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议和朝贡纯属子虚乌有,沈惟敬只是想拖延日军的进攻速度罢了。
因为此刻明朝刚刚结束宁夏之役,兵马转运和粮草调度还需要时间。
约定的50天休战期很快就到了,但沈惟敬迟迟没有露面。
小西行长也没有怀疑,因为沈惟敬刚刚派人给他送来了1000两银子,并表示自己生了病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希望小西行长再等等。
商人出身的小西行长自然爱钱,立刻表示可以理解。
而收到钱后,小西行长也没忘了分出一大半给汉城的本阵。
总大将宇喜多秀家拿了一半,石田三成则分了300两占了三成。
见明朝摆出的姿态如此之低,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都认为明朝是真的不想打了,于是也坐在一起商讨起谈判的具体事项。
“备前宰相殿,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待军粮。”
“既然明朝也不想打,不如让朝鲜割让南部的五个道,这样我们也能减少需要驻军的地区,军粮补给也能得到缓解。”
听完石田三成的话,宇喜多秀家连连点头。
入朝之时丰臣秀吉就特别交代宇喜多秀家遇事要多与石田三成等人商议。
“除此之外,需让明国派遣使者上洛,这样殿下那边也能说得过去。”
“为了证明诚意,双方还应互换人质。”
石田三成一本正经地将自认为合理的条款说了出来。
宇喜多秀家也想不到更好的提议,于是便让人将这封裁定送去了平壤。
小西行长收到本阵的指示后也很高兴,不出意外地话按照这个结果谈判,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小西行长在平壤城等待沈惟敬的到来,时间很快来到了11月。
不过望眼欲穿地小西行长没有等来沈惟敬,却等来了那个男人!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的九州名护屋城。
当丰臣秀吉得知前方正在和谈之后,丰臣秀吉第一次发了脾气!
“岂有此理!”
“我军明明取得大胜,为何要与明国停战?”
“天下岂有获胜一方看战败方脸色的说法?”
入朝三个月就席卷了朝鲜,再加上平壤之战小西行长连续两次大胜,这让丰臣秀吉认为入唐已经是近在咫尺的事。
结果没等来先锋入唐的消息,倒是等来了小西行长和宇喜多秀家等人决定和明国停战和睦的信件。
这就让丰臣秀吉很不高兴了。
京都那边又不停在催丰臣秀吉回去,他的母亲大政所眼瞅着是不行了。
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丰臣秀吉自然是怒火中烧。
“太阁殿下,据治部少辅传回的信所说,前方军势缺粮严重,停战也是迫不得已。”前田利家这时也面露为难之色。
开战前包括丰臣秀吉在内的许多人都对入唐信心十足,但真的打下朝鲜之后,丰臣军突然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朝鲜虽然不堪一击,但朝鲜的领地确实难以统治。
由于地方起义不断,导致军粮无法运抵前线,前线各部队只能就近征收粮食。
但由于语言不通再加上朝鲜的农民也是穷得叮当响,征缴上来的粮食根本不够二十万大军的用度。
很多参战大名猛然发现,朝鲜国的官员对民众的剥削甚至比日军还狠。
所到之处甚至有活不下去的农民主动投靠日军,找日军混饭吃,让不少丰臣大名大受震撼。
“借口!”
“谎话连篇!”
“吾二十万大军席卷朝鲜,数十万的朝鲜军势都击败了,难道还奈何不了那些一揆?”
丰臣秀吉根本不信前方的说辞,在他看来,一揆难道比正规军还难打?
放眼日本上百年的战国乱世,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至于宇喜多秀家等人汇报来的明朝援军,连小西行长都没打过,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太阁殿下,备前宰相和治部少辅俱是对丰臣家忠心耿耿的大名和家臣,断不会在这件事上蒙骗殿下的。”前田利家慌忙安慰道。
宇喜多秀家可是他的女婿,虽然名义上豪姬是丰臣秀吉的养女,但前田利家很清楚丰臣秀吉对于豪姬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并不重视。
丰臣秀吉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前田利家说得倒也是实话。
小西行长可能会骗他,但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等人绝不会。这点自信丰臣秀吉还是有的。
“殿下!”
“不好了!”
平野长泰这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本就一肚子火的丰臣秀吉见状厉声问道:“又怎么了?”
“京都刚刚送来消息,大政所......”
丰臣秀吉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直接冲到了平野长泰的身旁,一脸急切地问道:“母亲怎么了?”
“大政所病逝了。”
听完平野长泰的话,丰臣秀吉心态崩了。
自幼丧父,全靠他母亲大政所将他拉扯长大,对于大政所丰臣秀吉是非常尊敬的。
还没跟自己享几天福呢,丰臣秀吉原本还打算将大政所安排到宁波养老,这下可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母亲......”丰臣秀吉失魂落魄的往前两步,身体不停的颤抖。
前田利家察觉到了异常,连忙上前将丰臣秀吉扶住。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太阁殿下切勿悲伤。”
丰臣秀吉挣扎着抽出手,踉踉跄跄的走到御殿门口。
短短数年之间,刚刚出生的女儿夭折、妹妹旭姬离世、弟弟小一郎病故、现在又是自己的母亲。
悲痛欲绝地丰臣秀吉将九州事务交给了前田利家,随后离开名护屋城抵达毛利胜永的小仓城,准备从这里坐船返回大阪。
真田信幸也跟着丰臣秀吉一起回了京都,一路上真田信幸不停观察着丰臣秀吉的精神状态。
他总感觉,丰臣秀吉的情绪很不对劲。
看着憔悴不已地丰臣秀吉,真田信幸心里也不太好受。
虽然丰臣秀吉对真田家更多是利用,但真田信幸自己也动机不纯。
几年相处下来,要说一点情分没有那必然不太可能。
“殿下还请节哀顺变,大政所夫人也不想看到殿下如此伤心。”
濑户内海的一艘船上,真田信幸替丰臣秀吉披上了一件外套。
“海上风大,殿下还是回仓里吧。”
丰臣秀吉感动地点了点头,刚一转身,异变突生。
一声剧烈的响声从船舱底部响起,随后整艘船直接倾斜了好几十度。
甲板上的丰臣秀吉和真田信幸脚下不稳,直接滚落到了船舷边上。
“源三郎,发生何事?”
丰臣秀吉抓住一根绳索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真田信幸也没好到哪去,攥紧船上的篷布就不撒手。
“殿下,好像是触礁了!”
真田信幸都无语了,总共就坐过两次船还是走的同一条线路,真就这么点背儿啊!
“殿下抓紧我!”真田信幸朝丰臣秀吉伸出手,丰臣秀吉现在可还不能死。
摇晃在半空中的丰臣秀吉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但就是够不到真田信幸。
眼看船就要翻了,真田信幸心一横,奋力一荡落到了丰臣秀吉的身边。
“抓紧!”真田信幸一手抓住船舷一手抄起丰臣秀吉,将丰臣秀吉重新拉到了船上。
重新掌握平衡的丰臣秀吉刚松了口气,脚下又是一晃。
真田信幸翻过来直接将丰臣秀吉一个公主抱,深吸一口气后直接往前迈了几步。
前方有块礁石,真田信幸人高马大腿又长,一个跨栏动作稳稳的落在了礁石上。
“殿下,你没事吧?”真田信幸连忙查看丰臣秀吉的情况。
丰臣秀吉似乎被吓到了,嘴唇一直在动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这时,丰臣秀吉的船已经开始倾覆,船上的马廻众们纷纷跳水逃命。
终于回过神来的丰臣秀吉紧紧握住真田信幸的手,激动万分地说道:“源三郎,多亏有你在啊。”
拍岸而来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真田信幸的膝盖,真田信幸一脸坚毅地说道:“殿下不必谢我,反倒是在下应该多谢殿下。”
“太阁殿下吉人天相,此乃大政所在天之灵保佑。”
“正因为跟在殿下身边,在下也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听着真田信幸的话,丰臣秀吉立刻红了眼眶。
所谓患难见真情。虽然从未怀疑过真田信幸的忠诚,但方才那种危急时刻真田信幸坚定的护他周全,更是让丰臣秀吉感动得无以复加。
“好好好,吾秀吉此生能有源三郎在侧,虽死无憾也!”丰臣秀吉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真田信幸指着头顶,“此地并不安全,殿下还是再往上爬一段吧。”
海水只是没过真田信幸的膝盖,但对丰臣秀吉而言却是齐腰深,丰臣秀吉现在差不多只露了个上半身在外面。
“吾.......吾走不动了。”丰臣秀吉有些窘迫地说道。
即便见惯了大风大浪,但已经57岁的丰臣秀吉在此时却表现得十分脆弱。
真田信幸又只能重新将丰臣秀吉抱了起来,然后艰难地爬上了礁石的顶端。
这时,附近的船只也赶紧靠了过来。
另外一艘船上,负责护送的毛利秀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太阁死在这儿了,他的继承人位置先不谈,毛利家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大问题。
“快快快,往那边划!”毛利秀元亲自登上一艘小早船,拼命地向沉船的位置划去。
很快,毛利秀元便看到了站在礁石上的真田信幸。
丰臣秀吉他确实没看到,个太矮。
真田信幸也注意到了赶过来的救援船只,连忙将丰臣秀吉举过头顶,“太阁殿下在此!”
见丰臣秀吉无事,毛利秀元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一股细长的水流从毛利秀元的裤腿上不停滴落,也不知道是海水还是什么。
“得救了!”
丰臣秀吉上船后直接瘫坐在了船尾,而真田信幸则手持太刀站在丰臣秀吉的身前。
毛利秀元见状连忙将身上的佩刀丢进海里,“还好殿下无事,否则秀元难辞其咎。”
“罢了罢了。”丰臣秀吉朝毛利秀元招了招手,“你来得正是时候,发生这种意外也怪不到毛利家的头上。”
“多谢太阁殿下!”毛利秀元长舒一口气。
“不必谢吾,你得好好谢谢源三郎。”
“全赖源三郎奋不顾身护得周全,吾岂能在此好端端的与你说话?”丰臣秀吉心有余悸地说道。
毛利秀元连忙朝真田信幸行了一礼,两人之前在广岛城就见过了,如今又加深了印象。
说话间,随行的大船终于靠了过来。
捡回一条命的丰臣秀吉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拉着真田信幸不停夸赞。
平野长泰也被人打捞上来,船翻的那一刻平野长泰都做好了一族之人在地府齐聚的准备了。
如今见丰臣秀吉无碍,平野长泰激动地直接哭了出来。
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差点改变日本甚至整个亚洲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