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入朝作战的丰臣军部队归心似箭,而留守九州的丰臣家部队同样思念家乡。
不管是小田原城征伐还是九州征伐,都没有出现过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远距离作战。
九州、西国、四国等地离得近都去了朝鲜,而东国地区的大名虽然没有进入朝鲜,但长期呆在九州也不是办法。
丰臣秀吉隔三岔五就往大阪跑,下面的人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就你有儿子是吧?
“六左卫门,出来喝酒了!”
前田利益一手提着一个酒壶出现在了真田家的军阵之中。
九州的武士中有许多都是他的熟人,但前田利益和真田家臣水野胜成的关系最为要好。
水野胜成打着哈欠掀开阵幕,“前田大人,昨晚才喝了一宿,这天才刚亮怎么又喝?”
“不喝酒能做啥?”前田利益自顾自地将酒摆好,“这九州甚是无趣,都快闲出病来了。”
“不是说明国的使者已经来了么,既然是谈判,想来很快就会罢兵了吧?”水野胜成坐下来解开酒壶的盖开始倒酒。
前田利益摇着头无奈道:“听说谈判从一开始就意见不合,现在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啊?”水野胜成十分不理解,不是说明国那边都已经服软了么?
作为真田家的中下级家臣,水野胜成自然是无法接触到一些核心机密的。
想了想,水野胜成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知太阁殿下都提出了哪些要求?”
“总共7条,但只是第一条就被明国拒绝了。”前田利益猛灌一口,擦着嘴角说道。
“第一条说什么?”水野胜成一边倒酒一边问道。
前田利益面露古怪之色,“这就是无法理解的地方了,太阁殿下只是希望和明国联姻,让明国皇帝嫁个女儿。”
“这么简单的要求,明国居然拒绝了!”
听完前田利益的介绍,水野胜成同样大感意外。
丰臣秀吉总共提出了7点要求:
1、万历嫁女。
2、恢复勘合贸易。
3、明日之间互相交换誓书。
4、朝鲜八道一边一半。
5、朝鲜向日本送出人质。
6、被俘虏的两个朝鲜王子返回朝鲜。
7、让朝鲜君臣宣誓从此不再“背叛”日本。
乍一看其实7个条款谈不上多么苛刻,许多内容甚至都能证明丰臣秀吉已经意识到无法占据朝鲜,态度已经软了。
但其他6条都好说,明朝这边的态度也很明确。反正出卖的都是朝鲜的利益,只要日本愿意撤兵什么都好说。
可偏偏第一条“和亲”的提议让徐一贯和谢用梓绷不住了。
先不说他们本就是假冒的天使,就算是真的他俩也不敢答应啊。
不和亲不纳贡这可是大明的祖宗之法,这要是敢答应,回去之后就等着九族消消乐吧。
这其实就是明日双方都对彼此缺乏了解。
不和亲是明朝的底线,但在丰臣秀吉和其他日本大名看来,联姻只不过是双方达成协议的一个基础。
毕竟日本战国这么多年,联姻是最能证明诚意的方式之一。
结果就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明朝这边却不同意,这不是说明明朝一点诚意都没有吗?
所以丰臣秀吉等人百思不得其解。
“六左卫门,快别喝了!”
小幡景宪掀开阵幕,先朝前田利益见了一礼,然后赶紧拉起水野胜成,“有近侍逃跑,快去追回来!”
一听这话,水野胜成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跟着小幡景宪出了门。
丰臣秀吉在入朝之前下达了一系列的政令,比如“人扫令”“身份统制令”等等,是严格限制国内各式人等的身份制度。
所谓人扫令就是人口普查,将国内的人丁进行清查。哪些是农民、哪些是军役众(武士)、哪些是工匠哪些是町人都要单独登记。
随后便是“身份统制令”,规定农民不得离开田地从事其他工作,武士和武士的仆从不得归农或者经商。
总之就是为了确保各地大名的基本权益,避免大名长期不在领地会影响国中年贡的征收。
但此举确实保证了大名的利益,可大名的家臣以及更下级的武士就惨了。
特别是足轻以及中下级武士,大量的劳动力离开田地导致粮食歉收,又没有办法通过从事其他行业来补贴家用。
大名的日子尚且艰难,需要借贷度日,这些家臣武士那就更惨了。
这段时间九州陆续出现了人员逃跑的迹象,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民怨沸腾”是必然的趋势。
名护屋城。
丰臣秀吉刚刚从大阪返回便陆续收到大名希望撤军返回领内的消息,对于目前的形势丰臣秀吉心里也很清楚,这仗基本上打不下去了。
2年多时间白白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眼下只剩和谈一条路可以走了。
但和谈进行不下去,这让丰臣秀吉心里十分烦闷。
“小西在做什么,不是说明朝已经臣服了么,为什么如此简单的联姻请求都无法确保?”
丰臣秀吉面露不善,对小西行长也有了些看法。
真田信幸在朝鲜好不容易将局势扭转,偏偏是后方的谈判得不到进展,这不是拖源三郎的后腿么?
“告诉小西,十日之内若是再没有进展,吾定严惩不贷!”
“哈!”
小西行长和谢用梓等人打了十多天的嘴炮,其他六条基本上都谈妥了,但就是卡在了第一条上。
由于语言不通加上两边各怀鬼胎,愣是没把这第一条搞明白。
小西行长很急,明朝这边也急。
宋应昌现在已经被弹劾,急于得到丰臣秀吉的降表,所以给谢用梓等人下了死命令。
但谢用梓和徐一贯根本没那么大的胆子,最后只能是沈惟敬出面了。
“小西大人,好消息啊!”
沈惟敬一进门便大笑着看向小西行长,“经过我方的协商,陛下已经同意了嫁女之事!”
“现在七个条款均已落实,日本国王的降表总能给了吧?”
小西行长一听这话也松了口气,可丰臣秀吉的降表又该上哪去找呢?
宗义智拉过小西行长小声说道:“岳父大人,左右不过是张降表,大不了自己写一封。”
“反正太阁殿下的7个条款对方都同意了,这降表之事只要我们瞒下来,谁又会知道呢?”
小西行长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反正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谈判是由自己全权负责,与明朝联络的使者也是自己的家臣,只要丰臣秀吉的七个条款能落实就行。
“阁下稍待,吾这便去取太阁殿下的降表。”
沈惟敬看着离开的小西行长也长舒一口气,终于能交差了。
没多久,小西行长就拿着一张新鲜出炉的“太阁降表”交到了沈惟敬的手上。
由于写的是汉字,沈惟敬还是能看懂的。
虽然格式不对、语句粗鄙,但意思都对上了,而且这不显得日本蛮夷之地不服王化么?
“既如此,那烦请小西大人派个人随本官一同前往京师面见陛下!”沈惟敬将降表收好。
小西行长点了点头,随便指了指身前一人,“飞驒守,你去一趟。”
内藤如安连忙出列。
他是松永长赖的儿子,松永久秀的侄子,后来成为小西行长的家臣,也获得了小西苗字称“小西飞驒守”。
这下好了。
日军的使者有了、日本国王的降表有了,只要送去京师事情就解决了。沈惟敬心中大定。
呼......
明朝终于服软、太阁的七个条款落实,这一关终于平稳度过了。小西行长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激动和憧憬。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再将最终结果报告给丰臣秀吉后,丰臣秀吉也十分高兴,大方地赏赐了1000两银锭给前来和谈的明朝使者。
随后,小西行长护送三人返回了朝鲜。
内藤如安很快带着太阁降表跟随宋应昌的人去了明朝,而宋应昌这边也立马下令在朝鲜的明军撤退。
李如松带着大部分明朝军队撤回了辽东,只留下了刚刚赶来支援的刘铤率领5000人继续坐镇。
明军这边大摇大摆的撤军,把朝鲜君臣给整不会了。
由于所有的一切都是瞒着朝鲜进行的,所以李昖并不知道两边都已经议和了。
在朝鲜君臣的眼中,日军还在庆尚道没有撤退,大明的天兵怎么能撤呢?
你们要是跑了,那朝鲜不是全完了?
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明日和谈的一些细节还是被朝鲜方面得知,在明廷也出现了一些流言。
什么宋应昌与倭寇勾结,阴许婚姻等等一系列操作甚嚣尘上,万历皇帝大怒之下杀了不少人。
宋应昌这边连假扮明朝公主的女子都找好了,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已经捅破天了.....
而内藤如安来到京师后,并没有得到什么封贡许可。
问题还是出现在这封降表上。
小西行长为了让明朝满意,在降表上使用了极度谦卑的言辞,还把赔款之类的内容都写上了。
万历皇帝一看,日本都全面投降了,那还封贡做什么?
干脆不理会了。
内藤如安慌忙将消息汇报给小西行长,这下小西行长绷不住了。
太阁降表自己已经送出去了,明朝怎么能反悔呢?
“沈惟敬!”
“你又骗我!”
小西行长揪着沈惟敬的衣领,自己把头都拴到裤腰带上了,你大明也太不讲道义了。
沈惟敬慌忙解释道:“我们哪里骗你了,这不是还在谈吗!”
“总要给点时间吧?”
小西行长强忍着怒意,继续说道:“那好,其他六条暂且不论,这第一条总得先把人送来吧?”
沈惟敬两手一摊,“实在抱歉,我国公主由于水土不服,在进入朝鲜没多久病故了。”
“人确实是没有了,不如我方赔你们300匹马如何?”
小西行长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惟敬,我缺的是你这300匹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