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秀长的葬礼在郡山城举行,丧主是丰臣秀保。
墓所选址在何处并未对外公布,但菩提寺位于如意山春岳院,内有丰臣秀长的供养塔。
这座寺庙始建于镰仓时期,原名东光院。
被选作丰臣秀长的菩提寺后改名为春岳院,原因是丰臣秀长的戒名为“大光院殿前亚相春岳绍荣大居士”。
一个通体纯金的棺椁被放置在郡山城的御殿内,丰臣秀长安详地躺在里面。
丰臣秀长的郡山城内存放了56000枚金判,每枚金判都是十两规制(165g),总重量超过9吨......
再加上数不清的银判银锭以及其他物资,丰臣秀吉这回狠狠地爆了一波金币。
棺椁重200公斤,真田信幸安排了十二名武士抬棺。
丰臣秀保手持经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其后是丰臣秀长的三个女儿以及一群丰臣家的一门众。
当队伍离开郡山城后,城下町已经围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町众。
乌泱泱数千人在郡山城的街道两旁站好,当一看到手持经幡的丰臣秀保出现之后,郡山城外顿时哭声震天。
“大和大纳言......”
“呜呜呜......”
人群中的町众们泪如雨下,更有甚者竟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从播磨赶来的木下家定以及从但马赶来的杉原长房等人看得连连点头,我们丰臣家确实是民心所归啊。
“别挤!”
“咦,小五郎你也在这?”
“你不像是缺这百十来文的人吧?”
“哎,我就是单纯想看看黄金做的棺椁长啥样而已!”
“看了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用得起?”
“我去年才被强行征收了600文的奈良贷,这黄金棺椁那也是有我出的钱啊!”
“哟,快看!又晕过去一个!”
队伍中真田信幸骑着马走在最后面,他代表的是丰臣家的武士。藤堂高虎、桑山重晴、小堀正次等人纷纷跟在真田信幸的后面。
这种浩浩荡荡的场面确实是别开生面,特别是人群中那晃瞎眼的黄金棺椁,无疑会让这次的葬礼成为“头版头条”。
丰臣秀长的家臣们跟在人群中也是激动万分,对前方骑马的真田信幸同样敬重不已。
武士嘛,这辈子追求的就是一个名。
不管丰臣秀长死前如何,至少这身后事在真田信幸的一通安排下已经是前无古人了。
“小堀大人,听闻前不久阁下的岳父也亡故了?”队伍后面,一名年轻武士凑到小堀正次的身边问道。
“是啊,78岁高龄离世,也算是浅井家为数不多寿终正寝的家臣了。”小堀正次轻轻点头。
“矶野丹波守当年可是浅井家第一猛将,可惜他到死也没有看到浅井家复兴的那一天啊。”年轻武士也感叹道。
小堀正利缓缓挪动步伐,他的岳父矶野员昌确实是猛将。
“浅井大人,前面那位可是上州宰相真田大人,何不转仕真田?”
“以你的身份,去了真田就是一门众啊。”小堀正利看向身旁的浅井井赖。
丰臣秀长之死对于很多丰臣秀长的家臣而言都是一个打击,特别是近江出身的浅井家旧臣。
藤堂高虎、小堀正利、堀秀村等等一批人全是近江出身。
当年浅井家灭亡之时是由丰臣秀长接纳了他们,并且对他们委以重任。
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丰臣秀长,这些近江武士恐怕此生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
所以他们对丰臣秀长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但随着丰臣秀长的离世,许多人也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担忧。
虽然丰臣秀长的继承人已经选定,可一个13岁的婿养子又如何能管理这么大的领地,又怎么能接过丰臣秀长的衣钵继续以丰臣栋梁的身份为丰臣秀吉效力呢?
浅井井赖叹了口气,“真田参议是什么身份,恐怕根本就不知道浅井家还有我这么个人。”
一席话让小堀正次也沉默了。
是啊,物是人非之下,又有谁还会记得当年的浅井家呢。
“你是喜八郎吧?”
一个声音响起,浅井井赖下意识的抬起头,谁在叫他?
马背上的真田信幸露出一个微笑,他这两天在藤堂高虎等人的介绍下已经认识了不少人。
其中最让真田信幸感兴趣的便是这个浅井井赖了,这是浅井长政的庶子,浅井江的弟弟。
“真田大人!”浅井井赖小步快跑来到真田信幸的马前。
“别那么生分,叫姐夫!”
浅井井赖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我真的配吗?
浅井长政死的时候,浅井江和浅井井赖都是刚出生,否则浅井井赖也活不下来。
“怎么,难道阿江不是你的姐姐?”真田信幸笑着说道。
浅井井赖瞬间红了眼眶,“姐夫!”
“这就对了嘛,跟着吾!”真田信幸调转马头朝浅井井赖挥了挥手。
600石知行的浅井井赖直接走在了丰臣秀长家臣团的最前面,但没有人对此心生不满,更多的是一种羡慕。
从今天起,浅井井赖就要一飞冲天咯。
人群离开郡山城之后分为两路。
一路直奔春岳院,另外一路则是去往丰臣秀长的具体下葬之处。
十二名抬棺武士都是自愿抬棺,他们都明白一切结束之后需要做什么,但这十二人依旧选择了心中的忠义。
......
“源三郎做的不错。”
京都聚乐第内,丰臣秀吉放下手中的信连连称赞。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只从信中描绘的内容便能想象得到丰臣秀长的葬礼一定盛况空前。
他很想去亲自送一送丰臣秀长,可一旦他出现在郡山城岂不是向家臣证明是他错了?
所以即便心中悲痛万分,丰臣秀吉也没有前往郡山城。
丰臣秀次没去也是这个原因,因为这是他选定的继承人,所以在这件事上必须要和丰臣秀吉保持一致的态度。
“可这黄金棺椁是不是太奢侈了点?”丰臣秀次面露惊色道。
丰臣秀吉瞪了丰臣秀次一眼,五万枚金判我都笑纳了,留一点给小一郎又怎么了?
“听说这两天你见了最上义光?”丰臣秀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提起丰臣秀长只会让他心中更加难受。
那是一种十分矛盾的情绪,归根结底是丰臣秀吉不愿意承认在这件事上是自己做错了。
“是,最上出羽守上洛后找到了在下,希望向殿下证明最上家与奥羽的一揆没有关系。”丰臣秀次如实答道。
丰臣秀吉不以为意地说道:“最上义光不像伊达政宗。”
“伊达政宗年轻气盛,心中不服气总是急于证明自己。”
“他闹得欢只会让吾对其更不放心,最上义光就老实多了,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丰臣秀次若有所思地回答道:“这么说,舅舅也对伊达不满?”
“不满?”丰臣秀吉笑了,“他伊达政宗还不配!”
“奥羽这种地方根本提不起吾的兴趣,也就他伊达政宗当个宝了。”
“说起伊达政宗,他到哪了?”丰臣秀吉继续问道。
丰臣秀次答道:“昨日已到大津城,今天晚上应该能到京都。”
“先晾他两天再说。”丰臣秀吉说道。
“舅舅打算如何处置伊达家?”丰臣秀次问道。
丰臣秀吉嘴角一扬,“他不是喜欢折腾么,那就给他个好地方让他慢慢折腾。”
......
天正十九年,二月二十一日。
大和大纳言丰臣秀长盛大的葬礼落幕,真田信幸也动身离开了郡山城。
次日,丰臣秀吉的朱印状从京都送出,丰臣秀长的领地由丰臣秀保继承。丰臣秀长的两个夫人也在郡山城出家。
自此,丰臣秀长的身后之事料理完毕。
上洛之前真田信幸回了趟大阪,离开已经两年多,真田信幸也很想念浅井江母女。
进门之前真田信幸特地让侍女和侧近们不要声张,他准备给浅井江一个惊喜。
穿过走廊进入院子,一道倩影立刻进入了真田信幸的视野。
“小督!”
一声轻呼打断了正吹着泡泡的浅井江。
听到这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浅井江猛地扭过头。
“主公!”
浅井江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脸激动的扑了上来。
“看到你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浅井江整个头紧紧贴在真田信幸的胸口,仿佛只有感受到那颗跳动的心脏才能让她安心一般。
“想你了!”浅井江闭着眼睛在真田信幸的怀里拱了拱。
“吾也想你了,小督。”真田信幸一把将浅井江抱了起来,径直就朝里屋走去。
两个人都有许多话要说,也都积攒了许多的情绪。
话可以慢慢说,但有些事必须立刻就做!
山内千代端着一碗蜜水走了出来,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浅井江的身影。
正疑惑间,突然听到一旁的屋内响起了让她面红耳赤的声音。
都是过来人了,山内千代如何不知道屋内正在上演什么。
“难道是真田大人回来了?”山内千代想起了此前山内一丰送来的信,叮嘱她好生照顾小满,要在真田信幸面前极力表现。
一刻钟......
半个时辰......
山内千代脸上的表情从原本的羞涩变为疑惑最后成了震惊。
小手捂着嘴,山内千代腿都夹紧了。
正想逃离此地之时,屋内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门开了。
“见过真田大人!”山内千代猛地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内走出,赶紧跪下行礼。
真田信幸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山内千代后才松了口气,“是千代啊,这段时间真是多亏有你。”
“小督在信上可是把你一阵猛夸。”
山内千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小满这孩子妾身也喜欢的紧,妾身也是将小满当做女儿在照料的。”
说这话的时候山内千代身子一抖,她又想起了几年前的天正大地震,她和山内一丰的女儿随着塌陷的长滨城沉入了琵琶湖。
“嗯,夫人对小满的照拂之情我真田信幸铭记于心。”真田信幸诚恳地说道。
“快起来吧,地上凉。”
山内千代心里长舒一口气,这两年在真田家任劳任怨为得是什么,不就是为的真田信幸这句话嘛。
等山内千代站起来后,真田信幸突然指着地上,“怎么地上有水?”
山内千代慌忙答道:“这是夫人刚刚要喝的蜜水,兴许是洒了些在地上吧。”
“父亲?”
这时,一个童声响起,充满稚嫩和软糯的声音听得真田信幸心都化了。
转过头一看,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儿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真田信幸上前将小满抱了起来,“小满怎么知道吾是你的父亲,你不怕认错人吗?”
“父亲?”小满没有回答,又重新喊了一声。
山内千代笑着解释道:“是夫人教的。”
“夫人跟小满说,她在这院中看到的第一个男子便是她的父亲。”
“原来如此。”真田信幸伸手捏了捏小满的脸颊,“来,再叫一声给吾听听?”
小满挣扎着从真田信幸的怀里挣脱,然后一头扎进了山内千代的怀里,“父亲坏,好痛!”
“哈哈哈哈!”真田信幸开怀大笑。
儿子只配继承家业,真要说喜欢还得是女儿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