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亭晴季和德寿永昌劝不动,那就继续换人。
很快,新一批的“劝降”人员也进入了聚乐第,这次来的就不是泛泛之辈了。
堀尾吉晴、山内一丰、宫部继润、前田玄以、中村一氏、吉田好宽六人联袂而来。
六人中有三个都是丰臣秀次曾经的家老,前田玄以则是京都所司代,宫部继润更是丰臣秀次第一任养父。
看到这六人一起进来后,丰臣秀次的表情总算平缓了许多。
至少这几个人比刚才那批人值得信赖些。
“你们也是来劝吾去伏见城的?”丰臣秀次轻轻说道。
宫部继润率先开口道:“流言无论真假,都会对丰臣家造成不利的影响。”
“不管怎样,你现在还是关白,维护丰臣家的权威本就是你该做的事,所以伏见城你必须去。”
宫部继润说完,丰臣秀次的态度也有些松动。
他认为自己不退位是为了维护丰臣公仪,但现在流言愈演愈烈,若是自己不去伏见城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轮到堀尾吉晴和中村一氏时,两人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这时吉田好宽解下腰间的佩刀郑重地放在地上,“关白殿下!”
“若您当真没有二心,身正不怕影子歪,这伏见城去了又何妨?”
“若您果真有那种想法,可将一万兵势交给在下,在下愿第一个杀入伏见城!”
吉田好宽的话与前些天田中吉政的话别无二致,当时的丰臣秀次并没有听进去。
可现在,丰臣秀次不得不正视眼下这个严峻的形势了。
一刻钟后,丰臣秀次红着眼眶抬起头,脸上尽是不甘与愤慨。
“伏见城,吾去!”丰臣秀次紧握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道。
见丰臣秀次终于认清了现实,众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丰臣秀次去了伏见城,将误会消除,那事情就不会再继续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丰臣秀次这边前脚刚走,菊亭晴季便带着人出现在了丰臣秀次的屋敷。
“父亲,殿下离开了?”
一之台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菊亭晴季的身后,看到只有菊亭晴季一个人进来后,一之台不禁问道。
菊亭晴季紧张地将一之台拉到一旁,“关白殿下去伏见城了,现在就是销毁证据的好机会。”
“以前是贤婿当关白,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太阁重新入主聚乐第,这些事情肯定是瞒不过太阁的!”
菊亭晴季不但向丰臣秀次借了钱,还伙同一之台挪用了不少金判银锭。
以前是丰臣秀次管事,对自己老丈人拿点钱基本上没怎么过问。
但眼看着马上城头变幻大王旗了,菊亭晴季可不敢赌丰臣秀吉会不会跟他秋后算账。
最重要的是,这些钱他是真舍不得退啊。
“借条在书房,父亲跟妾身来。”
关白屋敷内的侍女和小姓被一之台支开,一之台立刻带着菊亭晴季在丰臣秀次的书房内翻找起来。
很快菊亭晴季便从案头找到了自己的借条,而另外一边的一之台则发出了一声惊呼。
“父亲快看!”
菊亭晴季闻言转过头,只见一之台打开的一口箱子里金光闪闪。
咕噜。
父女二人同时咽了口唾沫,这些金子可真好看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美丽的事物实在是人之常情,所以菊亭晴季和一之台在思考了足足一秒钟后,选择了遵从内心的想法。
费力地将箱子内的金判分批转移藏好后,一之台又十分不小心地碰倒了屋中的烛台。
很快火势便窜了起来,聚乐第中的侍者侍女连忙冲过来灭火,好几十号人挤作一团,场面十分混乱。
那边丰臣秀次才刚刚离开聚乐第,迎面就与真田信幸和石田三成撞在了一起。
当得知丰臣秀次正是要去伏见城后,石田三成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也在庆幸。
这下不用自己再费口舌了。
“真田大纳言,连你也来了啊。”丰臣秀次看着一旁的真田信幸,突然浑身轻松。
真田信幸默默上前,替丰臣秀次整理起了衣襟。
“即是去伏见城面见太阁殿下,关白殿下还是要注意自身的仪表才是。”
“你现在还是关白呢,一言一行都代表的是丰臣家!”
丰臣秀次鼻头一酸,他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丰臣秀吉的快乐。
如果自己身边有真田信幸这样的家臣效忠就好了。
“大纳言,吾的儿子仙千代丸,还能娶大纳言之女吗?”丰臣秀次绝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希冀。
真田信幸也不知道丰臣秀次这悲观的心态从何而来,仿佛此去伏见城将凶多吉少一般。
“早知今日,殿下何必当初呢?”真田信幸叹了口气。
将丰臣秀次重新扶上马,真田信幸突然意有所指道:“此事成与不成在太阁!”
丰臣秀次眼角滑过一滴泪,他已经明白了真田信幸的态度。
轻踢马腹,丰臣秀次跌跌撞撞地在京都的街道上穿行,眼光无比留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记忆中熟悉的街道屋舍、人声鼎沸的城下町、香火旺盛的寺庙.......
丰臣秀次似乎想将一切都牢牢记在心中。
用不了多久,这些都将不属于他了。
石田三成让真田信幸护送丰臣秀次前往伏见城,他身上还有另外一个任务。
真田信幸跟在丰臣秀次的身侧,右手按住刀柄时刻警惕着周围。
而石田三成刚刚走出两步,身前便出现了前田玄以的身影。
两人关系不错,均是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玄以,何事慌张?”
“治部少辅,聚乐第失火了!”
石田三成猛地瞪大了眼睛,聚乐第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失火了?
回头看了看渐行渐远的丰臣秀次,石田三成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莫非......
当天傍晚,丰臣秀次便和真田信幸一起回到了伏见城。
丰臣秀次耷拉着脑袋走进了伏见城御殿,但却被平野长泰拦住了去路。
“远江守,吾奉命将关白殿下带来了,你这是何意?”真田信幸问道。
平野长泰不动声色地朝真田信幸眨了眨眼睛,随后看向丰臣秀次说道:“太阁殿下有令,关白抵达伏见城后就地看押。”
“父亲大人不见吾?”丰臣秀次一声惊呼,“不是父亲大人让吾来伏见城的吗!”
“太阁殿下此时抽不开身,关白殿下请随在下来吧。”平野长泰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丰臣秀次顿时慌了,这是什么情况?
不会丰臣秀吉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吧,我都来了伏见城了,还不能证明我的忠诚吗?
“不行,吾要见太阁!”丰臣秀次大声喊道。
“关白殿下,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不要为难在下。”平野长泰一脸为难地说道。
真田信幸扯了扯丰臣秀次的衣袖,“关白殿下此时还是不要忤逆太阁殿下了,就权当去休息了。”
“在下会去向太阁殿下说明情况的。”
丰臣秀次从未看真田信幸如此顺眼过,立刻握住真田信幸的手激动万分地说道:“真田大纳言,如此可就全靠你了!”
“请一定让父亲大人知道,我丰臣秀次绝无反意啊!”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
“带走!”
平野长泰大手一挥,身后的马廻众便将丰臣秀次拖了下去。