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
“这破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蔚山城内,加藤清正忿忿不平地拍着桌子。
黑田长政将掉在地上的毛笔捡起来,放回原处后笑着说道:“肥后守沉住气啊,汉城大捷的战报已经传回九州,咱们慌什么?”
“大哥也真是的,吾要派兵去抢粮,没想到大哥居然不同意!”
“这样下去不还是断粮?”
“回又回不去,不如打上一场,能抢一点是一点啊!”加藤清正惋惜不已。
黑田长政哪里不懂加藤清正的想法,抢粮是假,想要破坏和谈是真。
小西行长正在负责与明朝谈判,据说跟明朝的使者已经达成了共识。
加藤清正跟小西行长不对付所以不愿意看到小西行长建功。
“呐,真田大人刚刚来的信,军粮已经运来了。”黑田长政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封信,加藤清正刚刚压根就没留意。
听完黑田长政的话,加藤清正这才注意到身前的真田信幸亲笔信。
等看完信上的内容后,加藤清正脸色更不好看了。
“石田三成这些奉行办事真不牢靠,居然要让大哥自掏腰包派家臣冒着风险送粮来!”
“我们在前面打生打死,这群奉行在后面吃吃喝喝就把功立了,真是可恶!”
黑田长政继续说道:“现在各番队士气低迷,有了这批军粮总算能稍微提振一下士气了。”
“就是不知道谈判何时能够完成,这破地方吾是再也不想来了!”
加藤清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朝鲜快两年时间,半点好处没分到不说,他还要承担各种劳役和普请,加藤清正都快破产了。
“报!”
“上州大纳言在釜山召开军议,各番队主将皆要到场!”
加藤清正和黑田长政立刻起身丝毫不敢怠慢。
以前在这朝鲜是石田三成等人说了算,现在真田信幸来了,那自然要无条件拥护真田信幸了。
釜山城内,小西行长一脸得意地带着两名明朝使者找到了真田信幸。
“真田大人,这两位乃是明朝皇帝派出的天使!”
“二位,此乃我军总大将上州大纳言殿。”
小西行长介绍一番后,由翻译再单独进行了介绍。
谢用梓和徐一贯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实则慌得不行。他俩哪是什么明朝天使,就是宋应昌麾下的游击将军而已。
“怎么办,这人看起来不好惹啊。”
“听说倭人残暴,要是知道咱们是假的,怕不是没命回去了。”
“死了倒没什么,就怕误了大帅与宋大人的大事啊。”
听着下面两人的小声嘀咕,真田信幸都快憋不住了,小西行长这是又被蒙了啊。
不过真田信幸自然不会揭穿,有些事情总得有人背锅才行啊。
小西行长这个人真田信幸已经放弃了。如果非要在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长之间做个选择,那真田信幸肯定是偏向前者。
更何况小西行长做的一些事确实是触碰到了底线,只不过现在小西行长还有些用处罢了。
“二位天使远道而来辛苦了,太阁殿下正在名护屋城等候,二位可随船前往。”
“这里是200两银子,算是吾的一片心意,还望笑纳。”真田信幸将身旁的红布掀开,白花花的银锭顿时露了出来。
谢用梓和徐一贯表情一呆,这么大方?
两人当即谢过,紧张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真田信幸笑而不语,等你们去了九州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土豪气息。
“摄津守何时动身?”真田信幸看向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连忙答道:“船只已经备好,石田治部少辅和大谷刑部少辅也会随在下一同返回。”
“如此,吾便在釜山静候佳音了。”
“哈!”
小西行长欢欣鼓舞地领着两名天使去码头找石田三成去了。
而等小西行长一走,真田信幸又不得不为散乱的军心发愁了。
汤本三郎右卫门虽然运来了粮食,但朝鲜各番队依旧忧心忡忡。
虽然对内都是宣称没有输,但这仗到底什么情况众人都是心知肚明。
谈判的结果如何大家也不清楚,所以现在庆尚道是人心惶惶,大家都担心会被丰臣秀吉责罚。
特别是岛津义弘。
他本来就迟到了,到了朝鲜后各番队的仗基本上都打完了。
再加上岛津家领内发生一揆,以及岛津忠辰拒绝前往朝鲜被丰臣秀吉没收领地等一系列事件,让岛津义弘心里七上八下的。
真田信幸下令各大名来釜山,就是为了给众人吃一颗定心丸。
很快,参阵的大名便从各地陆续抵达釜山。
真田信幸大摇大摆地走到位置上坐好,锐利的眼神扫过本阵内的众人。
“诸位!”
真田信幸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坐直了身体。
“在军议召开之前,吾得先宣布一个好消息!”
真田信幸面露笑容,语气激昂地说道:“就在刚刚吾得到消息,茶茶夫人在大阪顺利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哗!
这话一出,本阵内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面露欢喜之色,也有人惊疑不定。
“为向太阁殿下表示祝贺,吾准备向太阁殿下进献礼金,不知诸位意下如何?”真田信幸笑着看向众人。
小早川秀包和锅岛直茂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献金,必须献金啊!”
“是啊,此等大喜之事,我等必须有所表示才行啊!”黑田长政和毛利胜信也立刻附和道。
九州征伐的时候真田信幸就组织过一次献金,这个套路九州的大名简直太熟了。
你可以质疑真田大人的定价标准,但绝对不能质疑真田大人对太阁殿下的了解。
说是给茶茶夫人刚生的儿子献金,但众人都清楚,这是真田大人在帮大家找退路啊。
这钱一送,有真田大人帮忙说两句好话,太阁殿下那边不就能顺利过关了吗?
“兄长,不知该出多少啊?”
立花宗茂说完,众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真田信幸沉声道:“吾上州一国有五十万石知行,那便送五千贯。”
“至于在座诸位嘛,送多送少全凭心意。”
真田信幸这么一说,许多大名心中已经有数了。
送多送少不是重点,关键是谁来送、怎么送!
“那在下出1000贯,届时烦请真田大人代为转交太阁殿下!”黑田长政第一个响应道。
加藤清正张了张嘴巴,这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反应这么快?
“在下出2000贯,也交给真田大人了。”加藤清正不甘落后道。
“在下出500贯!”
“我出1500!”
“我700!”
看着在座众人踊跃报名,真田信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自己带头大哥的形象就更饱满了。
但正所谓恩威并施,只是让人心存感激的话恐怕还不够。
想到这里,真田信幸伸手压了压,立刻换上一脸表情。
“诸位对太阁殿下一片赤诚,吾相信太阁殿下知道后也一定会满意的。”
“不过入唐作战计划失利,我们总得给太阁殿下一个交代吧?”真田信幸眼神一凛面露不善。
听完真田信幸的话,众人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入朝作战失利总要有人背锅吧。
那么谁来背这个锅呢?
已经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本阵内的一道身影。
感受着数道目光汇集在自己身上,大友义统浑身一颤,吓得都快尿出来了。
本以为这么久都没有处罚消息传来已经混过去了,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吗?
“大友义统!”
主位上的真田信幸一拍桌案怒目而视,组织决定了,倒霉蛋就是你了。
这一声喊,其他大名听着自然如同天籁之音,而大友义统就差点魂飞魄散了。
完了啊。
“真田大人息怒啊,在下也是有苦衷的,可否听在下解释解释?”大友义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道。
真田信幸怒火滔天,哪会给大友义统编故事的机会。
进入九州参阵的大名,除了一心会的成员外,要么是丰臣秀吉的近臣要么是实力强劲的大大名。
既然是背锅,普通的小鱼小虾自然上不得台面。
只有大友义统,既不是一心会的,也不是丰臣秀吉的亲信,更谈不上强力大名。
最关键的是,大友义统临阵脱逃这事儿可是现成的把柄。
“平壤之战,小西摄津守独木难支向汝求援。”
“你倒好,非但见死不救甚至还临阵脱逃。”
“若不是你擅自逃跑,明军岂能如此轻易攻下平壤?”
“若不是平壤丢失,我们何至于退守釜山?”
大友义统听完傻了眼,碧蹄馆四万人都没打赢明军四千人。
当时进攻平壤的明军有四万多,就算我去了又能怎么样?
见识到明军的战斗力之后,在朝鲜的大名都清楚丰臣秀吉的入唐作战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现在把战事失利的锅丢到我一个人身上,真不合适吧?
“真田大人,这怎么只能怪我一人呢?”
“黑田甲斐、加藤肥后、锅岛飞驒等人距离平壤也很近,他们也没去啊!”大友义统赶紧辩解道。
真田信幸麻了,其他大名也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大友义统。
这种时候你老老实实把锅背了,大家伙好歹承你一个人情。到时候一起帮你求个情,有真田大人在边上帮忙,大不了减封嘛。
这大友义统倒好,还攀咬起别人来了,刚刚真田大人那一番话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啊?
“还敢狡辩!”真田信幸又是一声怒喝。
“你不但先跑了,还大肆宣扬小西摄津守已经讨死,这让加藤肥后等人如何还敢进军?”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来人给吾把这厚颜无耻之徒拖出去砍了!”真田信幸一拍桌案,本阵内气氛为之一凝。
看着杀气腾腾的真田信幸,众人吞着唾沫一脸庆幸。
虽然很同情大友义统,但死一个总好过死一群啊。
“吾乃是丰臣大名,是太阁殿下赐予过朱印状,真田大人安敢杀吾!”大友义统咬着牙大声说道。
真田信幸哈哈一笑,“太阁殿下授予吾朝鲜诸事专断之权,当真杀了你又如何?”
处理你一个,其他大名只会对我感激涕零。甚至丰臣秀吉都得夸一声好,这样他就有几十万石的领地可以拿出来安抚大名了。
见真田信幸杀意已决,大友义统彻底慌了。
真田信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立花宗茂,立花宗茂顿时起身跪倒在地。
“兄长,在下乃大友旧臣,实不忍旧主死于眼前。”
“恳请兄长暂熄怒火,留他一命吧。”立花宗茂趴在地上语气十分真诚。
听到这里,在场大名无不动容。不愧是西国忠勇无双的立花宗茂啊。
而看到立花宗茂站了出来,大友义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满脸渴求的看向真田信幸。
“唉......”真田信幸叹了口气,“弥七郎之忠义令吾颇为感动。”
“既然是弥七郎求情,那就暂且看管起来,返回日本后由太阁殿下处置吧。”
岛津义弘和小早川隆景抬头瞅了一眼真田信幸,表演痕迹有些重了,但这招确实管用啊。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丰臣秀吉那里交了差不说,入朝失败的替死鬼也找到了。
最重要的是,入朝参战的大名们现在终于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这上州大纳言,高明啊!
评定结束后,加藤清正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单独找到了真田信幸。
“大哥,茶茶夫人生了个儿子,当真是太阁殿下的吗?”加藤清正略显疑惑地问道。
丰臣秀吉这么大岁数突然有了儿子,确实令人意外。
真田信幸神情一肃,“虎之助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那当然是太阁殿下之子,岂能有假?”
“难道谁还敢在这件事上糊弄太阁殿下不成?”
加藤清正一拍脑袋,“说得也是啊。”
“当年那什么权次郎、权三郎都被吾丢井里了,茶茶夫人身边就两个侍女。”
“除了太阁殿下,哪还有其他男人能靠近茶茶夫人。”加藤清正手放在头上一脸笑容。
“正是如此!”真田信幸点了点头,“所谓流言止于智者,些许传言当不得真啊。”
丰臣秀赖自然是丰臣秀吉的儿子,这可是有历史依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