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三郎的信?”
箱根温泉内,丰臣秀吉披上单衣走了出来。
石田三成将信递上之后便跪坐在一旁。
缓缓展开信,丰臣秀吉看完信上的内容之后瞬间皱起了眉头。
“殿下,不知真田参议信中说了什么?”石田三成好奇地问道。
丰臣秀吉随手将信递给石田三成,然后背着手陷入了沉默。
“真田源三郎拒绝让伊达政宗通过真田家的领地。”好半天之后,丰臣秀吉耸动着肩头开口道。
听完丰臣秀吉的话,石田三成也跟着皱起了眉头,真田信幸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佐竹家已经松了口,而上杉景胜也对此事不置可否全凭丰臣秀吉的意思,真田信幸为何跳出来反对呢?
“这个源三郎!”丰臣秀吉强压着嘴角,佯怒道:“他还真是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
“唉,也难为他了。”丰臣秀吉转过身叹了口气,“想来以他那般的忠义之士确实无法容忍伊达政宗这种卑劣之徒啊。”
“源三郎称他不相信伊达政宗是真心向吾臣服,担心伊达政宗对吾不利。”
“为了吾的安全,他还是那般处处透着小心与谨慎啊。”丰臣秀吉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这天下也只有源三郎时刻挂念着他啊。
连关东阴雨连绵天气变化快这种事都要时刻来信提醒自己注意,生怕自己感染了风寒。
这样的忠义之人,看不惯伊达政宗的做派也在情理之中。
石田三成脸上一松,原来是因为这个,那倒是问题不大。
“真田参议殿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时刻为殿下考虑也确实是真田参议殿的一贯作风,只要打消真田参议殿的顾虑那便好说了。”石田三成缓缓说道。
丰臣秀吉诧异的看了石田三成一眼,他还是第一次从石田三成的口中听到夸赞其他武士的话。
这佐吉也开始懂得人情世故了?
“给伊达政宗回信,就说源三郎不信他,让他自己想办法。”丰臣秀吉沉声说道。
石田三成抬起头问道:“此事殿下不出面吗?”
“他伊达政宗还没那么大的面子!”丰臣秀吉冷声道:“源三郎既然对他不满,那他就得想办法哄源三郎开心!”
“源三郎要是不开心,那吾也高兴不起来!”
石田三成嘴角一抽,这种宠爱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啊。
同时石田三成也为伊达政宗捏了把汗,真落到真田信幸手里,伊达政宗这回怕是得脱层皮了。
当年德川家康狼狈上洛的模样可是让石田三成记忆犹新。像德川家康那样声名显赫的大大名都险些被折磨疯,伊达政宗只能自求多福了。
同时石田三成心里也一阵暗爽,之前他可是在伊达政宗手上吃了憋,正好让真田信幸替他解解气。
“殿下!”
“德川中纳言来了。”
平野长泰闪身站到一旁,德川家康缓缓走了进来。
“中纳言怎么从小田原城来这里了?”
“莫非你也是慕名前来泡温泉的?”丰臣秀吉打趣道。
这段时间德川家康的一言一行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他对德川家康的表现也很满意。
如果说之前丰臣秀吉还对德川家康有所芥蒂,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接触,特别是这次小田原征伐,德川家康表现出的积极态度已经让丰臣秀吉逐渐打消了对德川家的顾虑。
德川家康这是真的把他当做织田信长在对待,一如当年。
“殿下说笑了,在下哪有殿下这般福分。”德川家康微微一礼,然后说道:“小田原城的围城已经完成,在下认为包围小田原城并不需要这么多兵势。”
“与其在小田原城与北条家干耗着,不如分出部分兵势前往其他城池发动进攻。”
“若是能将小田原城的支城一一攻陷,小田原城的士气瓦解,应该很快便会投降了。”
听完德川家康的话,丰臣秀吉也深以为然。
原本以为北条氏政作为关东霸主多少还能有些血性,结果真就龟缩在小田原城不出来。面对小田原城这样的坚城,丰臣秀吉也深知无法轻易攻下。
“中纳言来得正好,吾也正有此意。”
“韭山城迟迟无法攻落,吾已经准备让织田内府撤下来了。”一提到织田信雄,丰臣秀吉也是一阵无奈。
别的城池都轻易攻陷,唯独一个韭山城,织田信雄4万多人打了一个多月愣是毫无进展。
德川家康也心情复杂,这织田信雄确实不太像他老大哥织田信长的种,太抽象了。
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可谓是当今天下最了解织田信长的人,可一提起织田信雄那也是一阵摇头。
“殿下是准备让在下接替韭山城的攻击吗?”德川家康似乎猜到了丰臣秀吉的想法。
丰臣秀吉点了点头,“不错,吾正有此意。”
“殿下!”德川家康抬起头,一脸真诚的看着丰臣秀吉道:“韭山城的城主北条氏规与在下关系不错,不如由在下派人劝其投降如何?”
“韭山城内不过3000守军也翻不起什么浪来,只需留下少量兵势保持围城,剩下的部队继续往东进军即可。”
丰臣秀吉想了想也认可了德川家康的说法,一个韭山城确实不必浪费这么多兵力。
“既如此,那韭山城的开城便交给中纳言了。”
“哈!”
德川家康很在意伊豆、相模等地的战况,因为他已经被告知在战后会转封关东,所以一开始就对这些攻下的领地展开了检地等工作。
换句话说,德川家康自然是希望关东少死点人,这样他日后治理起来也会更轻松。
“另外,出羽的最上家委托在下向殿下递交书信。”
“因最上家的隐居殿离世,最上出羽守暂时无法前来小田原城参阵,所以特地送来书信向殿下解释。”德川家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递了上去。
丰臣秀吉拆开信简单看了两眼,随后抬头扫了德川家康一眼,“中纳言,吾没记错的话,伊达家臣服之事也是找的你?”
德川家康心中一跳,丰臣秀吉这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
“哈!”德川家康不敢多说,只能低着头应道。
丰臣秀吉走到德川家康的身前蹲下,随后一脸和善地说道:“中纳言不必多虑,你也是为了奥羽平定奔走,吾自是不会多心的。”
“只不过与伊达交涉之事你暂时不必负责了,还是专心劝降北条氏规吧。”
德川家康抬起头壮着胆子问道:“莫非殿下对伊达家另有安排?”
“倒也没什么,吾准备将伊达臣服之事交给源三郎去处理。”丰臣秀吉微微一笑。
“啊?”
德川家康下意识看了一眼石田三成,这伊达政宗怎么招惹到那个煞星了。
一想到自己当初在滨松城被真田信幸一阵恐吓连滚带爬的跑去大阪面见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终于换别人去受罪了。
会津,黑川城。
伊达政宗一拍桌案怒目而视道:“真田信幸这是什么意思?”
“上杉和佐竹已经点头,关白殿下也已经同意了本家的臣服要求。吾不过是想从他真田家领地经过,他竟然不许!”
御殿内的伊达家臣根本不敢发言,最后人群中鬼庭纲元站了出来。
“主公,那上州宰相深受关白殿下的宠信,若是他不点头的话,恐怕还真有些难办。”鬼庭纲元忧心忡忡地说道。
伊达政宗瞪了过来,“我伊达家与真田家素无恩怨,凭什么真田信幸要横插一脚?”
“会不会是礼没有送到位?”伊达成实这时出声道,“听闻户泽、大浦等人送了礼后真田参议并未为难两人,甚至还替他们说了好话。”
伊达政宗怒气未消,愤愤不平地说道:“吾不是让小十郎送去礼物了么,小十郎回来没有?”
“片仓大人尚未返回。”鬼庭纲元答道。
“再派人去一趟宇都宫城,问问真田信幸到底想做什么!”
......
“真田大人,这些都是奥州名品,乃是吾主的一片心意。”
“上州宰相殿的威名本家早有耳闻,今日才来拜谒,真是失礼了。”
宇都宫城御殿内,片仓景纲的姿态放得很低。毕竟是有求于人,事关伊达家的家名存续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看着被抬进来的几个箱子,真田信幸眼皮都没抬一下,“伊达家的礼物吾可受不起,阁下还是拿回去吧。”
感受到真田信幸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片仓景纲也犯了难。
可他也不明白,伊达家也没有得罪真田家的地方啊,为什么真田信幸对伊达家如此抵触呢?
“不知可是本家哪里做得不对,还请真田大人明示。”片仓景纲不卑不亢地问道。
真田信幸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头随口道:“吾这个人吧,生平只对两件事视之如命!”
“一是忠,二为义!吾之马印上写的清清楚楚,想必片仓大人入城之时瞧得很清楚吧?”
片仓景纲点了点头。天下间这么别出心裁的马印也只有上州宰相真田信幸这独一号了。
“赤胆忠心为殿下,一片赤诚向关白,这是忠!”
“慷慨仗义为亲朋,义薄云天向同志,这是义!”
“很不巧,伊达左京大夫的所作所为,与吾信奉的忠义背道而驰,你说应该怎么办?”真田信幸用另外一只手不停的敲击着桌案,清脆而均匀的响声让片仓景纲冷汗直流。
听完真田信幸的话,片仓景纲心里都在怀疑,难道自己的主公当真如此不堪?
“伊达政宗要臣服关白殿下,他的忠心该如何向殿下证明?”
“伊达政宗要通过本家领地,这让吾的良心如何过意得去?”真田信幸一拍案几,震耳欲聋的责问声仿佛要掀开屋顶一般。
片仓景纲身子一颤,我又不是伊达政宗你冲我发什么火......
想到这里,片仓景纲一脸委屈,“可本家并未做过对不起真田家的事啊。”
真田信幸厉声道:“伊达政宗对吾自然没有,但他肆意侵占芦名家的领地总是事实吧?”
“他挑起奥州纷乱导致芦名家违反总无事令总是真吧?”
“芦名背后乃是佐竹家,而佐竹家背后站着谁,他伊达政宗难道不知道吗?”
话音落地,一旁的佐竹义宣挺起了胸膛,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片仓景纲麻了。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得冠冕堂皇的,搞了半天就是为了护犊子?
可之前也没听说真田家和佐竹家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啊,真田信幸竟然愿意为了佐竹家强行出头,这就有些难办了。
“奥州之事实属误会,还请真田大人息怒。”片仓景纲心情忐忑地说道。
真田信幸倒也不是真的要为难伊达政宗,而是要借此事奠定真田家在关东的地位。
伊达政宗臣服丰臣家是走了德川家康的路子,要是这么轻易就让伊达政宗过关了,那以后真田家在关东如何自处?
伊达政宗害得佐竹家丢了会津,我这个当大哥的要是一个屁都不放,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息怒?”真田信幸眉头一挑,“想让吾息怒,好办!”
“两件事!只要伊达政宗能做到,吾便放他去见关白殿下。”
片仓景纲松了口气,有得谈就行。
“还请真田参议殿示下。”片仓景纲赶紧说道。
真田信幸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伊达政宗需向吾和关白递交人质,并且孤身前往小田原城。”
“第二,伊达政宗需要向佐竹侍从负荆请罪,就在这宇都宫城下当着所有关东大名的面!”
“只要伊达政宗同意,吾亲自护送其前往小田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