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国,淀城。
丰臣秀吉一声令下,原本已经停工的淀城很快开始复工。
大量的石料木料以及劳役被源源不断地送过来,淀城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便修好了。
这座城是为茶茶所修,不过由于茶茶要留在大阪亲自抚养刚刚出生的“拾丸”,所以茶茶并没有入驻。
即便如此,也已经有人开始用“淀殿”、“淀夫人”来称呼茶茶。
宁宁将拾丸抱在怀里心情十分复杂。
既为丰臣秀吉有了儿子感到高兴,又对如今的家中形势充满了担忧。
作为跟着丰臣秀吉几十年的糟糠之妻,宁宁如何不懂丰臣秀吉的心思。
这个儿子要是健康成长,那丰臣秀次的地位可就危险了。
对于宁宁来说,丰臣家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丰臣秀次和丰臣秀吉之间奔走,试图达成一种共识。
不过丰臣秀吉还在九州,宁宁也只能将想法藏在心里。
“这孩子倒是个好养活的,每天不哭也不闹。”
“咦,快看,拾丸他睁眼了。”逗弄着怀中的拾丸,宁宁脸上也流露出笑意,刚刚出生的孩子总是讨喜的。
茶茶也十分宠溺地看着拾丸,“原本妾身也以为不好带,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茶茶夫人为太阁殿下诞下一子劳苦功高,这些是刚刚从朝鲜送来的鳕鱼,茶茶夫人也拿一些去吧。”
茶茶刚准备拒绝,宁宁又自顾自的说道:“真田大人也真是的,离得那么远也考虑的如此周到。”
“不光是我,连太阁殿下的姐姐那里也送了。”
茶茶嘴角微微勾起,随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既然是真田大人的一片心意,那妾身就收下了。”
“龙子夫人似乎也来了,茶茶夫人不妨先去看看。”
“拾丸让我带一会儿,不会有事的。”宁宁笑着说道。
看着重新入睡的拾丸,茶茶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屋。
宁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怀里这七八斤若是她生的就好了......
来到谒见间,茶茶一屁股坐到了京极龙子的身旁。
“茶茶孕气不错啊,去了趟九州收获满满啊。”京极龙子羡慕不已地看向茶茶。
茶茶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物,京极龙子看得真切,是一把胁差。
“能活着回来就算不错,龙子姐姐就别打趣妾身了。”
京极龙子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好半天之后,京极龙子才一把将茶茶抱住,拍着茶茶的后背不停安慰道:“活下来就好。”
去九州前茶茶似乎心存死意,但如今活着回来了,那便无需多言了。
......
釜山。
沈惟敬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真田信幸。
李如松和宋应昌离开朝鲜的时候反复叮嘱,若是出现了重大变故可以找真田信幸协商。
“真田大人,眼下的形势十分不妙。”
“宋大人那边已经顶不住了,内阁已经决定罢免宋大人,换人出任朝鲜经略。”
真田信幸示意沈惟敬别慌,笑着说道:“此战事关明日朝三国,和谈之事也事关双方脸面。”
“你与小西是如何谈的吾不过问,但有一点你们似乎忘了。”
沈惟敬顿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还请赐教。”
真田信幸摸着下巴,脸上笑容不减,“试问眼下的朝鲜,除了贵方与我方之外,难道朝鲜就不急吗?”
“我军虽然全线撤退,但十万大军尚在釜山等地。”
“只要贵方将朝鲜的军队全部撤出,到时候朝鲜自然坐不住。”
“朝鲜乃是此战苦主,若是封贡的提议是由朝鲜方面来提出,那一切不就简单了?”
丰臣秀吉侵略朝鲜,明朝只是援军。
只要朝鲜不松口,那明日之间的所有谈判都只能暗中进行,万历皇帝脸上也没光。
而若是朝鲜主动提出,情况就不一样了。
沈惟敬一点就通,但又面露难色道:“撤军事关重大,若是再出差池,我们如何向朝廷交代啊?”
“又不是真让你们撤!”真田信幸挑了挑眉,“我军未撤,你们也不敢撤啊!”
沈惟敬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只需稍微做出撤军的迹象,吾再命人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你说朝鲜急不急?”
“哈哈哈!是这个道理!”沈惟敬如同醍醐灌顶,立刻明白了真田信幸的意思。
真田信幸也想回去啊,这破地方每天除了看海啥也做不了。
万历皇帝在意的无非是个面子,要维护天朝上国皇帝的威严。朝鲜作为明朝的藩属,若是朝鲜继续闹事,那万历皇帝脸上也没光。
传出去,其他藩属还以为明朝已经罩不住小弟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朝鲜先服软,后面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很快,明朝方面便下达了让刘铤撤退的命令,随后真田信幸让加藤清正等人开始向北进军。
两边一退一进刻意保持着距离,只要日军不动手明军这边就当没看到。
这一操作下来,果然朝鲜上下慌作了一团。
没了明军撑腰,朝鲜的军队连直面日军的勇气都没有。
加藤清正和黑田长政等人一动,三天之内朝鲜的军队逃跑了一万多人。
这下朝鲜再不敢提什么继续作战的要求了,屁颠屁颠地派使者前往明朝,以朝鲜的名义向万历皇帝提出给日本封贡的要求。
万历一听心里就有数了,既然是朝鲜方面的要求,那作为宗主国必须满足啊!
很快,正儿八经的明朝天使便启程了。
同一时间,真田信幸病了。
“快快快!”
名护屋城的丰臣秀吉坐不住了,“快让源三郎回来!”
“吾也真是的,当初九州征伐时源三郎便水土不服,怎么能让源三郎去朝鲜这么久呢?”
真田昌幸一脸苦涩地看向丰臣秀吉,“太阁殿下,源三郎心中顾念朝鲜大局,一直强撑着。”
“可那边的情况太阁殿下也知道,连饭都吃不饱,铁打的身子也挺不住啊。”
“在下作为父亲,实在不忍源三郎受罪,还请太阁殿下让源三郎先回来养病吧。”
丰臣秀吉眼中闪过后悔的神情,这种舔犊之情他现在也是感同身受。
“大膳大夫莫慌,吾这便派人去把源三郎接回来。”
“多谢太阁殿下!”真田昌幸当即拜谢道。
离开御殿,真田昌幸抹了把脸,他确实不善于表演。
一旁的真田信尹小心翼翼地说道:“朝鲜的事这就解决了?”
“难说。”真田昌幸摇了摇头,“源三郎的信中说的很清楚,这里面的水很深,我们还是不要理会了。”
“源三郎急着回来,莫非是跟最近丰臣家内部不稳有关?”真田信尹继续问道。
真田昌幸轻叹一声,“这谁能想得到,茶茶夫人能生个儿子出来呢?”
“此前太阁殿下在九州的时候很少过问国中的事务,都是送去京都聚乐第交给关白殿下处置的。”
“但你看,最近从京都大阪往返名护屋城的丰臣家臣是不是越来越多?”
“说明交出去的权柄,太阁殿下已经在逐步回收了,这里面代表着什么不就很明显了么?”
在茶茶产子之前,丰臣秀吉对国内的事务基本上不管,都是交给丰臣秀次在处理。
但如今丰臣秀吉虽然人在名护屋城,却也开始遥控指挥国中诸事了。
真田信尹眼神微动,“可关白殿下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日本之主,各大名武士皆已向其效忠,太阁殿下总不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强行更换继承人吧?”
“越是手握权力的人越不肯放手。”真田昌幸捋着胡须,“太阁殿下如是,关白殿下亦如是。”
“有时候吾也很疑惑,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肯给继承人放权呢?”
“当年的北条家便是如此,一个隐居殿北条氏政害得数代人的心血一朝化为乌有。”
“所以我真田家才要引以为戒啊。”真田昌幸感触良多地说道。
既然继承人优秀,那就早点放权,这才是明智之举。
当年的织田信长也是这么干的,只不过运气差真的遇到了明智。
“所以兄长和源三郎这样的父慈子孝才显得难能可贵啊。”真田信尹也感叹道。
真田昌幸摆了摆手,“再是父慈子孝若是理念不合也会生出矛盾。”
“源三郎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吾也明白吾要的是什么。”
“既然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会阻止源三郎去追求他的目标。”
真田昌幸眼中精光一闪,思绪一下子倒退回了十年前的信浓。
当时天正壬午之乱时,真田信幸的一句“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让真田昌幸记了十几年。
这一天,应该已经不远了吧。
文禄三年,当明朝的使者抵达朝鲜之后,真田信幸也被丰臣秀吉叫了回来。
明面上丰臣秀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了表示诚意自然也开始从釜山撤军。
除了留下加藤清正等人继续坐镇釜山保留前线基地之外,其余的兵势都被撤了回来。
丰臣秀吉也很快动身返回了大阪,他已经准备好接见明朝的使者了。
而随着丰臣秀吉动身,丰臣秀次坐不住了。
“太阁殿下到哪里了?”
“安艺?”
“已经抵达播磨?”
丰臣秀次心里慌的不行,他感觉丰臣秀吉这么着急回来就是为了处理他的。
可一想到宁宁对他的承诺,丰臣秀次心里稍宽。
“殿下,既然太阁殿下要回来了,是否要进行盛大的迎接?”前野忠康建议道。
丰臣秀次猛地起身,“对对对,太阁殿下大胜而归,我们自然要有所表示。”
“传吾命令,在大阪、京都、伏见三地举行盛大的仪式。”
“务必隆重,一定要让太阁殿下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