下是宇喜多的话那确实不差,看得出来丰臣秀吉对这件事确实很看重。
宇喜多秀家作为丰臣秀吉的“亲儿子”未来在丰臣体系中的地位很稳固,与宇喜多家联姻对真田家而言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多谢殿下,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去吧,吾稍后便来。”
真田信幸离开之后,丰臣秀吉和宁宁沉默了下来。
几十年的夫妻了,两人都知道此刻对方心里有话要说。
“宁宁吾知道你不高兴。”
“殿下你高兴就好。”
“那吾走了?”
“殿下就不能像哄你其他女人那样哄哄妾身吗?”宁宁别过头一脸哀怨的说道。
丰臣秀吉叹了口气,也只好上前从身后按住宁宁的肩膀,轻言细语的说道:“吾准备把祢兵卫的女儿嫁给弥七郎的儿子,所以才这般决定的。”
祢兵卫便是浅野长政,而弥七郎这是杉原家次。前者是宁宁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后者是宁宁的舅舅。
听完丰臣秀吉的话,宁宁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丰臣秀吉当然知道宁宁的心思,看到真田信繁这样优秀的武士想留给自己的亲族也属正常,只不过在丰臣秀吉的心里还是不想真田家跟宁宁的亲族扯上什么关系。
对于丰臣家的未来,他还没有定下来,不想过早将真田家牵扯进来。
“秀家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对吾可是当做父亲对待的,至于源三郎兄弟俩就更不用说了。”
“宇喜多在备前,真田在信州和上州,不正如吾的左右手一般吗?”
“为了大局考虑,真田和宇喜多结亲可谓是皆大欢喜啊。”丰臣秀吉继续说道。
好在宁宁也不是茶茶那种政治白痴,丰臣秀吉一番解释之后宁宁也意识到宇喜多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那妾身便去筹备此事了。”
宁宁走后,丰臣秀吉也起身朝大广间走去。
此时的大广间内人头攒动,每次大阪城的评定总是这般,真田信幸也习惯了。
但是真田信繁还是第一次出席这种规模的评定,而且在座的不是几十万石的大名就是丰臣家的重臣,真田信繁多多少少有些局促。
“源次郎,精神点,别丢份!”
“是,大哥!”看着身前坐着的真田信幸,真田信繁顿时挺直了腰杆。
是啊,有大哥在我怕什么?
这大阪城我不是横着走?
“关白殿下到!”
这时,丰臣秀吉气势十足的从屏风后面拐了出来,殿内众人纷纷俯身低下了头。
等丰臣秀吉走到主位上坐好之后,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佐吉。”
石田三成应声出列,“本次评定,主要是确立明年征讨九州的具体兵力配属。”
“但是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临时做了改动。”
石田三成此言一出众人都明白是在说什么,户次川之败确实让九州的战局急转直下。
而另外一个意外则是患病的羽柴秀长病情恶化不得不前往有马温泉调养。原定的作战计划本来是让羽柴秀长在一月份就带兵先行进入九州,丰臣秀吉随后率领大军赶到。
接二连三的发生意外,丰臣秀吉只好修改了作战部署。
“真田参议殿!”
“哈!”左手第五位的真田信幸立刻出列。
石田三成深深的看了真田信幸一眼,然后摊开了手中的阵立书,“殿下令,上州宰相接替大和大纳言出阵九州。”
“所辖宇喜多、黑田、蜂须贺、沟口、森、胁坂、加藤、筒井、大友、九鬼、长宗我部、宫部诸大名,是为日向攻击军总大将!”
哗!
石田三成这一番话仿佛一个巨大的陨石砸到了地面,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九州征伐的原定路线是进入九州之后兵分两路,羽柴秀长为右翼总大将从丰后、日向一路攻向大隅国。
另外一条路则由丰臣秀吉亲自负责从肥前、肥后南下进攻萨摩。
本来以为羽柴秀长患病进攻计划会延后,没想到丰臣秀吉直接临阵换将把真田信幸喊过来了。
德川家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上杉景胜则见惯不怪,在他看来真田信幸的能力当个总大将那是完全没问题的。要不是还要进攻庄内地区和佐渡,上杉景胜都想跟着“信州义将”一起去打九州了。
前段时间关东大名爆打北条的时候他就没赶上趟,为此上杉景胜可是惋惜了好久。
当时他还特地写信问真田信幸要不要帮忙,但真田信幸婉拒了他,并表示上杉家刚刚讨灭新发田重家,不宜大规模出兵。
话里话外全是为他上杉家考虑,上杉景胜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羽柴秀次郁闷不已,为什么不让我来当这个总大将,好歹我也带人扫平过纪伊的啊。
区区岛津而已,自己出马估计问题也不大吧。
“除此之外!”石田三成接着说道:“待进入九州之后,毛利、小早川、吉川亦归上州宰相统属。”
真田信幸也同样震惊的抬起头,这个时候要是不说点什么,那就太不懂事了。
“关白殿下如此信任,在下唯有以死相报!”
“既然九州形势已经如此危急,在下请求立刻率军出阵先行进入九州。”真田信幸态度明确的大声说道。
丰臣秀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他的忠义无双源三郎。为他分忧从来都是不管不顾,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真田信幸都敢直接冲上去。
“很好!”
丰臣秀吉缓缓起身,“吾知道可能会有人对这个安排心存疑虑,但前番的关东大战,源三郎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不亚于其父。”
“诸位应该很清楚源三郎前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吧?”
听完这话,即便是德川家康也得跟着点头。
以前真田信幸给丰臣家武士留下的是忠义、忠厚,武勇出众的印象,虽然也有过长久手之战勇夺森长可尸首这样的“战绩”,但那只是个人武勇。
讨灭过远山一揆,但也是小规模战斗罢了,这种规模的合战在场的众人谁没指挥过?
上原城、上田城、鸟川等大规模战役,全是真田昌幸指挥完成的,天下的武士认的是真田昌幸这块招牌。
可随着真田信幸以关东联军总大将的身份击败北条家后,众人对真田信幸的能力已经充分认可了。
就连一向认为真田信幸是个幸进之辈的石田三成现在也不敢再提此事。
真田信幸此番攻略关东完全是靠自己一个人完成了在所有人眼中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信浓的真田昌幸甚至都没动,这就足以证明真田信幸的能力了。
此时在看真田信幸,那就不单单是什么忠义无双了。
“源三郎,你打算怎么做?”丰臣秀吉笑容愈发灿烂了,只要有真田信幸在他左右,他就感觉格外的心安。
哪怕天上出现个窟窿,丰臣秀吉都坚信真田信幸能帮他补上。
真田信幸坚定的说道:“户次川之败非战之过,九州局势糜烂也不是岛津有多强,实则是缺乏一人统一指挥。”
“九州各地的军势各自为战,势必会被岛津家逐个击破。”
“在下希望能即刻进入九州,统筹九州战局,以确保丰前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