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政所病危的消息传到九州后,丰臣秀吉立刻准备动身返回京都。
但是就在动身前,朝鲜战局突变。
明朝出兵了!
此前龙仁城及临津江的大胜,致使朝鲜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刚刚逃亡平壤的李昖屁股还没坐热就不得不继续向北撤退,并且直接无视了朝鲜大臣的劝谏执意要内附大明。
日本方面,由于八道国割战略的施行,各个番队开始各自进军,很快便控制了朝鲜绝大部分的领地。小西行长也攻占了平壤。
二番队的加藤清正甚至一路打到了朝鲜边境最北部,俘获了李昖的两个儿子。
值得一提的是,加藤清正顺带手还在一个地方狩猎了野猪,但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太穷没有油水可捞只能作罢。
朝鲜这边的求援信和李昖希望内附大明的消息也陆续抵达明廷。
明朝这边得知情况后也傻了眼。
这朝鲜未免败得也太快了吧?
就算是二十万头猪让日军抓也抓不完吧?
稍作讨论之后,明朝得出了一个结论——其中有诈!
明朝方面认为是朝鲜和日本狼狈为奸唱双簧,所以对出兵朝鲜之事仍有顾虑。
不过在朝鲜方面极力自证清白下,明朝还是决定先派祖承训领一支先头部队进入朝鲜看看情况。
此时李昖已经逃到了义州,明朝方面接应的船只都准备好了。
当得知明朝的援军到了,李昖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又行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倭人作乱,朝鲜饱受其害。”
“朕不忍朝鲜受难,特赐银2万两以供朝鲜君臣用度.......”
当万历皇帝的旨意宣读完毕之后,李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1个月了,你可知道我这1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可算是把亲人给盼来了!
将天使送走之后,李昖望着四周狼狈不堪的大臣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明军来了,朝鲜有救了!”
“是啊,有救了!”
柳成龙也擦了擦汗水,如释重负地说道:“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
祖承训看着朝鲜君臣的即兴表演也乐了。
明军虽然尚未全面进入朝鲜,但祖承训也没把自己当做是来旅游的。
立功心切的祖承训直接叫来了金命元打探情况。
金命元立刻说道:“根据可靠消息,平壤城内的倭人大军已经撤退,此时城内最多不过一两千人。”
“果真?”祖承训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金命元拍着胸脯说道:“天朝放心,此乃朝鲜疆土,情报方面绝对不是问题。”
祖承训带了3500人进入朝鲜,再一听平壤城中只有一两千人顿时有了计较。
金命元虽然被日军打成了狗,但那是明朝的援军没到。
现在明朝援军到了,金命元腰杆子都硬了。
“将军大胆去,下官愿从旁协助。”
祖承训摆了摆手,“倭人而已,且看我的!”
与此同时,平壤城内,小西行长等人也获悉了有明朝军队进入朝鲜的消息。
此时平壤城内的守军有万余人,并非金命元所说的两千人。
此前确实是有大量军队从平壤撤出,但这是因为八道国割的战略,各番队之间调兵频繁,给朝鲜方面造成了错觉。
别人不清楚明朝的实力,小西行长能不知道吗?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日军能击败明朝,入朝参战打得这么积极也只是为了圆谎而已。
现在一听明朝参战了,小西行长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劝降李昖进行外交谈判。
不过不等小西行长做出反应,祖承训已经带兵出现在了平壤城外。
砰砰砰!
一阵火炮齐射,毫无防备的平壤城顿时乱作一团。
等小西行长反应过来的时候,祖承训麾下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平壤城。
“铁炮,快把铁炮部队拉上来!”
“把守住巷口,不能让敌军骑兵冲进来!”
小西行长亲自率领部队堵在了城门后,日军的铁炮开始反击。
冲入城内的明军骑兵立刻倒下十多人,但后续的部队已经杀到了近前。
“杀倭寇!”
上千骑兵高呼着冲进平壤城,这是正儿八经的披甲精锐骑兵的冲锋,日军根本抵挡不了。
小西行长猛地听见一声惨叫,回头一看时,自己的两个弟弟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杀了他们!”小西行长目眦欲裂,身后部署好的近千名铁炮足轻同时开火。
由于地方狭窄,冲进来的骑兵都堵在了巷口。
再加上骑兵的目标本来就大,一阵铁炮齐射之后明军这边也开始出现大量伤亡。
数名将官应声落马,祖承训也被震住了。
一是城中的守军人数超出了他的预料,二是日军的战斗力也远超他的预期。
深知再打下去只能白白牺牲手下人的性命,祖承训只能下令撤军。
成功击退了明军的攻城,但小西行长等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主公,节哀顺变。”
看着地上的两个弟弟的尸体,小西行长热泪盈眶。
早知道明朝不好打,自己就该第一时间撤退的。
“方才攻城的明军不过三四千人,便给我们带来了数百人的伤亡,家臣讨死好几十人。”
“若是明军后续兵力赶到,只怕......”
很明显,在朝鲜打了三个月的顺风仗后,突然遭遇这种级别的战斗力,无疑是给了日军当头一棒。
小西行长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弟弟身亡的时候,立刻下令道:“从今天起,所有人固守城池,禁止出城乱取!”
“哈!”
这都不用小西行长说,平壤城的守军也见识到了明军的厉害。
这次侥幸击退明军完全是依靠平壤城的地形,若是那种大规模骑兵集体冲锋的场景发生在野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祖承训撤离平壤城后也是又羞又怒,麾下部队的士气也十分低迷,无奈之下只能撤回辽东修整。
初战受挫,祖承训担心受到责罚,只能选择甩锅。
于是在汇报战场情况的时候,祖承训声称平壤城中有大量朝鲜士兵协助日军守城。
言外之意是,平壤战败不是我祖承训打得不行,而是朝鲜有叛徒!
小西行长被打出了心理阴影,龟缩在平壤城不出来。
朝鲜这边见状以为日军已经是强弩之末,瞬间又觉得自己行了。
金命元很快率领一万朝鲜军队进攻了平壤,准备依靠自己的实力夺回平壤城。
小西行长正愁没地方撒气呢,我打不过明军我还打不过你?
不等金命元形成包围,小西行长立刻率领大军冲了出去,一个冲锋便将上万朝鲜军队打得丢盔弃甲。
朝鲜又一次拉了坨大的。
此时距离日军进入朝鲜已经四个多月,许多地方都已经缺粮。
最重要的是,在控制了朝鲜各地之后,日军这边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怎么朝鲜的农民比官军都难打啊?”
汉城,宇喜多秀家的军阵之中,石田三成和长束正家等人正焦头烂额。
随着战场全面铺开,补给线路拉长,各地层出不穷的起义军袭击了日军的粮道,致使前线部队全都出现了补给困难的迹象。
“小西日向守刚刚从平壤传来消息,明国的援军已经进入朝鲜。”
“敌我双方在平壤打了场合战,小西日向守死伤惨重,明国不容小觑啊。”石田三成忧心忡忡地说道。
战场之事不归他管,但以现在的军粮补给情况,已经不足以支撑日军继续和明军作战了。
长束正家也神色凝重地说道:“在下刚刚清点了城中的粮秣,只够大军一月用度。”
“若是后方的军粮再运不过来,就只有撤军一条路了。”
宇喜多秀家一听不乐意了,这个时候撤军他怎么向丰臣秀吉交差?
正准备开口,一名使番掀开阵幕,“报!明国送来议和信件,谈判的使者已经在去往平壤的路上了!”
议和?
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等人面面相觑,不是说明国的援军要来了么,怎么是议和?
不过宇喜多秀家等人倒是齐齐松了口气,军粮不够要是明国援军真的来了,还真不好处理。
与此同时的平壤城外,小西行长也见到了从明朝来的使者。
沈惟敬心情忐忑地抵达了平壤城郊外,他此行是带着特殊任务来的。
两名随行的翻译很快向小西行长表明了沈惟敬的来意,这让小西行长喜出望外。
“既然愿意和谈,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西行长迫不及待地说道:“不知贵使打算怎么个谈法?”
沈惟敬故作高深地看向小西行长,“我朝乃上邦,本不屑于大动干戈。”
“汝等倭人兴师来犯朝鲜,若要议和自然由你们先说个章程。”
沈惟敬懂个毛啊,他连朝鲜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能先顺着小西行长的话见招拆招。
小西行长不疑有他,立刻回答道:“贵使应知,明日双方本无仇隙,早年也曾是睦邻友邦。”
“但自从数十年前勘合贸易断绝之后,日本国内一直都想重开贸易。”
丰臣秀吉怎么想的不重要,小西行长现在满脑子都是生意。
“若是能封贡,我等自当退兵!”
所谓封贡,便是明朝册封藩属国许可朝贡,这也是日本勘合贸易的由来。
但因为宁波倭乱的缘故,勘合贸易已经断了好几十年了,导致明朝与日本之间的官方贸易断绝。
小西行长最想要的自然是重新恢复勘合贸易,能赚到钱了这仗自然就不用打了。
至于丰臣秀吉那边,到时候再想个法子糊弄过去也就行了。
沈惟敬掐着胡须细细打量了一下小西行长,这倭人长得贼眉鼠眼的,想得倒是挺美。
“好说好说。”
“朝贡容易,不过此事本官做不了主,需要禀明朝廷由陛下定夺。”
“不过此事需要一些时间,可否先行停战?”沈惟敬笑着说道。
小西行长本就不想打,现在一听朝贡有戏顿时来了精神。
“那便休战五十天如何?”
“五十天总能有个结果吧?”小西行长提议道。
沈惟敬面露为难之色,犹豫半天之后叹了口气道,“阁下风度翩翩着实是个可信之人,本官便信你这一回!”
“说好了五十天啊,我这便回去将此事上报!”
小西行长十分意外,没想到沈惟敬这么好说话。
沈惟敬也看出了小西行长的疑虑,连忙小声说道:“实不相瞒,本官也十分憎恶这些朝鲜人。”
“一个个胆小如鼠,守不住自家的地却要我们出兵襄助。”
“本官刚娶了一门小妾,结果却因为朝鲜的破事儿千里迢迢从温柔乡来到这苦寒之地。”
“我上哪说理去?”
小西行长猛猛点头,说的太对了,这破朝鲜谁愿意来啊。
两人就停战的细节又商讨了一番,最终确认了停战50日,小西行长表示自己一定在平壤静候佳音。
沈惟敬心满意足地走了,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真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