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模,小田原城。
德川家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小田原城真是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围着小田原城巡视了好几天,德川家康只感觉无从下手。
“这座城,真是跟个乌龟壳一样啊!”德川家康忍不住发出感叹。
一旁的堀秀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原本还在纳闷为何北条家迟迟不肯上洛投降,拥有这样一座坚城那确实是有底气。”
之前突破箱根山防线的时候丰臣家的武士们各个热情高涨,仿佛攻灭北条家近在咫尺一般。
可等到了小田原城下,看着小田原城那连绵不绝的“总构”也只能望洋兴叹。
这种城拿头打啊。
“事到如今,只能继续围城了。”德川家康叹了口气,不过看向小田原城的目光中仍带有一丝怜悯。丰臣秀吉为20万大军准备了足够吃2年的军粮,希望你北条家也一样吧。
同时德川家康又很是庆幸,如果不是当年的地震,只怕自己也......
这便是天命在我啊!
箱根山温泉内,丰臣秀吉浑身舒坦的瘫坐在汤池中。
“殿下,上杉家送来消息,称伊达政宗有意前来小田原城参阵。”平野长泰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丰臣秀吉缓缓睁开眼睛,“伊达?”
“无趣!”
从汤池中站起来,丰臣秀吉一边走到角落里撒尿一边撇了撇嘴,“本以为真是个硬骨头,没想到吾还远在箱根他伊达政宗就坐不住了?”
“殿下虎躯一震便让伊达小儿吓破了胆,这不正说明殿下的威势已经让八方拜服了么?”
一旁跪着的津轻为信适时的拍起了马屁。
丰臣秀吉对此毫无感觉,这种阿谀奉承之言显得毫无诚意。
这群人,真是哄我开心都拿捏不住重点。
要是源三郎在的话,定能说出让我真正满意的话啊。
一旁的石田三成连忙开口道:“殿下,大浦大人不远千里赶来小田原城参战,足以证明其对殿下的忠诚。”
“关于津轻领的归属问题,不知殿下如何决断?”
河尻秀长和京极高次可是他派出去的,户泽盛安、津轻(大浦)为信等人能来小田原城怎么说也有他石田三成的一份功劳。
丰臣秀吉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前两天利家送来一封来自南部家的书状,上面控诉津轻家窃取南部氏所领并且违背了总无事令,此事汝作何解释?”
津轻为信听完愣住了,这南部信直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我啥时候违反总无事令了?
不过津轻为信很快便说道:“此事绝无可能,若是殿下不信,可让南部信直前来与在下对峙!”
丰臣秀吉嘴角一翘,这人倒是不蠢。
“佐吉,南部信直可有来小田原城参阵?”
石田三成立刻回答道:“尚无南部家军势参阵的汇报。”
丰臣秀吉光着脚笑着走到津轻为信的身前,湿漉漉的手直接放在津轻为信的肩上,“吾秀吉从不听人怎么说,只看别人怎么做。”
“你来了,他没来,这就够了。”
“佐吉,将朱印状写好!”说完,丰臣秀吉将就津轻为信身上的衣服擦起了手,“以后,津轻领便是你的了。”
津轻为信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顿时趴在地上无比感动的说道:“多谢关白殿下,我津轻为信必将为殿下效死,绝不会辜负殿下的恩情!”
丰臣秀吉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区区津轻家三五万石实力的小大名根本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他只是喜欢这种随意定人生死的感觉。他大手一挥津轻为信便对他感恩戴德,而那个什么南部信直敢反对吗?
要真是反对倒还好了,又多了一块可以拿来赏赐的领地。
“户泽家的领地也安堵,至于安东家嘛,此前貌似发生了违反总无事令的情况?”
听完丰臣秀吉的话,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户泽盛安顿时长舒一口气,这波稳了。
而感受到丰臣秀吉的目光正看向自己,户泽盛安心头也是一跳,因为真要论起来的话,奥羽北部地区的大名实际上都违反了总无事令。
“去年确实发生了凑骚动,导致安东家发生内乱。南部与本家也都出兵了。”户泽盛安强忍着内心的惊惧,但还是如实汇报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丰臣秀吉先做出了“户泽安堵”的决定又猛地提起这件事,但他牢记临行前京极高次的叮嘱:不管关白问什么实话实话就行,真出了事自有人帮他说话。
“安东家发生内乱,户泽出兵想来应该是为了维持地方安定吧?”丰臣秀吉突然饱含深意地看向户泽盛安。
户泽盛安都懵了,真不是啊,我就是单纯为了抢地盘。
不等户泽盛安说话,丰臣秀吉又自顾自的开口道:“上州宰相和京极侍从说户泽家乃是为了维护总无事令才不得不出兵,是也不是?”
“对对对!”户泽盛安福至心灵,这话说得但凡多犹豫一秒都是对关白殿下的不忠诚啊。
丰臣秀吉看破不说破,同时心里也在奇怪,为什么源三郎要帮这个户泽家说话?
区区仙北国人众实力的户泽家,应该跟源三郎没什么关系才对啊。
不过真田信幸的面子丰臣秀吉自然是要给的。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必亲自过问户泽、津轻、南部这种边角料,多是由他麾下的大名仲介,像南部家就和前田利家走得很近。
“20年前,户泽家曾送了一匹名马和一只鹰给吾之旧主信长公,这回户泽九郎你总不会两手空空吧?”丰臣秀吉突然话音一转。
丰臣秀吉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的一件旧事,当时户泽盛安曾向织田信长送了礼。
织田信长有的,他也必须得有!
户泽盛安赶紧点头,“有有有,在下岂敢忘了关白殿下,东西已经交到石田大人手中了。”
一旁的石田三成轻轻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丰臣秀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既如此,尔等便退下吧。”
“哈!”
津轻为信和户泽盛安赶紧拜谢,今日之事对他们两家而言可是极为重要。
得到丰臣政权的认可,他们的地位就算稳了。
“户泽大人,你跟上州宰相殿有交情?”走出箱根温泉,津轻为信好奇的看向户泽盛安。
户泽盛安轻轻摇头,“在下也不知道啊,倒是刚送了一只鹰,就这还不知道真田参议殿收到了没有.....”
“要不说真田参议殿乃是忠义无双之人,在下不过是在真田参议殿大婚之时送过两匹马,没想到竟也被真田参议殿记住了。”津轻为信脸上满是感激,他能顺利面见丰臣秀吉,还要多亏上杉家和真田家一路开绿灯,不然可没办法翻过北陆道和东山道进入东海道。
“没想到上州宰相殿在关白殿下心中的地位如此之高。”
“两匹马换来津轻几万石领地,上州宰相殿的面子真是大过天啊!”津轻为信感叹道。
户泽盛安连忙说道:“石田治部少辅也不错,他连礼都没收就愿意帮我们说话。”
“听说德川大人也帮忙为最上、伊达斡旋,关白殿下身边竟是这般忠义之士,真是让我辈汗颜啊。”
津轻为信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津轻为信也得像他们学习啊。
箱根温泉内,户泽盛安和津轻为信一走,丰臣秀吉这才开始和石田三成讨论起伊达政宗。
“殿下,上杉大人拿不定主意,所以来询问殿下的意见。”石田三成缓缓说道。
丰臣秀吉沉思良久,看向石田三成,“佐吉,此前你负责奥羽诸事,不知对伊达做何看法?”
石田三成想了想回答道:“伊达家在奥州影响力很强,攻灭伊达虽然容易,但恐怕会造成地方不稳,这恐怕并不是殿下希望看到的。”
奥羽之地实在太偏远,丰臣秀吉确实提不起半点兴趣。
丰臣秀吉的心思石田三成很清楚,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让奥羽和关东之地迅速稳定下来施行“丰臣公仪”。这样丰臣秀吉就可以立刻开始侵略朝鲜了。
“但伊达政宗违抗总无事令是事实,其窃取的领地必须予以没收,并且还要对伊达家做出相应的处罚。”
“否则不足以服众。”石田三成继续说道。
丰臣秀吉诧异的看了石田三成一眼,怎么去上州呆了一段时间这佐吉有点开窍了?
放以前,石田三成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该不会是源三郎给你说的这些吧?”丰臣秀吉笑着说道。
石田三成脸上一红,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真田参议的信上确实是这样说的。”
“嚯!”看完信后丰臣秀吉来了兴趣,“这伊达同时找了上杉、真田还有佐竹?”
“看来政宗小儿是真慌了啊!哈哈哈!”丰臣秀吉开怀大笑道。
笑完之后,丰臣秀吉沉吟片刻后问道:“佐竹家对此是何态度?”
石田三成明白丰臣秀吉问得是佐竹家对“会津领地”的态度,因为这是伊达政宗是从芦名家手里抢走的。
“佐竹侍从称芦名家违反总无事令在先,不管殿下做出何种安排都将坚决服从殿下的意愿。”石田三成答道。
丰臣秀吉听完乐开了花,这佐竹家挺懂事的啊。
既然如此,那要是不收下会津领地岂不是对不起佐竹家的忠诚?
“话虽如此,可佐竹家心里当真没有情绪?”
.....
“当然没有!”
“本家与伊达家之间乃是私怨,而殿下平定天下乃是公事!”
“事关殿下的天下太平,我佐竹义宣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就置殿下于不顾呢?”
宇都宫城内,面对造访的浅野长政,佐竹义宣虽然脸上委屈巴巴的,可嘴里说的话确实是让浅野长政连连点头。
得到佐竹家的答复之后,浅野长政立刻回返去找丰臣秀吉汇报。
而佐竹义宣则像个刚刚考了100分的学生一样看向真田信幸,“真田大人,在下刚才表现如何?”
“嗯,很不错!”真田信幸拍了拍佐竹义宣的肩膀,“这一关佐竹家算是过了。等攻灭北条,佐竹家就和上杉家一样在殿下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了。”
“都是真田大人教得好,我就说真田大人肯定不能让在下吃亏不是?”佐竹义宣挺着胸一脸自豪地说道。
真田信幸揽过佐竹义宣的肩膀,“好小子,要是不替佐竹家做点什么,我真田信幸自己都觉得理亏。”
“佐竹家这一关是过了,可他伊达政宗还没过关呢!”
“次郎你且看着,吾帮你出气!”
佐竹义宣闻言眼前一亮,“真田大人准备怎么做?”
“佐助!”真田信幸朝屋外喊了一嗓子,佐助应声而至。
飞快写好一封信,真田信幸对着佐助说道:“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封信送到关白殿下手中。”
“哈!”
同一时间,黑川城的伊达政宗打了个寒颤,他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